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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脚印   刘大蹲 ...

  •   刘大蹲在横杆上,大气不敢出。
      柳湘莲背对着他,站在门口,一手搭在门框上。
      那颗碎石子还捏在他另一只手里。
      屋里安静的能听见院子里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
      刘大的脑子飞速运转。
      脚印。赤脚的脚印。从门口到竹篓。竹篓里藏着那件青色袍子。
      如果柳湘莲现在去翻竹篓,看到那件本来应该在柜子里的袍子出现在竹篓底下,那就全完了。
      他会怎么想?
      有人趁他不在家,闯进了院子。赤脚,脚很大,去过竹篓那边。而且这个人动过门闩。
      贼?
      对,他大概率会以为进了贼。
      刘大在心里给自己一巴掌。
      蠢。太蠢了。
      出门之前怎么就没想到擦脚印?光脚踩着碎石路走了一趟,石子粘在脚底带进屋里,还踩了一地的印子。这要是在前世,他种完地回家都知道在门口蹬蹬鞋底上的泥,怎么到了这儿反而犯这种低级错误。
      柳湘莲转过身来了。
      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慌。是一种很冷静的审视。
      目光从地面上的脚印扫到竹篓,再扫到窗台,再扫到横杆上的鹦鹉。刘大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跟平时一样。歪头,眨眼,蠢萌蠢萌的。
      柳湘莲走到竹篓前面。刘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蹲下去,看了看竹篓。
      没翻。
      只是看了一眼竹篓旁边地面上的脚印。
      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柜门。
      左边第二层。
      他翻了翻。
      手停住了。
      刘大在横杆上,爪子扣的横杆咔咔响。
      柳湘莲把柜子里的东西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那件青色袍子不见了。
      他关上柜门,转过身。
      看着鹦鹉。眼神变了。
      不是审视了。是困惑。
      一个赤脚的大个子,趁他不在家闯进来,偷走了一件穿不上的袍子。没动银子,没动剑,没动别的任何东西。
      就偷了一件袍子。
      这算什么贼?
      柳湘莲站在屋子中间,眉头皱的很紧。
      刘大蹲在横杆上,心跳快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羽毛抖了一下,他赶紧压住。
      过了好一阵子,柳湘莲开口了。
      “绿丢丢。”
      刘大抬头。
      “今天家里有没有进过人?”
      刘大歪了歪头。
      “好运来。”
      柳湘莲没笑。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蹲下去,用手指量了量。
      “脚很大。比我大了两号不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闩检查了一遍。
      门闩没有被撬过的痕迹。锁也没坏。
      也就是说,这个人要么有钥匙,要么门本来就没锁。
      柳湘莲回忆了一下。他今天出门的时候确实没上锁,只是把门闩插上了。门闩从里面插的,外面打不开。
      除非有人从里面开的门。
      他看了看鹦鹉。
      鹦鹉开不了门闩。
      那就是有人在他出门之前就已经在屋里了?
      不可能。他出门的时候屋里就一只鸟。
      柳湘莲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刘大在横杆上蹲着,看着柳湘莲一步步分析,心里又慌又佩服。
      这人心思是真细。换成薛蟠,估计看到脚印只会嚷嚷一句“谁进我家了”,然后就去喝酒了。
      柳湘莲不一样。他在一点一点的排除可能性。
      而且他很快就会排除到一个最不可能但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屋里只有一只鸟。
      门是从里面开的。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刘大不敢往下想了。
      但柳湘莲没往那个方向想。
      他不可能往那个方向想。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鸟就是鸟。鸟不会变成人,不会开门闩,不会穿衣裳,更不会光着脚出去逛街。
      所以他只能往“正常”的方向解释。
      柳湘莲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窗户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棂完好。
      他站在窗前想了一会儿,忽然走到院子里,绕着院墙看了一圈。
      院墙不高,翻进来不难。
      他在院墙东侧找到了一个痕迹。墙头的灰泥被蹭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砖。
      新蹭的。
      柳湘莲看着那块痕迹,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有人翻墙进来的。
      这个解释说得通。翻墙进来,从里面开了门闩出去,走的时候把门闩带回去了,但位置没复原。
      至于脚印通向竹篓,大概是翻进来之后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竹篓翻了翻,发现里面没什么值钱的,然后翻了柜子,拿走了那件袍子。
      一个穷到光脚的贼,偷了一件穿不上的袍子。
      说得通吗?
      勉强说得通。
      柳湘莲回到屋里,把碎石子扔了,找了块帕子把地上的脚印擦干净。
      然后他坐到桌边,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看着鹦鹉。
      “以后出门得上锁了。”
      刘大蹲在横杆上,心说坏了。
      上锁。柳湘莲以后出门要上锁了。
      那他怎么出去?
      他是只鸟,开不了锁。化了人形也开不了,钥匙在柳湘莲身上。
      这下麻烦了。
      本来衣裳的问题刚解决,正打算攒够妖气就出门办正事。现在好了,院门一锁,他就是个笼中鸟。
      不对,他本来就是笼中鸟。只不过以前笼子门没锁而已。
      刘大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作自受。要不是留了脚印,柳湘莲也不会想到上锁。
      他得想别的办法。
      窗户?窗户能开,但窗棂的缝隙只够鸟钻出去,人形钻不出去。
      院墙?化成人形翻墙出去,回来再翻回来。但翻墙动静大,而且每次都会在墙头留痕迹。柳湘莲以经注意到了墙头那块蹭掉的灰泥。再多几块,他肯定会加高院墙或者装铁蒺藜。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偷钥匙。
      柳湘莲的钥匙平时挂在腰间,出门带走,回来放在桌上。
      放在桌上的时候,他可以叼起来藏一把备用的。
      但问题是只有一把钥匙。他拿走了,柳湘莲就没了。
      不行。
      除非他能弄到一把一模一样的。刘大在横杆上琢磨了半天,越想越头大。
      算了,先不想了。今天暴露的风险太大了,得消停几天。等柳湘莲把这事儿淡忘了再说。
      当务之急是把竹篓里那件袍子的事处理好。
      柳湘莲现在以为袍子被贼偷走了。只要他不去翻竹篓,就不会发现袍子还在屋里。
      但万一他哪天收拾屋子,翻到竹篓呢?
      刘大决定,下次化形的时候,把袍子从竹篓里拿出来,藏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比如院子里老槐树的树洞。
      他之前飞到树上练功的时候注意到了,老槐树主干上有一个碗口大的树洞,位置在离地七八尺的地方。从下面看不见,只有飞到树冠上才能发现。
      把袍子塞进树洞里,用树叶盖住。完美。
      柳湘莲绝对不会爬到树上去翻树洞。
      刘大在心里定好了计划。
      先消停几天。等柳湘莲放松警惕之后,找个他出门的日子,化形把袍子转移到树洞里。以后要穿的时候,化成鸟飞上去叼下来就行。
      至于出门的问题,到时候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化成鸟从窗户飞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化形。
      化成鸟飞出去,找地方变人,办完事变回鸟,飞回来。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至少可行。
      刘大理清了思路,心里踏实了不少。
      入夜。柳湘莲今天没有早睡。他坐在桌边擦剑,擦了很久。
      刘大蹲在横杆上偷偷观察他。
      这人在想事情。
      擦完剑之后,柳湘莲把剑放在枕边,而不是像往常一样靠在墙上。
      然后他又起身,把窗户的插销检查了一遍。
      最后才进了里屋。
      刘大等了很久。
      里屋的呼吸声一直不太均匀。翻了好几次身。
      这人没睡踏实。
      刘大也没练功。今晚不能有任何异常。
      他老老实实的蹲在横杆上,学着以前绯岚的样子,把脑袋塞进翅膀底下,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里屋的呼吸声终于均匀了。
      刘大松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练功,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柳湘莲彻底睡沉了,才闭上眼,小幅度的运转心法。
      今晚练的很克制。没有全力冲击窍穴,只是缓慢的恢复白天消耗的妖气。
      不能出任何动静。
      气核在丹田里轻轻转动,灵韵一丝一丝的涌入。
      安静的夜。
      院墙外面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刘大蹲在横杆上,脑子里复盘着今天的事情。
      出门,照镜子,看到自己的脸,逛了一圈街。
      这些都挺顺利的。
      唯一的失误就是脚印。
      光脚踩碎石,碎石粘脚底,脚底踩地板,脚印留一地。
      前世种地的人,怎么犯这种错。
      下次出门,第一件事,先解决鞋的问题。
      第二件事,回来之后必须检查地面,擦干净所有痕迹。
      第三件事,门闩恢复原样。
      刘大在心里打了底,反复过了三遍,记牢了。
      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柳湘莲这种人,一次可以当意外,两次就会上心,三次他就会守株待兔。
      到时候真被他逮着一个赤脚大汉从他家里走出来,那场面不用想了。
      拔剑。
      刘大打了个寒颤,把脑袋塞回翅膀底下。睡吧。
      明天开始,老老实实的当鸟。
      至少先当三天。
      三天之后再说。
      第二天一早,柳湘莲出门之前做了一件事。
      他去铁匠铺买了一把新锁。
      铜的,比以前那个大一号,沉甸甸的。
      他当着鹦鹉的面,把新锁挂在院门上,咔嚓一声锁好。钥匙揣进怀里。
      “在家待着。”
      门关上了。
      刘大蹲在横杆上,听着那把新锁撞在门板上发出的哐当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行吧。
      笼中鸟,实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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