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猛男在红楼》一月雪天

17、树洞 刘大老

　　刘大老老实实当了五天鸟。
　　五天里他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干。吃东西，装傻，闭眼练功。柳湘莲叫他他就歪头，摸他脑袋他就蹲着不动，偶尔蹦两句“好运来”“恭喜发财”，乖的跟换了只鸟一样。
　　柳湘莲的警惕心在第三天开始松动。
　　第三天晚上他没再把剑放枕边，搁回了原来靠墙的位置。
　　第四天他出门前没再检查窗户插销。
　　第五天，他出门的时候甚至忘了说那句“在家待着”。
　　直接锁门走了。
　　刘大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又等了一刻钟，确认没有折返。
　　动手。
　　他从横杆上飞下来，落到竹篓边。
　　爪子扒开旧衣裳，叼住青色袍子的衣角，一点一点往外拖。
　　袍子很滑，他叼了两次才叼稳。拖出来之后在地上摊开，用爪子踩住一端，嘴叼住另一端，折了两折。
　　然后叼着折好的袍子飞到窗台上。
　　窗棂的缝隙不大，但够一只鹦鹉钻出去。
　　他先把袍子塞出去，推到窗外的墙沿上。然后自己侧身挤了出去。
　　院子。阳光很好，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的哗啦啦响。
　　刘大叼着袍子飞上树。落在主干和侧枝的分叉处，歇了口气。
　　袍子对一只鸟来说太大了。叼着飞的时候布料在下面拖着，兜着风，差点把他带歪。
　　他低头看了看树洞的位置。
　　就在他脚下方两尺的地方。碗口大的一个洞，里面是干燥的。他之前练功的时候探过，洞不算深，大概伸进去一条胳膊的长度，足够塞一件衣裳。
　　刘大叼着袍子往下挪了两步，探头往树洞里看了看。
　　干净。没有虫子，没有积水，只有一些干枯的碎叶。
　　他把袍子一点一点塞进去。
　　袍子折了两折之后刚好能塞进碗口大的洞口。他用嘴把布料往里推，推到最深处，然后叼了几片树上的大叶子盖在洞口上。
　　退后看了看。
　　从下面根本看不见。叶子的颜色跟周围的树皮混在一起，不注意的话谁也不会发现这里有个洞。
　　完美。
　　刘大松了口气，飞回窗台，从缝隙钻回屋里，落到横杆上。
　　搞定了。
　　袍子藏在树洞里，柳湘莲找不到。以后他要出门，先从窗户飞出去，飞到树上叼出袍子，找个没人的巷子化形换衣裳。回来的时候反过来，先找地方变回鸟，飞回来把袍子塞回树洞。
　　流程是麻烦了点，但安全。
　　他闭上眼，开始练功。
　　妖气存量在这五天里恢复到了九成。气核又大了一圈，经脉里的妖气流转比以前更顺畅。
　　九成的话，化形能维持将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够干很多事了。
　　他现在还需要解决的问题，就剩一个了。
　　“钱”
　　钱从哪来？
　　刘大琢磨了好一阵子。
　　他前世是个农民，没什么别的手艺。种地，刨土，挑水，这些技能在这个世界也不是不能用，但他总不能化成人去给人家打短工吧。一天赚几文钱，还得耽误练功时间。
　　而且他每次化形只有两个时辰，还得留出飞来飞去和换衣裳的时间。真正能在外面活动的时间大概只有一个半时辰。
　　一个半时辰能打什么工。
　　得找个来钱快的法子。
　　刘大在横杆上蹲着，脑子里翻来翻去。忽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当铺。
　　上回出门的时候他经过一家当铺。当铺收东西，值钱的东西拿去当，换钱。
　　他有值钱的东西吗？
　　他是一只鸟。
　　鸟有什么值钱的？羽毛？刘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翠绿翠绿的，尾巴尖上带着一抹绯红。
　　绯岚的羽毛不是普通的羽毛。八百年妖身的羽毛，通体翠绿，光泽亮的能当镜子使。
　　上回在街上走的时候，阳光照在他身上，那些路人盯着看的有一部分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他太打眼了。
　　他可以在鸟形的时候，拔几根羽毛下来，化形之后带去当铺卖。
　　妖兽的羽毛，品相极好，颜色罕见。当铺的人不知道这是什么鸟的毛，但一看这品质，肯定不便宜。
　　刘大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试着从翅膀上拔了一根。疼。
　　嘶。
　　就跟拔腿毛一样。
　　但忍得住。
　　他把那根羽毛叼起来，在面前看了看。
　　翠绿色，大约一尺长，笔直挺拔，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尖端微微卷曲，带着一丝绯红。
　　好看。确实好看。
　　这种品质的羽毛，搁在当铺里怎么也值个几百文吧。
　　几百文够买一双鞋了。
　　刘大又拔了两根。疼了三下。
　　三根羽毛，差不多够应付一阵子了。
　　他把三根羽毛叼到窗台上，塞在窗棂和墙砖的缝隙里。从外面看不见，从里面也不起眼。
　　回头出门的时候顺手带走就行。
　　刘大飞回横杆上，揉了揉被拔掉羽毛的地方。
　　有点秃。
　　三根羽毛的位置在翅膀内侧，翅膀合起来的时候看不出来。不影响飞行，不影响外观。
　　行。
　　钱的问题，初步解决了。
　　接下来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门了。
　　傍晚，柳湘莲回来了。
　　开锁，进门，换衣裳，给鹦鹉换食水。
　　一切如常。
　　他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进门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换完衣裳之后坐在桌边，翻开贾宝玉送的那本诗集看了一会儿。
　　刘大蹲在横杆上偷偷观察。
　　这人看诗集的时候表情很放松，偶尔还会在某一页停下来多看两眼。
　　贾宝玉的字确实好看，刘大虽然不认字，但看着那一行行工整的墨迹，也觉得赏心悦目。
　　柳湘莲看了大概一刻钟，合上书。
　　“绿丢丢。”
　　刘大抬头。
　　“宝玉说过几天会来。”
　　刘大的耳朵动了一下。
　　贾宝玉又要来了？
　　柳湘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但刘大注意到他放书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不到一秒。
　　但刘大的鸟眼看的清清楚楚。
　　这人期待贾宝玉来。嘴上不说，手会说。
　　柳湘莲起身去灶上热饭。今天他带了一包卤肉回来，配着白米饭吃。
　　刘大蹲在横杆上，闻着卤肉的味道。
　　好香。
　　他咽了口口水。
　　等他有了钱，第一件事买鞋。第二件事，买个肉包子。
　　不对，先买鞋。光着脚去买肉包子，人家包子铺老板得以为来了个叫花子。
　　柳湘莲吃完饭，收拾了碗筷。
　　然后做了一件让刘大意外的事。
　　他走到院墙边，仔细看了看那块被蹭掉灰泥的地方。
　　然后他从灶房里端了一碗泥灰出来，用铲子把那块缺口补上了。
　　补完之后他退后看了看，又抹了两下，把表面抹平。
　　刘大蹲在窗台上看着他补墙。
　　这人真是一点痕迹都不放过。缺口补上了，下次要是再有人翻墙，墙头的灰泥又会被蹭掉，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等于铺了个陷阱。
　　柳湘莲补完墙回到屋里，洗了手，进了里屋。
　　很快，呼吸声均匀了。
　　刘大蹲在横杆上，没急着练功。
　　他在想出门的时机。
　　贾宝玉过几天要来。柳湘莲在家的时候他出不去。得等柳湘莲出门而且走的比较远的那天。
　　明天？后天？
　　不急。先把妖气攒满再说。
　　他闭上眼，气核开始转动。
　　灵韵从天灵窍涌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汇入气核。
　　气核以经快满了。
　　再攒一天，就能到十成。
　　十成的妖气，化形能撑两个半时辰。
　　两个半时辰。
　　足够他飞出去，化形，卖羽毛，买鞋，买肉包子，逛一圈，变回鸟，飞回来。
　　甚至还能多出来半个时辰。
　　多出来的半个时辰干什么呢。
　　刘大想了想。
　　去荣国府附近转转？
　　不。太远了，而且太冒险。第一次正式出门办事，不能贪多。卖羽毛，买鞋，回家。三步走。
　　他前世种地也是这个路子。春天播种不能贪多，先把有把握的三亩地种好，等手头宽裕了再想别的。
　　贪多嚼不烂。
　　刘大在横杆上蹲好，继续练功。
　　气核缓缓转动。妖气一点一点增厚。
　　窗外月光很亮。老槐树的树影落在院子里，树洞的位置被树叶遮的严严实实。
　　袍子在里面安安稳稳的躺着。
　　等着他下次来取。
　　刘大嗑了一颗窗台边没吃完的瓜子，继续攒妖气。
　　明天。
　　不对，后天。
　　后天柳湘莲说要出门办事，去的远，回来得晚。
　　那就后天。
　　后天出门，卖羽毛，买鞋。
　　他刘大，要迈出真正独立行走的第一步了。
　　穿着鞋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