《独闯非洲》蒿林黄文龄

3、出发之前3 塞

　　塞内加尔篇——出发之前5

　　反复对照登机牌确定位置后，才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刚一落坐身旁便挤上一位看似年龄不大却生二毛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和我一样也是背着个大旅行包，也是个不修边幅的老土，我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他一眼，并不打算和他说话。那男子也和我保持着不相干的架势，我行我素，给人一种虬须虎眉仍大颡的草莽英雄形象。

　　老实说我很不舒服，究竟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他过于自信或过于假装自信，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应当主动和他打招呼。他完全可以无视别人，而别人应当把他当作偶像。爱理不理，爱谁谁，全世界除了他自己都是闲人似的。

　　我把脸扭到窗边向外看风景，外面也没啥好看，只有他一会从旅行包里拿出个面包，一会拿出个苹果，不停忙碌的影子在窗玻璃上乱晃。

　　我闭上眼睛，突然又觉得自己可笑。“这不正是自己的翻版吗？自己不也是全世界除了自己都是闲人吗？今日从玻璃镜中看到了自己，咋就不喜欢自己了呢？”

　　我又惭愧地想到那无端受我白眼的秃头大叔，好一部现实版的“打脸”剧呀。我的脸仿佛被真的打了一样，火辣辣的，为了表示点我知错就改的格局，于是便睁开眼睛扭过脸，朝身旁的草莾英雄投去一个有礼貌的微笑。

　　他回报给我的笑极其夸张，整张脸像一张揉皱了的黄牛皮纸，灿烂的映在飞机窗的玻璃上。这让我想起张爱玲的那句“你笑全世界便陪着你笑！”

　　他不但朝我笑，还把剥开的桔子递给我，在他再三的诚心实意的推让下，我最终没有经受住水果与真诚的诱惑，“腼腼腆腆”的笑纳了。

　　我们之间的交谈也是从我接受他桔子的那一刻正式开始了。做为一名伪装过的农村大叔的草莽英雄，他始终都没有问过我一句，关于我的一些问题，而是只讲了他的出国经历，年龄，住址，婚否，子女等等，像报履历表一样，详细的让我觉得他的城府好浅呀！

　　我可是万万不会把我的履历说给他听的，必竟他是草莽，只有弱女子上当受骗的份，哪有他吃亏的理。我的这点小心思，以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早就洞穿一切了。

　　为了挽救他那颗不知有没有受伤的心，我还是给他透露出他是我旅行中交谈最多的人，满足一下他的优越感。这大概就是陌生人与陌生人之间的友善吧。

　　吃了两瓣桔子和一瓣苹果，我便千恩万谢地收了口。后悔的是我那“喂不饱的鹰”一样的旅行包里，除了吃的没有，装的全是一些不实惠的乱七八糟。竟然没有想到带一个水果拼盒，这样就可以礼尚往来，不至于让我觉得有一种“吃人家的嘴软”的心虚样。

　　不但“嘴软，心也软了”再看他时，觉得他比飞机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好，在我的心里，生起一种久违了的遇到好人的幸运感。想归想，可什么东西也拿不出来做为回礼，为了掩饰我那囊中羞涩的尴尬，又向他投去满怀感谢的笑容，便闭上眼睛假寐。

　　飞机上传出空姐甜美的欢迎词，光听声音就足以让人醉倒，旅行时的紧张与疲劳也会因这一声甜美的问候而消除。果真“美可以疗愈一切！”我第一次认真且享受地听着空姐的播报。原来接受别人也可以这么令人心胸愉悦。

　　再次睁开眼看向窗外时，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白，阳光是那么明媚，原本死灰的世界全都又活泛了。

　　就在所有乘客都按照空姐的提示系好安全带等待起飞时，突然从玻璃上映射出一个人的影子来，正好坐在草莽英雄旁边的过道位置上。

　　“兰花指”又是他，当没事可干的乘客投来闲来无事的目光，上下打量他时，他竟伸着“兰花指”更加扭捏作态起来，大有一种当众表演的味道。也是一样的我行我素，也是一样的目中无人，也是一样的天下我说了算。

　　当时因为疫情全都戴着口罩，我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面对乘客们投来的异样眼光，我的脸却火烧火燎的难受，仿佛我跟他有亲戚似的。我不自觉地向上拉了拉口罩，企图把我这双眼难为情的眼睛也一并遮住。

　　疫情虽然像囚笼一样把我整整囚禁在国内三年，虽然有过很多的埋怨，但最受用的要数那蒙在脸上的口罩了。没有疫情时，我也偶尔在阳光炙热的天气下戴上口罩，一为了防晒，二为了神秘，但我只在没有熟人时才戴上，主要是怕别人笑我另类，穷讲究。

　　说实在的我还真喜欢戴口罩，能让我掩饰很多不戴口罩掩饰不了的难堪。当戴上口罩只剩下两只眼睛时，别人只能透过我那双明亮而又清澈的眼睛，去尽情地猜想我的五官也应该很精致吧。这样我就不必为我那不算协调的三庭五眼的比例，而丧失自信。如果还有可能，我想把我捂得更严实些，这也许比“破罐子破摔”要好一点吧。

　　想了一会口罩的事，我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些，当“兰花指”扭捏坐定后，乘客们看久了，也觉得索然无味，又都各怀心事地眯上眼睛打盹。

　　“死猪不怕开水烫”有时也并非贬义，也只有这种人才能活出真的自我来。“世界是他的，因为他敢！”

　　怕就怕像我这样“前怕狼，后怕虎，中间还怕丢面子！”一辈子假自在，臭清高，心比玻璃脆。

　　越是不自信的人越是在意自己，越是用豪华的装饰品把自己装点起来，展示给别人看。“如果自己是钻石，所有的装饰都是点缀！”

　　什么是人，人只在人的眼中是人，而在动植物的眼里，人也只是大自然中和它们不一种类的动植物罢了。它们才不看你是否穿的高贵，住的豪华，即使是你裸奔，它们也当做是看到了，一个和它们不同种类的，还没有长皮毛的动物罢了。人是幸福的，也是可怜的。

　　每当我看到不想看到的人或事，都会把大脑回路错乱一会，天马行空的想，不切实际的想，这样我就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偷乐。

　　塞内加尔篇——出发之前6

　　“兰花指”在他的位置上坐定后，起初非常安静，戴着耳机眯着眼，在他的世界里尽情地快活着。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飞机在机场停留了好长一段时间，空姐和空哥们来来回回的忙碌，无论什么时候笑容都挂在他们的脸上。那是面向全世界乘客的最标准微笑，那笑能让蓝天白云为之陶醉。

　　乘客们大多数都是安安稳稳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是属于中国特有的服从和规范。只有他又是洗手，又是洗东西，不知在飞机的过道里来回穿梭了多少趟，就连火车上的售卖员都没有他跑的趟趟多。不知道他是多动症还是故意博乘客眼球，反正我是挺烦的，虽然没影响到我，也幸亏他坐的是过道位置。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除了飞机还是飞机，也没有别的足够吸引我的风景，只好把头靠在椅背上，也没有什么好想的，脑子就这么一片空白的空白着。“实在是难得空白呀！”

　　其实要想的事很多，等了那么多天，激动了那么多天，真正到了快要飞的时候，反倒就那么回事了。

　　最难受的要数这飞机上的座椅，本来旅行的时间长，想把座椅放的平一点，尽量调整一个让自己舒服的角度，可空姐非得一次次不厌其烦的提示把靠背往前。经常爱驼背猫腰不受空间限制的我，突然得到这样强制性的矫正，着实有点受不了。

　　“错误无论有多离谱，只要没人去纠正它，那都是对的，而最先发现错误并纠正错误的人，就是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

　　受不了又能怎么办，得忍着，别的乘客都默不作声，我为什么要出这个风头，难道还能在飞机上搞特殊不成。

　　“随大溜”是我一直以来做为衡量公共场合的道德标准。所以我这种老腐朽最看不惯那些不“随大溜”的人和事。而我在他们眼里也是不“随大溜”。人嘛！没有统一标准，大差不差，不过都是“大国里被烹饪的小鲜”罢了。

　　身旁的草莽大叔头枕座椅靠背，半睁着眼，一副眯起眼睛看世界的姿态。安静了不到一刻钟的“兰花指”突然叫住了一位从过道经过的空哥，捏腔拿调的问“请问飞机什么时候起飞，我们还要等多久？”那位空哥面带微笑耐心地说“刚刚接到通知，于十五分钟后准时起飞……”。

　　空哥很有礼貌的又说了一些抱歉和安慰的话离开了。

　　其实“兰花指”问的问题也是大多数乘客想要问的，只是都在“随大溜”的行列里，没有人愿意做那只“出头鸟”。“

　　“兰花指”虽然帮我们问了憋在我们心里好一会的问题，虽然他做了那只“出头鸟”，可仍旧遭到部分乘客的白眼，也包括我在内。自己不愿意出头还嫌别人多事，社会就是这么矛盾，人性就是这么复杂。

　　从眼睛的余光中能感受到他，仿佛在为自己刚才的“出头鸟”行为，而自得其乐。草莽大叔和我在“随大溜”的规范下，着实不愿和他这个另类多说一句话。

　　空姐那甜美的声音再次传来，飞机终于在预热滑行后，平稳地向黑色的夜空驶去。“麻辣嘎西！我的国！”这是前不久刚学到的一句蒙语，算是给祖国做了个简短的暂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