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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差不多的替身 小区的绿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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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的绿化做得太好,中间有长长的一段路种满了各色花树。
酒意上头的郦臻只觉得手脚冰冷,耳畔呼呼的风声像是什么奇怪东西的尖叫,白日里看着舒心美丽的风景此刻也多了一种阴森味道。
还有好远呀,郦臻狠了狠心,决定抄条小道。
可是钻进树丛没走两步,就踩到了一个软趴趴的小物件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吓得连连后退。
等冷静下来,才注意这东西还会叫,听着细声细气的。
郦臻忘了脚上那恶心害怕的触感,忙打开手机手电筒去看。
天呐!
是一只丑到爆的小狗崽子,看起来像是饿到要昏过去的样子。
“疯了吧!”
郦臻想捡起这个小东西,反被咬了一口,然后它就有气无力地合上了眼睛。
可能真是被他给踩疼了,歉意和怜悯在郦臻心口撞呀撞。
他赶紧把这小东西揣进了怀里,接下来走得倒是更小心了些,就怕万一又碾着什么柔弱生物。
但手电筒照了一圈,也没看见第二只。
可就算是主人故意遗弃的,也应该有个小纸箱子,这样看来很有可能是狗妈妈出了什么意外。
郦臻一边注意不要伤到这只丑狗狗,一边着急地等待电梯上行。
一出电梯他就直奔房门,几位密码输得毫不犹豫,听到门锁打开的时候,才有些恍惚。
居然开了。
郦臻下意识又把那门拉了回来,然后伸出无名指按了上去。
“嘀!”指纹解锁也成功了。
怎么可能?
这时才有了一点实感,这层亮着的房子里好像真的还住着那个人。
两只手都满满当当的,郦臻没办法空出手来拍拍脸。
打起精神来!
不就是一个黎彧,不就是一个活的黎彧……他的脑海中却清楚地闪过人盖着白布的模样。
郦臻突然低头咒骂了一句,然后果断推门而入。
匆匆换了鞋,把蛋糕和花往桌上一放,他就赶去了衣帽间,取了毛绒绒的围巾把小狗裹住。
家里的药柜种类齐全,郦臻顺利地找到了葡萄糖。
给小狗喂下之后才稍稍放心,果然是饿的。
于是他走向厨房准备煮个粥。
一抬眼,这才看到餐桌上坐着的那个人。
昏黄的灯光下,黑色的高领毛衣裹着线条分明的肩颈,反衬出肌肤温润的白。
眉峰并不凌厉,仿佛被雾气笼罩的远山,底下嵌着双盛满琥珀光的眼睛——像是将化未化的冰湖,倒映出朦胧的落日弧光。
唇色似乎是吃了辣椒显出了几分血色,手指骨节分明,修剪整齐的指甲盖泛着贝壳内壁似的微光。
就是那细细的长筷夹着一颗超大红烧狮子头有点滑稽,郦臻很怕那东西滑下来溅人一身油渍。
黎彧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手里的乌木筷子一松一夹,肉团就变成了大小不一的两块。
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他只是安静地继续享用自己迟来的晚餐。
郦臻静静看了两眼,继续拿锅烧水熬粥。
十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从相识、相恋、分手,再到死别,其实还不满三年。
再深的感情其实早就没了。
就连如今看着黎彧,也只是像个会动的画景……
才怪!
屋子里静得可怕,他可以清楚地听见人举筷、喝水的声音,哪里是个没气儿的。
郦臻突然一拳砸到灶台面上,顿时痛得他龇牙咧嘴。
听见动静的黎彧茫然扭头,郦臻见了更加来气。
他大步走去,可靠近了反生出一股怯意。
今天这一个小时过得太累了,离奇诡异,说不定现在也有可能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
“怎么了?”
郦臻直勾勾的眼神太过瘆人,加上自己准备做的事,黎彧此时也是心有不安。
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摸上黎彧的手臂后,迟疑了片刻,再用力一掐!
弹软的肌肉顿时紧绷。
虽然没有肌肤相触,但依然可以清晰感知到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掌心突然变得异常滚烫。
郦臻迎上人吃惊的眼神,不着掩饰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可笑着笑着,渐红的眼尾逐渐渗出了水光,竟变成了难看的哭相。
活的呀?活的好!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对不起。”郦臻礼貌道歉,然后眼神秒变凶狠。
黎彧去拿纸巾的动作一顿,他听见了什么?
已知的了解告诉他,郦臻不是因为这种小事而道歉的人。
突然来这么一句,真的很奇怪。
正想着,他脸上就挨了一拳头,然后神智就出走了一会儿。
郦臻下手不轻,平时没少玩雕塑,虽然收了力气,但习惯一时之间怎么可能改得了。
反应过来的黎彧也不想被动挨揍,于是果断反击。
到底没浪费他的散打课,不到一分钟,郦臻就被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人眼里还含着泪,哭着喊着说疼!
黎彧呼出一口气,“清醒了吗?清醒了我就松手,要是再乱来,肯定会更疼。”
“不了、不了,我不动了。”郦臻疯狂摇头,刚才上头的怨愤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彧试探着松开一点,见人还乖乖的,于是放手起身。
郦臻变得更奇怪了。
“发生了什么事?”黎彧小心地问。
郦臻擦擦眼泪,然后摇头。
“没事你打我干嘛?!”黎彧不解。
他用手一抹嘴角,指尖就是一片红,真服了。
“轻伤及以上,打人者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郦臻你有这么闲吗?”
谁懂听到熟悉的法条科普那一瞬间的救赎感,郦臻差点又流下泪来。
“这是你欠我的。”他倔强回嘴,该吵的事还得吵。
什么?
心里有事的黎彧很快就想到了分手。
也是,他们之间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他想分,难道人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可能是他表现得更加明显吧。
不过,话都说到这里了,干脆快刀斩乱麻。
黎彧刚想开口,就被郦臻抢了先。
“不是吗?你现在就想分手。”人幽幽的眼神就这么飘了过来。
那过于笃定的语气让黎彧一噎,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主导权,“咳,难道你不同意?”
郦臻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个幻影。
第二次了,比起上一次的冷漠,这个反应的确称得上可爱。
但是心脏像是被人拿了一把小锤子轻轻敲着,细小的钉子很快就被砸了进去。
他有那么糟糕吗?
他们明明都要过三周年纪念日了。
“郦臻,我以为你已经感觉到了。”嘴角的疼还在继续,黎彧勉强苦笑,
“你还年轻,所以不懂自己想要什么很正常。但我已经知道了,既然不相符就没必要再投入,这是一种浪费。”
“人的情感很珍贵,起初你随意挥霍,然后某天发现它会变得无比稀缺,甚至到你拿不出当年的一丝一毫。”
“说来说去,还是不够爱。”郦臻很平静,无比的平静。
知道自己是替身的时候,他只觉得荒谬,气过之后也就那样,毕竟人已经没了,他要找黎彧理论都没地方去。
现在亲耳听到这种话,再对应起来,他才发现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豁达。
“你有多喜欢他?”郦臻微笑着问,“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是一见钟情、此生不悔,也没见有多少深情厚谊,不然我们这算什么?”
“你在说什么?”黎彧一头雾水,他突然有点听不懂人话。
“你真的想要知道?”郦臻轻轻顶腮,那种违和的感觉更重了。
搁置在角落的破旧笔记本被人拿出,连上面的灰尘都来不及抹去,黎彧就被迫直面了自己曾经的那些隐秘心思。
郦臻嘴角含着笑,手指敲击餐桌的节奏听起来很是雀跃,“这个理由你还满意吗?”
人果然不能共情过去的自己。
黎彧多看两下那腻歪矫情的文字都觉得眼痛,但很不幸,那是他的真实想法。
“我可以放下你吗?”
“相差无几的日出,相差无几的人,所以也会产生相差无几的感情吗?”
“还真是不讲道理。”
郦臻如吟唱咏叹调一般背诵出了其中最让他深以为恨的词句,最后还青出于蓝地自己创作了一番。
“哥哥你,也还真是恶劣呀~”
美丽的人就算在嘲讽也是一种惊心动魄的勾引。
“心有白月光,还找我当替身,侮辱谁呢?!”
“你好好说话。”
黎彧有些不适,进化中的老古板有点接受不了人在床榻之外的轻浮,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那叔叔?”郦臻眼神挑衅。
见纠正不了人的称呼,黎彧也就放弃了,干脆把重点放在了目标任务上。
“这不更应该成为我们分手的理由吗?”
话音刚落,他就被动陷入了一个暖乎乎的怀抱。
“不~可~以~哟~”
埋首在人颈侧的郦臻像唱歌一样给出了坚定的拒绝。
“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侮辱人吧,恰好,我这辈子没这么被欺负过。”
“黎律师,请问你承认自己的罪名吗?”
郦臻这句的声音很甜美,像是要流淌出蜜一样,如同他们过去耳鬓厮磨时的动人情态。
接着声音突然转冷,语气阴恻恻的说道,“如果是,那么请您听好了。”
“刑期由我来定。”
“在我没有说出结束之前,绝对不可以!”
郦臻松开拥抱,手指轻轻拂过黎彧的肩膀,像是在掸去看不见的灰尘。
对视过去,也只是温柔到近乎诡异的笑。
得到了满意答案的他又去鼓捣那锅粥了,看起来极为快乐。
这不是郦臻,郦臻不是这个样子。
“你是谁?!”黎彧站起,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姿态防备地注视着不远处那个陌生的背影。
听见这句问话,吓得郦臻心头一跳,他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人会问出这个问题?
这样想着,面上也跟着带出了两分惊慌。
黎彧更是惊异,现在看起来又很像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会导致一个人在三天之内变化这么大,要知道,他不过是出差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