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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照镜子 又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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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攒了两天。妖气存量到了八成。
刘大感受了一□□内的状况。气核沉甸甸的,妖气充盈饱满,在经脉里流转的时候带着一股热乎劲儿。
八成的妖气,按天罗九印的说法,维持人形大概能撑一个时辰出头。
一个时辰。
够了。
他等的就是今天。
一大早,柳湘莲换了衣裳准备出门。临走前照例换了食水,交代了一句“在家待着”,然后把门带上了。
脚步声远了。
刘大在横杆上又等了一刻钟。确认柳湘莲彻底走远了,不会折返。
他飞下横杆,落到竹篓边上。
爪子扒开最上面那层旧衣裳,从底下叼出那件青色袍子。拖到桌子底下,展开铺好。
然后闭上眼。妖气涌出。身体膨胀。骨骼拉伸。
这回比前两次都快。大概七八个呼吸的功夫,化形就完成了。
刘大蹲在桌子底下,赤裸着身体,伸手拿过袍子往身上套。
熟练了。
袍子穿好,他从桌子底下站起来。腰带。
他忘了腰带。
袍子没系腰带,敞着口子,走起路来前襟直飘。
刘大低头看了看。不行,这样出去跟披着条被单没区别。
他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到窗台上搭着的一条旧布巾上。柳湘莲擦桌子用的。
凑合吧。
他把布巾折了两折,系在腰上,打了个死结。
不好看,但至少袍子不飘了。
鞋呢?
没鞋。
柳湘莲的鞋他穿不下,脚太大了。竹篓里也没旧鞋。
光脚?刘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大,宽,脚底板上的皮肤比手上糙一些。
前世他也经常光脚下地,不是没鞋,是嫌鞋沾泥洗起来麻烦。光脚踩在田埂上,热乎乎的,反而舒服。
算了,光脚就光脚。又不是去赴宴。
他走到门前,手搭在门闩上。
停了两秒。
心跳很快。
他刘大,以人的身份,头一次走出这个院子。
门闩拉开。门推开。
阳光涌进来。
刘大眯了一下眼,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脚踩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凉的。
他穿过院子,走到院门前。院门虚掩着,柳湘莲出门的时候没上锁。
刘大把院门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巷子。窄窄的一条,两边是灰色的院墙,地上铺着碎石。早上的阳光从墙头上方照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刘大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烧饼的面香味,混着一点潮湿的土腥气。
他迈开步子往巷口走。
光脚踩在碎石上,有点硌,但不疼。前世踩过的路比这个硌多了。
走到巷口,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街面。
人不多,毕竟还是上午。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支摊子,一个挑水的汉子从他身边走过去,扁担嘎吱嘎吱的响。
刘大站在巷口,打量着这条他以鸟的视角看过无数次的街道。
不一样了。
以前蹲在柳湘莲胳膊上看,视角低,什么都显得大。现在站在地上看,一米九的身高往这一杵,街面上的东西忽然都变小了。
挑水的汉子从他身边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点长。
汉子的脚步慢了半拍,扁担歪了一下,差点把水桶晃翻。他赶紧扶稳扁担,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刘大没在意。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目标。铜镜。
他要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上哪找铜镜呢?街上的铺子?还是找个卖铜器的地方?
他沿着街面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对面来了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正低头走路。
刘大从她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妇人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停住了。菜篮子里的白菜滚出来一棵,她没注意。
刘大走出去好几步,回头看了看。那妇人还站在原地,嘴张着,菜篮子歪在胳膊上,另一棵白菜也快掉了。
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袍子穿的好好的,腰带系着,没有哪里不对劲啊。
就是光脚。
难道是因为光脚?
应该不至于吧。大清早光脚走路的人又不是没有。刘大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经过一家铜器铺子。门口摆着铜盆铜壶铜烛台,琳琅满目的一排。
刘大的目光在那排铜器上扫了一圈。
没有铜镜。
他正要走,铺子里的伙计探出头来。
“客官,要点什么?”
伙计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笑呵呵的迎出来。看见刘大的脸,笑容僵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那种猛地见到好看东西时的愣神。
“你们这有铜镜吗?”刘大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他还不太适应用人的嗓子说话,舌头有点不利索。
伙计回过神来,点头。
“有有有,里面请。”
刘大跟着他进了铺子。铺子不大,里面摆满了各种铜器。伙计从柜台底下翻出三面铜镜,大中小各一面,摆在柜台上。
“客官看看,这面是上等的,磨的光亮。这面中等,也不差。最小这面便宜些。”
刘大拿起最大的那面。铜镜的镜面擦的很亮,映出一张脸。
他愣住了。
镜子里是一张他从没见过的脸。
不是他前世的脸。
前世他长的不丑,但也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方脸,浓眉,皮肤晒的黑红,一看就是在地里刨食的人。
镜子里这张脸,跟他前世没有半点相似。
剑眉,眼窝深,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很利落。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里隐隐带着一丝绿,是鹦鹉妖身留下的痕迹。
皮肤是小麦色的,不是那种白面书生的白,是被阳光晒过的健康的颜色。
整张脸的轮廓很硬朗,但五官搭在一起又不显得粗犷。
说不上来是哪种好看,就是看着很舒服。那种让人想多看两眼的舒服。
刘大举着铜镜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绯岚八百年修炼凝聚出来的人形模板。
不错。
比他前世帅。帅很多。
“客官?”伙计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开口,“这面镜子您要吗?”
刘大放下铜镜。
“多少钱?”
“三百文。”
三百文。
他摸了摸身上。
什么都没有。
一文钱都没有。
他是一只鸟化成人的,上哪有钱去。刘大站在柜台前,沉默了两秒。
“我没带钱。”
伙计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刘大把铜镜放回柜台上。
“改天再来。”
他转身出了铺子。
伙计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过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铜镜。
镜面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刘大出了铜器铺子,沿着街面继续走。
他已经看过自己的脸了。虽然没买成镜子,但脸长什么样他记住了。
接下来干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不算高,出门到现在大概过了一刻钟,妖气消耗了不到一成。还能撑差不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能干的事情不少。
但他今天不打算去荣国府。
第一次出门,先熟悉一下环境。搞清楚周围的路怎么走,哪条街通哪里,哪个巷子能回柳湘莲的院子。
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得知道怎么跑回去。
刘大沿着街面走了一圈。
经过了一家布庄,一家当铺,两家茶馆,一家包子铺。
包子铺门口冒着热气,肉包子的味道飘了满条街。
刘大的脚步慢了一下。
然后他加速走了过去。
没钱。闻闻就行了。
又走了一段,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口井,井边坐着两个老头在下棋。
刘大路过的时候,其中一个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头的棋子捏在手里,半天没落下去。
另一个老头催他。
“老赵,你走不走?”
“走走走。”老赵回过神来,把棋子啪的拍在棋盘上。
然后又回头看了刘大一眼。
刘大走远了。
他注意到一个事。
从出门到现在,几乎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会多看他两眼。
不管是挑水的汉子,买菜的妇人,铜器铺的伙计,还是下棋的老头。
他最开始以为是光脚的问题。但后来他观察了一下,那些人看的不是他的脚。
是他的脸。
刘大回忆了一下刚才在铜镜里看到的自己。
确实是挺好看的。但至于好看到让人走神的地步?
他想了想,想不明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在脑子里翻起了翻天罗九印的记载。
刘大站在巷子里,心情有点复杂。
前世他一个种地的糙汉,二十多岁了都没处过对象。倒不是长的太差,是穷。村里的姑娘一听说他家就三亩地一间破房,转头就走。
现在倒好,变成了走到哪都有人盯着看的稀罕货。
这是老天爷在补偿他吗。
补的也太猛了。
刘大摇了摇头,不想了。先回去再说。
他原路返回,拐进柳湘莲家所在的巷子,推开院门,走进院子。
关好门。
进屋。
把青色袍子脱下来,叠好,重新塞回竹篓底层。
腰上那条布巾搭回窗台上。
然后收回妖气,身体缩小。
几个呼吸之后,横杆上又蹲着一只翠绿的鹦鹉。
刘大把铜环套回脚上,蹲好了。
呼。
第一次出门。顺利。
没被认出来,没出事,没露馅。
就是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决。
第一,钱。他得弄点钱。出门没钱,连个包子都买不了。
第二,鞋。光脚走路虽然不疼,但太显眼了。
第三,脸这个东西,出门的时候得想办法遮一遮。不然走到哪都被人盯着看,容易惹麻烦。
刘大在横杆上蹲着,脑子里开始盘算。
钱的问题最头疼。他是一只鸟,没有收入来源。总不能去偷去抢吧。
鞋和遮脸的东西,可以等有了钱再说。
那钱从哪来?
他想了好一阵子,没想出好办法。
算了,以后再说。他前世穷了二十多年,也不差这一会儿。
刘大闭上眼,开始练功。
今天出门消耗了差不多两成的妖气,得补回来。
气核转动。灵韵涌入。妖气缓缓恢复。
他一边练功,一边回味着刚才在街上走路的感觉。
两条腿。
踩在地上。
一步一步的走。
风吹在脸上。
阳光照在身上。
路人看过来的目光。
都是真实的。
他已经不是只会说“好运来”的鸟了。
他是一个人。
一个能走路,能说话,能吃包子的人。
虽然现在还没钱吃包子。
但迟早的事。
刘大嗑了一颗瓜子,继续练功。
傍晚的时候柳湘莲回来了。
进门之后他看了看横杆上的鹦鹉,又看了看屋里的摆设。
目光在竹篓上停了一下。
刘大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柳湘莲走过去,在竹篓旁边捡起了什么东西。
一颗碎石子。
很小的一颗,灰色的,沾着点土。
跟巷子里地上铺的碎石一模一样。
柳湘莲看了看碎石,又看了看地面。
地面上有一串淡淡的脚印。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竹篓旁边。
赤脚的脚印。
很大。柳湘莲蹲下来,用手指比了比那个脚印的大小。
然后他抬头,看向横杆上的鹦鹉。
刘大蹲在横杆上,一动不动。
心跳快的要命。
柳湘莲看了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闩。
门闩没坏,但位置跟他出门时不太一样。
柳湘莲站在门口,背对着屋子,沉默了很久。
刘大在横杆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完了。
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