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猛男在红楼》一月雪天

8、进府 出门那

　　出门那天，天还没亮透，柳湘莲就起了。
　　刘大被他翻柜子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看见柳湘莲在穿那套压箱底的行头。
　　月白色的长袍，料子比平时穿的细腻很多，腰带是暗纹的，靴子擦的锃亮。头发束的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别住。
　　剑没带。
　　刘大注意到这个细节。去人家府上做客，带剑确实不合适。
　　柳湘莲收拾完，走到横杆前，伸出胳膊。
　　“走吧。”
　　刘大扑棱着翅膀落到他胳膊上，爪子扣住袖子站稳了。脚上没套铜环，上回那个太松了，柳湘莲说要换一个，但一直没换。
　　也就是说，今天他是散养的。
　　没链子拴着，全凭自觉。
　　刘大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三条规矩。
　　不说人话。不说人话。只说好运来和恭喜发财。
　　出了院门，街上人不多，晨雾还没散。柳湘莲脚步不快，往城西走。刘大蹲在他胳膊上，打量着沿途的景色。
　　越往西走，街面上的铺子越大，宅院的门脸也越气派。朱红的大门，门口蹲着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匾额，字都是鎏金的。
　　有钱人扎堆住的地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一座大宅子。
　　大到什么程度呢？
　　刘大前世见过最大的建筑是镇上的粮站，三间平房带个大院子，他当时就觉得挺气派了。
　　眼前这座宅子，光大门就顶三个粮站。
　　门前两只石狮子，比他鹦鹉身体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门上的铜钉排的密密麻麻，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四个大字。敕造荣国府。
　　刘大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荣国府？
　　门口以经停了好几辆马车，有仆人在忙着迎来送往。穿着打扮都是一等一的体面，连看门的小厮身上那料子，都比柳湘莲平时穿的好。
　　有钱。
　　真有钱。
　　刘大觉得自己前世那三亩地加上破房子，搁这儿估计连个门槛都换不来。
　　薛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今天他也换了身行头，锦袍玉带，头上还簪了一朵花。整个人收拾的像模像样，要不是那张脸上的表情还是大大咧咧的，真能唬住人。
　　“柳二郎！这边！”
　　他老远就冲柳湘莲招手，嗓门大的旁边几个等候的宾客都回头看。
　　柳湘莲走过去。
　　“来早了？”
　　“哪有，我刚到。”薛蟠搓着手，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鹦鹉，“绿丢丢也来了？好好好，给老太太添个彩头。”
　　刘大心说，我一只鸟，能添什么彩头。
　　薛蟠领着柳湘莲往里走。一路上跟好几个人打招呼，张口就是“哎呀王兄”“李兄好久不见”，熟络的很。
　　柳湘莲跟在旁边，只是点头，话不多。
　　刘大蹲在柳湘莲胳膊上，脑袋跟个雷达似的左转右转，把沿途的景象全收进眼里。
　　进了大门是一条宽阔的甬道，两边种着合抱粗的老槐树。再往里走，过了一道垂花门，视野豁然开朗。
　　亭台楼阁，假山池塘，回廊曲桥，花木扶疏。刘大的鸟眼瞪的溜圆。
　　他活了两辈子，加一块也没见过这种地方。
　　园子里以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说话。男的在外院，女眷在内院，泾渭分明。
　　薛蟠带着柳湘莲到了外院的一处花厅。
　　花厅里摆了好几桌酒席，还没开，但茶点以经上了。瓜果糕饼摆了满满一桌，看的刘大直咽口水。
　　这糕点比薛蟠送的桂花糕还要精致。
　　一块块的跟玉雕似的，上面还点缀着花瓣和果仁。
　　柳湘莲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鹦鹉从胳膊上放到桌面上。
　　刘大站在桌上，四下张望。
　　花厅里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年轻公子哥儿的打扮。有几个认识薛蟠，过来打招呼。
　　有人看见桌上蹲着只鹦鹉，好奇的凑过来。
　　“哟，这是谁的鸟？好漂亮。”
　　“柳二爷养的。”薛蟠抢着回答，语气里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得意，“叫绿丢丢，通人性的很。”
　　那人伸手想摸。刘大往后退了一步，歪头看着那只手。
　　不认识。不让摸。
　　那人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
　　柳湘莲端着茶杯，淡淡说了句。
　　“它认生。”
　　那人讪讪的缩回手，笑了两声走了。
　　刘大在心里给柳湘莲点了个赞。
　　懂事。
　　花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刘大蹲在桌上，一边嗑柳湘莲掰给他的糕点碎，一边竖着耳朵听周围人说话。
　　大部分都是些客套寒暄，没什么营养。
　　但有一段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离他们不远的一桌，两个年轻人在小声聊天。
　　“听说了吗，贾府的宝二爷今天也来。”
　　“那不废话嘛，这是他们家的宴席，他能不来？”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宝二爷最近又闹了件事。”
　　“什么事？”
　　“说是他不愿意读书，跟他老子大吵了一架，差点被打了一顿。他老子气的够呛，说他不成器。”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吧。”
　　“可不是嘛。贾家上上下下都宠着他，就他老子管的严。”
　　刘大竖着耳朵，把这段话一字不落的收进去了。宝二爷。贾宝玉。
　　这个名字在绯岚的记忆碎片里出现过好几次，但每次都模模糊糊的，抓不住具体内容。
　　刘大只知道这人在贾家地位不一般，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家里上上下下都捧着。
　　至于别的，他就不清楚了。
　　正想着呢，花厅外面忽然热闹起来。
　　一群仆人小跑着出去迎接，有人高声通报。
　　“宝二爷来了。”
　　刘大抬头往门口看。
　　一个少年走进了花厅。
　　十四五岁的年纪，面皮白净，眉目清秀，穿一身大红箭袖，腰间系着五色丝绦，脖子上挂着一块宝玉。
　　那块玉实在扎眼。温润剔透，在衣襟前晃晃悠悠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少年进来后，先跟在场的几个长辈打了招呼，态度恭敬但不拘谨。然后就被薛蟠一把拽了过来。
　　“宝兄弟！这边坐！”
　　贾宝玉被薛蟠拉到桌边，还没坐下呢，就看见了桌上蹲着的鹦鹉。
　　他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鸟？好生灵秀。”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
　　刘大跟他面对面，距离不到一尺。
　　贾宝玉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天然的好奇和亲近。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是真的觉得这只鸟好看，发自内心的喜欢。
　　刘大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
　　这小子的眼神也太真诚了。
　　“柳二爷养的。”薛蟠介绍，“叫绿丢丢，聪明的很，会说话。”
　　“会说话？”贾宝玉更来劲了，蹲下来跟鹦鹉平视，“绿丢丢，你会说什么呀？”
　　刘大看着面前这张干干净净的脸。
　　三条规矩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张嘴，蹦了两个字。
　　“发财。”
　　贾宝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的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伸出手指，试探性的往鹦鹉脑袋上伸。刘大本能的想往后躲。
　　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没动。
　　贾宝玉的指尖碰到了他的羽毛。轻轻的，就一下。
　　“真软。”
　　刘大蹲在桌上，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跟柳湘莲摸他脑袋的感觉不一样，跟薛蟠戳他也不一样。
　　就是有那么一下，心跳快了半拍。
　　鸟的心跳本来就快，再快半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宝兄弟，别光看鸟啊。”薛蟠给他倒茶，“来，先喝口茶。”
　　贾宝玉收回手，在柳湘莲旁边坐下了。他看了柳湘莲一眼。
　　“这位是？”
　　“柳二爷，柳湘莲。”薛蟠介绍，“我朋友。”
　　贾宝玉打量了柳湘莲一番，起身拱了拱手。
　　“久仰柳二哥。”
　　柳湘莲点了点头，回了一礼。
　　“贾公子。”
　　两人客套了两句就没话了。柳湘莲不爱说话，贾宝玉的注意力又跑回鹦鹉身上去了。
　　他从盘子里捡了一块绿豆糕，掰碎了放在鹦鹉面前。
　　“绿丢丢，吃不吃？”
　　刘大低头看了看那堆绿豆糕碎。
　　香。
　　他叼起一块吃了。
　　贾宝玉笑的更开心了。
　　“柳二哥，你这鸟可太讨人喜欢了。”
　　柳湘莲端着茶杯，看了一眼正在桌上埋头吃糕点的鹦鹉，嘴角弯了一下。
　　“它就是贪吃。”
　　刘大嘴里塞着绿豆糕，没法反驳。
　　花厅里越来越热闹，又来了好几拨人。有管事的进来通报，说宴席要开了，请各位移步正厅。
　　众人起身往外走。
　　柳湘莲伸出胳膊，刘大跳上去蹲好。
　　经过贾宝玉身边的时候，贾宝玉又看了他一眼。
　　“绿丢丢，一会儿还来找你玩。”
　　刘大歪了歪头，没出声。
　　他心里在想一件事。
　　刚才贾宝玉摸他羽毛的时候，那半拍心跳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吃太快了。
　　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