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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一桶金 妖气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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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气满了。
十成。
刘大睁开眼的时候,能感觉到气核在丹田里沉甸甸的,跟塞了颗铁球一样。妖气在经脉里流转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大截,带着一股微微发烫的劲儿。
今天就是柳湘莲说要出远门的那天。
一大早,柳湘莲换了衣裳,腰间佩了剑。出门前换好食水,从怀里掏出铜钥匙,把院门锁的咔嚓响。脚步声远了。
刘大等了一刻钟。没有折返的动静。
又等了一刻钟。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连狗都没叫。
是时候了。
他从横杆上飞到窗台,用嘴把窗棂缝隙里藏着的三根羽毛叼出来。翠绿色的长羽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细的荧光,好看的不像话。
三根羽毛叼在嘴里,他侧身从窗棂的缝隙挤了出去。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树影落了一地。
刘大飞上去,落在树洞旁边的枝丫上。先把三根羽毛放在枝丫上压住,然后用爪子扒开洞口的树叶,探头进去叼住袍子的衣角,一点一点往外拖。
袍子拖出来了。
他叼着袍子和羽毛,扑棱着翅膀飞过院墙。
院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子,这个时辰没什么人。他落在巷子尽头一堵破墙后面,四下看了看。
没人。
闭眼。妖气涌出。
身体膨胀,骨骼拉伸,羽毛褪去。
几个呼吸之后,一个赤裸的年轻男人蹲在破墙后面。刘大抓起袍子往身上套,系好腰带。
这回他学乖了,出发前就从窗台上扯了那条布巾下来,叠了两折系在腰间当腰带。虽然还是不好看,但至少能固定住袍子。
三根羽毛捏在手里。鞋。
还是没鞋。
刘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脚板,叹了口气。
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买鞋。在那之前,先忍忍。
他从破墙后面走出来,沿着巷子往街面上走。
光脚踩在青石板上,凉丝丝的。
上回出门他走的是柳湘莲家门口那条街。这回他故意绕了一圈,从另一条巷子出去,免得被附近的人认出来。
拐出巷口,街面上的人比上回多。毕竟今天不是一大早了,日头以经升了老高,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
刘大迈步走进人流里。
光脚。青色袍子。一米九出头的个头。
第一个注意到他的是一个卖馄饨的大婶。
大婶正弯腰往锅里下馄饨呢,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摊子前面走过去。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勺子掉了。
啪的一声落进锅里,溅起一片热水。大婶没反应过来,就那么举着空手,嘴微微张着,眼睛直直的盯着刘大走过去的方向。
旁边等馄饨的老头急了。
“哎,我的馄饨呢?”
大婶没听见。
老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刘大的背影。
老头眨了眨眼,又揉了揉。
“这后生长的也太俊了吧。”
大婶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去捞勺子,手忙脚乱的,脸还红着。
刘大走在街上,背后这些动静他全听见了。
鸟的听力虽然化了人形会减弱一些,但十二窍全通之后的感知力依然远超常人。五丈之内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他心里有点发毛。
上回出门的时候,路人也盯着他看。但那时候街上人少,他没太在意。
今天人多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强烈了很多。
走了没几步,对面来了三个结伴的年轻姑娘。穿着鹅黄色和浅粉色的裙子,手里挎着篮子,说说笑笑的。
其中一个姑娘抬头,正好跟刘大对上了视线。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脚下一绊,差点摔倒。旁边的姑娘赶紧扶住她。
“怎么了?”
“你看那个人。”
三个姑娘齐刷刷的看过来。
六只眼睛。
刘大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一阵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天爷,这是谁家公子?”
“我怎么觉得腿软。”
“别说了,脸好烫。”
刘大走的更快了,他把脑袋压低了一些,尽量不跟人对视。
当铺在街东头,他上回路过的时候记住了位置。一家老字号,门口挂着个大大的“当”字幌子。
他快步走到当铺门口,一头扎了进去。
当铺里面光线暗,柜台很高,跟前世他在电视上看到的差不多。一个瘦长脸的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懒洋洋的抬起眼皮。
“当什么。”
刘大把三根羽毛放在柜台上。掌柜瞄了一眼。
然后他坐直了。
“这是什么鸟的毛?”
他伸手拿起一根,凑到眼前看。翠绿色的长羽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泛着荧光,羽丝排列的整整齐齐,摸上去滑的跟丝绸一样。
掌柜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老朽做了三十年当铺,没见过这种羽毛。”
他又拿起另一根,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
“色泽纯正,光华内敛,不是染的。而且这个手感,老朽摸过孔雀翎,没这个滑。”
他放下羽毛,抬头看刘大。
然后他愣了。
掌柜做了三十年生意,什么人没见过。富家公子,江湖豪客,落魄书生,各色人等。
但面前这张脸,他没见过。
不是没见过这个人。是没见过这种好看法。
掌柜回过神来,咳了一声,把目光从刘大脸上移回羽毛上。
“客官,这三根羽毛,品相确实极好。但老朽不知道是什么鸟的,没法估太高的价。”
“你说个数。”刘大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沙哑。他还是不太习惯用人嗓子说话。
掌柜想了想。
“三根一起,一两银子。”
一两?刘大对这个世界的物价没什么概念。但他记得柳湘莲给那个被冯家欺负的老汉塞了一小块碎银子,说是买药加赔摊子的钱。那块碎银子目测也就几钱的样子。
一两银子,应该不算少了。
“行。”
掌柜从柜台下面摸出一锭碎银子,用戥子称了称,又添了一小块。
“一两整。”
刘大把银子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刘大,在这个世界赚到的第一笔钱。虽然是拔自己的毛换的。
掌柜把三根羽毛小心翼翼的收进一个锦盒里。
“客官以后要是还有这种羽毛,尽管拿来。老朽这里随时收。”
刘大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当铺。
手里攥着银子,心情大好。
下一站,鞋。
他沿着街面走,找鞋铺子。
路上又引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挑着扁担的汉子从他身边走过,回头看了一眼,扁担撞在了路边的柱子上。两筐豆腐差点翻了,汉子手忙脚乱的扶住,嘴里骂了句脏话,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一个坐在茶馆门口喝茶的老太太,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水都凉了也没喝。
刘大低着头走的飞快。
他已经确定了。这张脸就是个行走的祸害。
得遮住。下回出门一定得想办法遮住。
鞋铺子不难找。街面上有一家,门口摆了好几排鞋样子。
刘大走进去。铺子里的伙计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扎着两条辫子,正蹲在地上整理鞋盒。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客官要。”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小姑娘蹲在地上,仰着头,嘴张着,两只眼睛瞪的溜圆。
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都没注意。刘大赶紧开口。
“买鞋。”
小姑娘没反应。
“鞋。”刘大又说了一遍,“我买鞋。”
“啊。”小姑娘猛的站起来,脑袋撞在了柜台边上,疼的龇牙咧嘴,但眼睛还是没从刘大脸上移开。
“鞋,对,鞋。客官要什么样的?”
“结实的就行。”刘大看了一眼铺子里的鞋。布鞋为主,有几双皮面的。
“脚多大?”
刘大把光脚抬起来给她看了一下。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那只脚。
大。
她在铺子里翻了一阵,翻出一双黑色的布鞋。
“这双最大号的,客官试试?”
刘大接过来套上。
有点紧,但能穿。
“就这双了。多少钱?”
“八十文。”
刘大从怀里摸出银子。
一两银子,找零的话得找九百二十文铜钱。他手里没铜钱,拿银子买鞋有点大材小用。
“你们这找的开吗?”
小姑娘看了看那锭银子,又看了看刘大的脸。
“找的开找的开。”
她跑到柜台后面翻了半天,数出九百二十文铜钱,堆在柜台上。
刘大看着那一大堆铜钱,发愁了。
他没有钱袋。衣裳也没口袋。这九百多文铜钱怎么带走?
小姑娘看出了他的窘迫。
“客官等一下。”
她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粗布小袋子,把铜钱装进去,系好口子,递给刘大。
“送您的。”
刘大接过袋子,又打开,递过去两文。
“小姑娘,多谢你了。”
小姑娘见此,瞬间不好意思的,脸红到了耳根。
“不用的,不用的客官,您慢走,常来就好。”
刘大摇了摇头,把两文钱放在桌子上,转身穿着新买的鞋走出了铺子。
脚下踏实了。
不用光脚踩石板了。虽然鞋有点紧,脚趾头顶着鞋面有点憋屈,但比光脚强一百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黑布鞋,配青色袍子。
行了。至少像个正常人了。
腰间系着的布巾还是丑,但远处看也能凑合当腰带使。
刘大攥着那袋铜钱,心里盘算了一下。
九百一十八文。
买个肉包子多少钱来着?
他沿着街面走,目光扫到了那家包子铺。热气腾腾的蒸笼摞了三层高,肉包子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刘大走过去。
“来俩肉包子。”
包子铺老板是个胖墩墩的中年汉子,正往蒸笼里码包子。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手里的包子掉进了蒸笼里。
“几个来着?”老板愣了两秒才开口。
“俩。”
“好嘞。”
老板用夹子夹了两个大肉包子,放在油纸上递过来。
“四文钱。”
刘大从袋子里摸出四文钱放在案板上。接过包子。
热乎乎的,油纸都浸透了。
他站在包子铺旁边,咬了一口。
肉馅。猪肉的。汁水烫嘴,面皮暄软,肉馅咸鲜。刘大站在街边,嚼着包子,眼眶热了一下。
不是因为包子有多好吃。
是因为他以经很久很久没用嘴吃过正经饭了。
当鸟的这些天,吃的是瓜子,水果丁,糕点碎。鸟嘴叼着吃,没嚼劲,没味道,咽下去就完事。
现在他有牙了。有舌头了。能嚼了。能尝出咸淡了。
就这两个包子,比他前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香。
他三口两口吃完一个,开始啃第二个。
包子铺老板靠在蒸笼边上,看着他吃。
看了好一会儿。
刘大吃完第二个包子,擦了擦嘴。抬头。
老板还在看他。
“老板,你看什么?”
老板回过神来,憨憨的笑了一下。
“没什么。就觉得客官吃包子的样子挺好看的。”
刘大嘴角抽了一下。
吃包子还能好看?他刚才吃的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汁水都流下巴了,这叫好看?
他没再多待,转身沿着街面往回走。
该回去了。
出来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了,妖气消耗了将近三成。剩下的还够撑一个多时辰,但他不想冒险。
第一次正式出门办事,圆满完成。卖了羽毛。买了鞋。吃了包子。
没惹事。没暴露。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张脸。
走到哪都被人盯着看。卖馄饨的大婶掉了勺子,挑豆腐的汉子撞了柱子,买鞋的小姑娘撞了脑袋,包子铺老板掉了包子。
一路走过来简直跟灾星下凡一样。
下回出门,一定得弄个斗笠或者面巾什么的把脸遮住。不然每出去一趟,半条街的人都得出事故。
刘大拐进那条窄巷子,走到破墙后面。
四下看了看,没人。
他把鞋脱下来,跟钱袋一起放在地上。
然后收回妖气。身体缩小,骨骼回缩,羽毛长出来。
变鹦鹉了。
他用爪子勾住鞋带,嘴叼着钱袋,扑棱着翅膀飞起来。
沉。
鞋和铜钱加一起好几斤,对一只鸟来说负担不小。他拼命扇翅膀,歪歪扭扭的飞过院墙,差点一头栽进水缸里。
好在最后稳住了,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
他先把鞋和钱袋塞进树洞里,跟袍子放在一起。
然后飞回窗台,从缝隙钻进屋里,落到横杆上。
套好铜环。
蹲好。呼。
心跳慢慢恢复正常。
他低头看了看横杆。看了看食盘。看了看桌上的茶壶。
一切跟他出门之前一模一样。
没有脚印。没有碎石子。没有任何痕迹。
这回学乖了。
刘大嗑了一颗瓜子,心里美滋滋的。
树洞里有袍子,有鞋,有九百一十四文铜钱。
他有家底了。
虽然这个家底是拔自己毛换来的。
但那也是家底。
他闭上眼,开始练功补充妖气。
气核转动,灵韵涌入。
脑子里回味着刚才那两个肉包子的味道。猪肉馅的。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