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猛男在红楼》一月雪天

14、衣裳 接下来

　　接下来三天，刘大除了吃饭喝水，所有时间都在练功。
　　十二窍全通之后，修炼速度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灵韵从天灵窍直接灌入，不用再一丝一丝的吸，是一股一股的往里涌。气核每天都在胀大，妖气存量从四成涨到五成，再到六成。
　　第三天夜里，七成。刘大睁开眼，感受了一□□内的状态。
　　气核饱满，经脉通畅，浑身上下都充盈着力量。
　　七成的妖气，按天罗九印的说法，足够维持人形大约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
　　够干不少事了。
　　但有一个问题他一直没解决。
　　衣裳。
　　上回化形的时候，他是光着身子站在屋里的。月光底下赤条条的，还好柳湘莲没醒，不然场面不堪设想。
　　他总不能光着身子出门吧。
　　化形之后身体跟正常人一样，该穿衣服得穿衣服。可他上哪弄衣裳去？他是一只鸟，又不能跑到街上买。刘大蹲在横杆上，琢磨了半天。柳湘莲的衣裳倒是有几件，挂在柜子里。但柳湘莲身高也就一米七出头，他化形之后一米九往上，穿柳湘莲的衣裳，裤腿能短到小腿肚子。
　　而且偷人家衣裳穿，回头少了一件，怎么解释？
　　不行。
　　得想别的办法。
　　第二天上午，柳湘莲出门了。刘大没急着练功，飞到窗户边往外看。
　　院墙外面就是巷子，巷子对面有几户人家。其中一户的院子里，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裳。
　　刘大盯着那几件衣裳看了一会儿。
　　有一件深灰色的长袍，看尺寸不小，应该是个大个子穿的。旁边还搭着一条腰带。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又立刻按下去了。
　　偷人衣裳？他刘大前世穷是穷，但没偷过东西。
　　可他现在是只鸟。鸟叼衣裳不算偷吧？
　　算。
　　刘大在窗台上纠结了好一阵。
　　算了，再想想。
　　他又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柳湘莲的柜子，扫过横杆旁边的杂物堆，扫过墙角的竹篓。
　　竹篓里有什么？
　　他飞过去看了一眼。
　　是柳湘莲淘汰下来的旧衣裳。有两件破了口子的中衣，一条旧裤子，还有一件颜色洗的发白的外袍。
　　刘大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件外袍。
　　料子还行，虽然旧了点，但没有破洞。就是小。
　　他又翻了翻，在最底下找到一块布。不是衣裳，是一块裁剩下的布料，叠的整整齐齐的，大概有两三尺见方。
　　没用。裹身上也裹不住。
　　刘大在竹篓里翻了半天，啥也没翻出来。
　　他飞回横杆上，发了一会儿呆。
　　衣裳的事急不来，总会有办法的。他前世遇到过更难的事，三亩地干旱，井水都快抽干了，最后不也硬扛过去了嘛。
　　先把妖气攒到八成再说。
　　正想着呢，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刘大的耳朵动了一下。
　　这个节奏。
　　他飞到窗户边看了一眼。
　　果然。
　　贾宝玉站在门口。今天没带小厮，就他一个人。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袍子，手里拎着个布包。
　　“柳二哥？”
　　没人应。贾宝玉等了几秒，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他叹了口气。
　　“又不在家。”
　　刘大蹲在窗台上，看着他。
　　这小子怎么又来了？上回来也是柳湘莲不在家，这回又扑了个空。
　　贾宝玉站在门口，没急着走。
　　他把手里的布包放在门前台阶上，然后靠着院门蹲下来。
　　“绿丢丢，你在吗？”
　　刘大犹豫了一秒。
　　然后飞到门边，叫了一声。
　　“啾。”
　　贾宝玉的声音立刻带上了笑意。
　　“又是你一个人看家。”
　　他靠着门板，声音懒洋洋的。
　　“我今天又跑出来了。不是偷溜，是正大光明的出来的。跟老太太说去逛书坊，老太太准了。”
　　他顿了顿。
　　“其实也确实去了书坊，买了本书。然后就拐到这儿来了。”
　　刘大蹲在门后面听着。
　　这小子每次来，都喜欢隔着门跟他说话。明知道是只鸟，听不懂，还是说。
　　大概是需要一个能说话的地方吧。
　　荣国府那么大，满府的人，但没几个能让他敞开了说话的。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贾宝玉的声音又响起来，“金陵那边来的，我娘的什么亲戚。一来就拉着我问功课，问前程，问有没有定亲。”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无奈。
　　“我最烦这些。一见面就打听你念了几本书考了几名次，好像人活着就是为了那些破事儿。”
　　刘大在门后面嗑了一下嘴。
　　这小子跟前世村里的一些年轻人有点像。过年回家，七大姑八大姨围上来，问工钱多少，有没有相好的，什么时候结婚。问的人烦的不行，但又不好翻脸。
　　“所以我就跑了。”贾宝玉笑了一声，“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就溜了。”
　　他又安静了一会儿。
　　“绿丢丢，你说人为什么非得按别人的想法活？我不想读书就是不成器，我不想做官就是没出息。凭什么？”
　　刘大蹲在门后面，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前世要是有书读，有官做，做梦都要笑醒。但他没有。
　　贾宝玉有，但不想要。
　　这世道就是这样。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推不掉。
　　“算了，不说这些了。”贾宝玉的声音恢复了轻松，“我给柳二哥买了本书，你帮我看着啊，别让老鼠啃了。”
　　刘大在门后面翻了个白眼。
　　他一只鸟，怎么看书。而且老鼠来了他还真打的过，但没必要跟老鼠较劲。
　　“还有一个东西。”贾宝玉的声音忽然带了点不好意思，“我上回看柳二哥穿的衣裳有点旧了，就让府里的裁缝做了一件。也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
　　刘大的耳朵刷的竖直了。
　　衣裳？贾宝玉给柳湘莲做了衣裳？
　　“是件青色的袍子，料子不算太好，但穿着舒服。”贾宝玉继续说，“我怕他不肯收，就没当面给。放门口了，你替我转交。”
　　他笑了一声。
　　“拜托了，绿丢丢。”
　　然后脚步声远了。
　　刘大蹲在门后面，脑子转的飞快。
　　衣裳。
　　贾宝玉给柳湘莲做的衣裳。
　　他飞到窗户边，确认贾宝玉走远了，然后又飞回门后。
　　门外台阶上放着一个布包。
　　刘大盯着那个布包，心跳加速。
　　他不是想偷柳湘莲的衣裳。他是在想另一件事。
　　柳湘莲穿不了的话。贾宝玉不知道柳湘莲的尺寸，让府里裁缝做的。裁缝也没见过柳湘莲，大概是按照贾宝玉的描述做的。
　　万一做大了呢？
　　刘大在心里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你在想什么呢刘大。那是人家送给柳湘莲的衣裳，你惦记什么。
　　但脑子里那个念头怎么也按不下去。
　　算了，先等柳湘莲回来再说。
　　傍晚，柳湘莲回来了。
　　他在门口看见了布包，提进屋，打开。
　　一件青色的长袍，叠的方方正正。料子摸着很滑，做工精细，针脚密实。
　　旁边还有一本书。
　　柳湘莲翻了翻书，是一本唐诗选集。扉页上写了一行字：柳二哥雅正。宝玉赠。
　　他看了一会儿，放在桌上。
　　然后拿起那件青色袍子，抖开看了看。
　　刘大在横杆上伸长了脖子。
　　袍子的尺寸明显偏大。柳湘莲身量偏瘦，这件袍子的肩宽至少宽了两指，袖子也长了一截。
　　柳湘莲试着比了比，摇了摇头。
　　“大了。”
　　他把袍子叠好，放在桌上。
　　刘大盯着那件袍子，心里一阵狂跳。
　　大了。
　　柳湘莲穿着大了。
　　但他穿呢？
　　他化形之后一米九出头，肩膀比柳湘莲宽不少。柳湘莲穿着大的衣裳，他穿说不定刚好。
　　刘大咽了口口水。
　　不行，不能惦记人家的东西。
　　但这件衣裳柳湘莲穿不了啊。放着也是放着。
　　刘大在横杆上走了好几个来回，爪子在杆子上抓的咔咔响。
　　柳湘莲注意到了，抬头看他。
　　“怎么了？”
　　刘大赶紧蹲好，歪了歪头。
　　“好运来。”
　　柳湘莲没再管他，把那件袍子收进柜子里。
　　刘大看着柜门关上，心里记住了位置。
　　左边第二层，最里面。
　　当天晚上，柳湘莲睡了。
　　刘大没练功。
　　他等到里屋的呼吸声彻底均匀之后，从横杆上飞下来。
　　落在柜子前面。
　　他用爪子勾住柜门的边缘，轻轻拉开一条缝。
　　没有声音。
　　他把缝拉大一点，钻进去，用嘴叼住那件青色袍子的衣角，一点一点的往外拖。
　　袍子很滑，几次差点从嘴里脱落。他换了个姿势，用爪子压住一端，嘴叼住另一端，像拖麻袋一样拖了出来。
　　拖到桌子底下，堆成一团。
　　然后他闭上眼，开始化形。
　　妖气涌出，灌入全身。
　　身体膨胀，骨骼拉伸，羽毛褪去。
　　几个呼吸之后，一个赤裸的年轻男人蹲在桌子底下。刘大伸手把那件青色袍子拉过来，抖开，往身上套。
　　袖子的长度。
　　刚好到手腕。
　　肩宽。
　　严丝合缝。
　　下摆。
　　到脚踝，不长不短。
　　刘大低头看着身上这件衣裳。
　　合身。
　　太合身了。
　　柳湘莲穿着大的袍子，他穿正正好好。
　　这叫什么。
　　天意。
　　刘大站起身，在月光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青色的袍子衬着小麦色的皮肤，宽肩窄腰，挺拔的身形把袍子撑的很好看。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长什么样。屋里没有铜镜，柳湘莲那面小镜子在里屋，他不敢进去。
　　但光看身形，他觉得还行。
　　不比前世差。甚至更好。
　　刘大攥了攥拳头，感受着人形状态下的力量。比上回强了不少，妖气储量多了三成，身体的稳定性也好了很多。
　　上回化形的时候浑身发痒，这回只有一点点酥麻感，几乎可以忽略。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没敢走动。怕发出声响。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袍子脱下来，叠好，塞到竹篓最底层那堆旧衣裳下面。
　　柳湘莲不会翻那个竹篓。那里面都是淘汰的破衣裳，除非搬家，否则没人会去动。藏好了。
　　刘大收回妖气，身体缩小，重新变回鹦鹉。
　　他飞回横杆上，蹲好。
　　呼。
　　心跳还是很快。
　　不是因为化形消耗，是因为做贼心虚。
　　他偷了贾宝玉送给柳湘莲的衣裳。
　　严格来说不算偷。柳湘莲穿不了，放在柜子里也是吃灰。他拿去穿，至少不浪费。
　　对。不浪费。
　　刘大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最后还是心虚。
　　但心虚归心虚，衣裳的问题解决了。
　　下次化形出门，他有衣裳穿了。
　　青色的袍子。
　　贾宝玉让人做的。
　　虽然不是给他做的。
　　但穿在他身上，刚刚好。
　　刘大把脑袋塞进翅膀底下，闭上眼。
　　明天开始，继续攒妖气。攒到八成以上，能维持人形一个时辰的时候。
　　他就出门。
　　第一站，荣国府。
　　不对。
　　第一站，先找个铜镜，看看自己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