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中转站埃塞俄比亚1 塞内加 ...
-
塞内加尔篇——中转站埃塞俄比亚1
我这人有个相对来说不好不坏的毛病,那就是天塌下来也耽误不了我睡觉,哪怕是心情坏到极点,环境恶劣地极点,都能安然入睡。我的一个朋友和我一样离婚了,为了这个人生的重大打击,她整日整夜不能入睡,头发簌簌的掉,脸上的黄褐斑密密的长,有时还嫉妒的说我没心没肺。
“能怎么办,连命都不要也不能解决的问题,靠眼泪和失眠有用吗!”她和我都知道要靠时间,可她偏不肯给时间一点时间,又怪得了谁!
乘客中有多少人失眠我不知道,在长达九个小时脱离地球的漫游中,我和我的手机一样处于安眠状态。别说才脱离地球九个小时,就是地球脱离轨道,我应该还能无知的冬眠。这就好比我辛辛苦苦打拼来的前半生一样,完全没有按照我的预期,直接把我从地球抛离外太空,我还不是照样的吃饭睡觉,一个都不能少。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飞机即将降落埃塞俄比亚机场。在还没有来非洲之前,就听说过这个国家,因为它是中国无偿援建的,受中国影响最大中国的国家。
说到没来非洲之前,我还闹了一笑话,别人问我去非洲的哪个国家,我竟然说就是非洲没有哪个国家,无知到连一丁点的关于非洲的常识都不知道。知道中国是亚洲的一部分,却不知道非洲也是由许多小国家组成的。
一下飞机,我的眼睛再也不是木呆呆的了,一下子成了个没见过世面的猴子。新鲜,太新鲜了,看到黑皮肤的我奇怪,看到白皮肤的也奇怪、大屁股的奇怪、大胸脯的奇怪、蓝眼睛的奇怪、金发的卷发的、大胡子的小胡子的全都奇怪。这些虽然在手机和电视里见过,但见到真人版的仍旧好奇又胆怯。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的无知和没见过世面,我赶忙戴上早准备好的墨色眼镜,可心里还是有一股子拍照拍视频的冲动,生怕一旦错过就再也见不到似的。
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为了不使我留遗憾,刚一“安定”下来,我便打开手机,尽量不让别人发现我拍照的情况下,小心翼翼且疯狂地拍着,把最听话的手机都拍的周身发烫,而我还再找机会。
“不见洛阳八节滩,未至一舍闻惊湍”如果陆游能活到今天,会不会也像我这般。
只顾着拍照,差点忘了这只是中转,离目的地还有一天,倒不是为手机电量担心,因为我带了两个喂的饱饱的充电宝。
令我感到恐慌的是我的前后左右除了我这个黄皮肤外,别说是中国人,就连一个亚洲人都没有,而他们也正用惊奇的目光盯着我。这一刻我害怕极了,我既没有加入团队,又没有加入公司,只有朋友给我发的一张邀请函、签证和机票,我要上哪去找大部队?
我真渴望能遇到一个黄皮肤的人,哪怕不是中国人,我都拿他当救命稻草。机场的所有提示都明明白白,但都是给那些懂英文的人准备的,而我除了上几年医学专科外,对中文以外的其他语言一概不知。找机场工作人员问,我不敢,一看到那些黑人人高马大的,心就“砰砰”乱跳,要命的是不知如何交流。虽然下载的有谷歌翻译,又不知怎样连接机场wife。汗簌簌往下落,手开始发抖,想哭。
“飞机上的中国人呢?全都中转走了?”我不敢乱动,也不知往哪动,再也没了拍照的兴趣了。我的眼睛在人群中不停地搜索,连一丁点黄颜色都不肯错过。在自己的国家,前后左右哪哪都是黄皮肤,都是中国同胞,自己却鼻孔朝天,谁谁都不想搭理,刚在飞机上还有草莽大叔和“兰花指”殷勤的和自己说话,而自己却藏着掖着不肯告诉他们自己的目的地。
“活该!”还是想哭。
“憨狗等羊蛋”的等下去,我怕把飞机等毛了丢下我单飞。我不知所措地挪动着,再也不想看黑皮肤大屁股了。像一小股随波逐流水一样,朝人群多的地方流。
一股股难闻的狐臭隔着N95口罩袭击了我的鼻子,顿感头晕目眩,这是我平生最讨厌的味道之一。好难闻,想吐。
身边全部被人高马大的黑人包围着,我算是掉进了黑人圈了,怎么办,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回国,我想回国。
脚步随着人流一步步向前,各有各的方向,只有我,像傻子一样连“随大溜”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这么汗流浃背的怨恨着自己,不该为了拍照而失去和我同一航班的中国人交流的机会。我觉得这是我人生遭到的最大恐惧,就像是把我丢进了荒岛一样,让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怕。
恨,自己整日天不怕地不怕,横七竖八的跟个“楞头青”似的,出来了,傻的连飞机门都找不到。就这么一遍遍的在心里骂着自己,身边也没有个“出气筒”让我发泄下。
N95口罩里裹着的是别人看不到的一张欲哭无泪的脸,装逼的墨镜早摘掉了,挡我视线。
从二连浩特穿来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厚衣服,也像剥洋白菜一样,一层层的剥,手中负担一点点加重,麦秸垛似的。被厚袜子包裹着的脚在加棉的运动鞋里早已是臭汗横流。
在二连浩特冷怕了的我,非是不听朋友的话,硬把过冬的衣服裹在身上。现在热的无处可逃,脚心手心五心烦热,口渴还不敢去买水,要紧的是先找到中国人。恼了,厚衣服全扔了!一旦找到中转登机口,第一时间把臭羊毛袜子脱扔了。
黄皮肤,我的中国人!陡然一个声音传来,那是一口流利的英语,声音虽然有点尖锐,还是让人从心底里佩服。
“兰花指!”“兰花指”我差点没直接喊出来。
我赶忙挤了过去,他依旧用流利利的英语和黑人交流着,表情和肢体动作都十分丰富。胖大个子黑人时不时露出一口大白发,舌头猩红猩红的,笑起来整张脸像撕裂的黑色塑料布。
我不远不近地站着,视线一刻也不敢挪开。这是“兰花指”的装逼时刻,无论怎样,我都要向他表示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