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猛男在红楼》一月雪天

7、碎壶疑云 柳湘莲

　　柳湘莲回来的比刘大预想的要晚。
　　天都黑了，院门才响。
　　刘大从横杆上抬起头，竖着耳朵听。脚步声只有一个人的，不急不缓，是柳湘莲的步子。
　　门推开了。柳湘莲进屋，把剑靠在墙边。刘大的鸟眼在昏暗中看的很清楚，这人衣裳上没有血迹，但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打过架。
　　但看他的状态，问题不大。
　　柳湘莲点了油灯，屋子里亮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地上的碎茶壶。
　　三瓣。碎的很彻底。
　　柳湘莲的目光从碎片上移到横杆上的鹦鹉身上。
　　刘大立刻启动事先排练好的表演。
　　他缩了缩脖子，翅膀紧紧贴着身体，两只豆眼圆溜溜的盯着柳湘莲，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然后他从横杆上跳到桌面上，爪子踩着桌沿，故意蹬了两下。
　　桌子晃了一下。
　　意思很明确。我在桌上蹦跶，把茶壶碰下去了。
　　柳湘莲看着桌沿，又看看地上的碎片。
　　碎片的位置在桌子正下方偏右。如果是从桌上被碰掉的，落点确实差不多在这个范围。
　　他蹲下去，把三块碎瓷片捡起来，看了看断面。
　　刘大心里有点紧张。
　　这茶壶是被妖气打飞的，摔碎的方式跟自然掉落可能不太一样。万一柳湘莲看出什么端倪。
　　但柳湘莲只是看了两眼，就把碎片扔进了墙角的竹篓里。
　　“淘气。”
　　就两个字。
　　没追究。
　　刘大在心里长出一口气。
　　过关了。
　　柳湘莲去院子里打了盆水洗手，回来的时候顺便给鹦鹉换了食和水。今天食盘里是瓜子，薛蟠送的那批好货。
　　刘大低头嗑了两颗，心思不在吃上。
　　他盯着柳湘莲右手背上那道擦伤。
　　柳湘莲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桌边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冯家的事，了了。”
　　刘大竖起耳朵。
　　“他们不会再来了。”
　　就这么两句，再没多说。
　　刘大心里痒的不行。怎么了的？去找冯家单挑了？还是谈判了？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但他问不了。
　　他是一只鸟。
　　只能歪歪头，蹦一句“好运来”。
　　柳湘莲喝完茶，站起身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鹦鹉。
　　“今晚别叫了，安心睡。”
　　刘大扑棱了一下翅膀，算是回应。
　　柳湘莲进了里屋，很快就没了动静。
　　刘大蹲在横杆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冯家的事了了，那就好。但这种事以后还会有。柳湘莲这种性子，碰上不平事就管，迟早还得惹上别的麻烦。
　　他得赶紧变强。
　　凝气成核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好长的路。但至少现在他有了底气。
　　妖气不再是散的了，有了气核做基础，修炼速度会快很多。
　　他闭上眼，开始今晚的修炼。
　　气核在丹田里缓缓转动，吸纳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灵韵。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灵韵进入体内后直接被气核吞噬，炼化成纯粹的妖气存储下来。
　　舒服。
　　跟之前一丝一丝的攒完全不是一个感觉。现在是一股一股的往里灌。
　　刘大练了大约两个时辰，气核比之前又大了一圈。他试着调动妖气，这回没对着茶壶，家里的茶壶以经被他祸害了一个，不能再来了。
　　他对着空气挥了一下翅膀。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翅尖激射而出，打在对面墙上。
　　啪。墙皮掉了一小块。
　　刘大呆住了。
　　他扭头看了看那块缺了墙皮的地方。巴掌大的一片，露出里面的土坯。
　　又闯祸了。
　　他飞过去看了看。这回不像茶壶，墙皮掉了总不能说是他蹦跶蹦下来的吧。
　　刘大在那块缺口前面蹲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决定。
　　把横杆挪过来。
　　他用爪子和嘴配合，把横杆的底座一点一点的拖到墙边，刚好把那块缺口挡住。
　　退后看了看。
　　嗯，看不出来了。
　　只要柳湘莲不挪横杆，就不会发现。
　　刘大对自己的毁尸灭迹能力越来越有信心了。
　　接下来几天，日子平静了不少。
　　冯家果然没再来找麻烦。刘大不知道柳湘莲到底怎么处理的，但结果是好的。
　　柳湘莲恢复了正常作息，每天出门办事，回来吃饭喝茶，偶尔练会儿剑。
　　刘大则保持着三件套。练功，吃东西，装傻。
　　不过练功的效率比以前高了太多。凝气成核之后，气核每天都在变大，妖气的总量稳步增长。
　　他试过好几次隔空推物，现在以经能稳稳的推动一把椅子了。不是掀飞，是推动。控制力也在进步。
　　但他很克制，再没在屋里乱试了。茶壶和墙皮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这天下午，薛蟠又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坛酒，脚步比平时轻快，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柳二郎！大喜事！”
　　柳湘莲正在擦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喜事。”
　　薛蟠把酒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下来。
　　“贾家请客。荣国府的老太太做寿，下了帖子请我们薛家去。我娘让我来问你，去不去。”
　　柳湘莲擦剑的手顿了一下。
　　“贾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薛蟠凑过来，“我娘说了，这回老太太做寿，半个京城的人都去。你一个人闷在这院子里有什么意思，出去热闹热闹。”
　　柳湘莲没接话，继续擦剑。
　　薛蟠急了。
　　“哎我跟你说，这回去的人多的很。什么王家的，史家的，还有好几个侯府的公子哥儿。你不想去认识认识？”
　　“不想。”
　　薛蟠嘴一撇。
　　“你这人，就知道窝在家里跟你那鸟作伴。”
　　说到鸟，他扭头看了看横杆上的鹦鹉。
　　刘大正蹲在那儿嗑瓜子，听见“鸟”字抬了下头。
　　薛蟠冲他招招手。
　　“绿丢丢，来，过来。”
　　刘大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飞到桌面上。
　　薛蟠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在鹦鹉脑袋上摸了两下。鹦鹉没躲，也没骂他。
　　薛蟠乐了。
　　“你看，绿丢丢都跟我亲了。柳二郎，你好歹给我个面子，去一趟呗。”
　　柳湘莲放下剑，看着薛蟠。
　　“荣国府。”
　　“对啊。”
　　柳湘莲沉默了一会儿。刘大在桌上竖着耳朵。荣国府，贾家，这些名字他在绯岚的记忆碎片里翻到过。是京城里的大户，四大家族之一，跟薛家有姻亲关系。
　　而且他在大脑，不对，在绯岚残留的记忆里，隐约有个感觉。
　　柳湘莲跟贾家之间，好像有什么说不清的渊源。
　　“什么时候。”柳湘莲开口了。
　　薛蟠眼睛一亮。
　　“后天！后天一早，我套车来接你！”
　　“不用套车，我自己去。”
　　“那也行！”薛蟠高兴的拍了下桌子，把鹦鹉吓的蹦了一下，“到时候我在门口等你。”
　　他站起来，拎起一坛酒塞到柳湘莲手里。
　　“这酒你留着喝，好东西，花了我二十两银子呢。”
　　说完风风火火的走了。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柳湘莲拿着那坛酒，看了一会儿，放在桌上。
　　刘大蹲在桌面上，歪着脑袋看他。
　　荣国府。贾家。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
　　去了那个地方，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但具体是什么，他想不起来。绯岚留下的记忆太碎了，很多东西都是模糊的影子，抓不住。
　　柳湘莲把酒收进柜子里，回来坐下，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刘大安静的蹲在桌上，没出声。
　　过了好一阵子，柳湘莲回过神来，低头看见鹦鹉还蹲在桌上看他。
　　“看什么。”
　　刘大歪了歪头。
　　“好运来。”
　　柳湘莲嘴角动了一下，伸手把鹦鹉放回横杆上。
　　“后天出门，你跟着去。”
　　刘大愣了一下。
　　带他去？去荣国府？
　　柳湘莲去里屋翻了翻柜子，拿出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看料子和做工，比他平时穿的要好上不少。
　　应该是压箱底的体面衣裳。
　　他把衣裳搭在椅背上，又翻出一条干净的腰带，一双半新的靴子。刘大看着他一件件摆出来的行头。
　　这人嘴上说不想去，身体倒是挺诚实的。
　　夜深了。
　　柳湘莲去了里屋。
　　刘大蹲在横杆上，没急着练功。
　　他在想后天的事。
　　荣国府，贾家，老太太做寿。半个京城的人都去。
　　那是什么场面？他前世连县城都没去过，更别说这种大户人家的宴席了。
　　而且他现在是一只鸟。
　　一只会被溜着去赴宴的绿鹦鹉。
　　刘大忽然有点期待。
　　也有点紧张。
　　那么多人的场合，万一他又管不住嘴，蹦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得稳住。
　　他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
　　第一，不说人话。
　　第二，不说人话。
　　第三，实在憋不住了，只说“好运来”和“恭喜发财”。
　　行。就这么办。
　　刘大闭上眼，开始练功。
　　气核转动，灵韵涌入，妖气一点点增厚。
　　后天就是荣国府了。
　　他得攒点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