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命运馈赠的礼物 平安夜,灯 ...
-
平安夜,灯光暧昧的酒吧换上了相对正常的装饰物,霓虹灯与彩球交织出迷幻的光影,将整个空间染成红绿交错的节日色彩。
粘着白胡子的潮流DJ正随着音乐摇摆,舞池中央,一堆人戴着会发光的各种动物尖角发箍,正随着节奏热情放飞自我。
突然,二楼的装置洒下一阵人造雪,舞池里的人群立刻响起惊喜的尖叫和笑声,空气中弥漫着肉桂、热红酒和香水混合的温暖气息。
仰躺在沙发上的郦臻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遇见过很多美好的人,许下过许多约定,只是最后的结果都一样,无一不是怨恨收场。
但是有一个家伙,早早死了,他没办法知道结局,偶尔想起还怪遗憾的。
高羡过足了圣诞老人的瘾,发完他那一口袋礼物,摘掉了头顶的红色小尖帽,直接坐到了郦臻腿边。
“怎么不去玩?!”他笑得畅快,大声问道。
郦臻微眯着眼摆摆手,示意人给他满上。
“少喝点!待会儿还得回去。”高羡嘴上劝着,还是倒了一大杯。
回家?
郦臻艳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厌烦,半坐起一把夺走了那杯“特调”。
倒锥形的马天尼杯装盛着一汪翡翠湖水,妖异的碧绿在晃动之间似乎翻出了点点诡异幽蓝。
郦臻一饮而尽,溢出的酒液沿着瓷白的肌肤蜿蜒而下,在精致的锁骨处停留,像是无意掉落的两块细碎宝石。
头顶悬吊水晶灯闪动着支离破碎的光,原本深邃的眼眸迷离半阖着,脸上开始浮现出极致愉悦的神色,像一枝盛放过后即将凋零的微腐玫瑰。
再次睁开眼,酒吧的装饰变了一遭,郦臻按着太阳穴勉强坐起。
“醒了呀?”高羡笑着坐下,递过去一瓶刚拧开的水。
他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为什么一觉醒来,他的发小还去美了个容?
这皮肤、这眼角,一点没有三十多、快四十岁人的样子!
高羡皱着眉,一把拉开人盖在自己脸上的手。
口上打趣道:“醉死了?还装认不出我来了,想玩失忆梗,你也先找辆车撞上一撞才对。”
太奇怪了,酒吧里的装饰,突然变年轻的高羡,还有楼下的调酒师……郦臻突然瞪大了眼,那家伙不是跳到隔壁去了吗?老板不计前嫌又把人请回来了?!
还有啊,他刚刚明明是在一楼的!
“我手机呢?”郦臻佯装镇定地摸起了口袋。
“喏!”高羡下巴点点,示意抱枕底下。
翻出的手机也是旧款,锁屏壁纸还是他和前男友的小人画像,郦臻感觉自己的手有点抖,等看清年份日期,更是一时忘了呼吸。
今天!是今天!
黎彧的生日。
他一回去人就提出了分手,紧接着就遇上车祸去世,快得不给一点反应时间。
“完了,这玩笑可开大了。”郦臻喃喃自语道。
旁边突然伸来一只手,他想也不想地扭头避开,一回神,两人都愣住了。
高羡突然扬起笑脸,“你可真行,喝醉了都还有个生物钟提醒你早点回去给人庆生。”
“是、是吧。”郦臻干巴巴地回答。
“我得回去了,再晚生日都要过了。”
高羡勉强扯动唇角,露出一个讥讽的表情,“他不是说不过嘛~你还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嘿嘿~”郦臻笑得有点傻气,“我们过二人世界。”
“行吧,就看你们半小时怎么玩。”
高羡摇摇晃晃地起身,郦臻一看人往自己这边走,刚想让开点,人就踉跄了一下。
手臂挥舞之间,刚好把他的手机阴差阳错地撞进了冰桶里,发出了沉闷的一声。
“没、没事。”郦臻尴尬微笑。
心想这小子劲儿怎么这么大,难道抡锤子砸雕塑的人不是他吗?
郦臻一边甩手缓痛,一边忙去捞手机。
手机还能亮,但到底进了水。
高羡笑着说抱歉,马上叫人送新的过来。
郦臻摇摇头,开口就借他的手机,翻到底才看见他哥的名字,真不容易。
高羡也没想到人会打给贺予洲,毕竟他们异母兄弟之间感情一向不怎么样。
反正是在包厢,郦臻深吸一口气,在电话接通之后,立刻化身豌豆射手噗噗连发。
“耍我好玩吗?”
另一头的贺予洲:???
这家伙大半夜打电话,是抽的什么疯?
郦臻在心里说着抱歉,嘴上愈发凶狠了。
“黎彧!少给我装傻,你们不是早就认识了!”
“不厉害死你,折腾了这么大一圈,让人牺牲色相来我身边,真是万年难遇的好哥哥,这么关心弟弟的感情生活,这拉纤保媒的功夫没个三十多年练不出来吧!”
今年正好三十五岁的贺予洲:背黑锅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攻击他的年纪?
高羡微惊,不禁沉思起来。
郦臻一开始还有点怕,后面情绪上来,骂得那叫一个抑扬顿挫、酣畅淋漓。
“你让人来勾引我就算了,你还用你那恬不知耻的脸去勾引他?”
“都一把年纪了,还拿多少年前的旧事来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恶心,你这样我嫂子知道吗?爸妈知道吗?!”
都说了不要攻击年龄!
贺予洲捏紧了手机,这个叱诧商场的大佬此时看起来有种意外的脆弱,而身边被吵醒的妻子已经笑得都快抽抽过去了。
电话挂断之后,妻子很是温柔地牵住贺予洲的手,脸上尽是打趣的笑意,“我怎么不知道你和黎彧还有这样一段。”
贺予洲本来还沉着脸,闻言立刻化身大狗狗扑到了人身上,委屈地蹭来蹭去寻求安稳,“都是诽谤!郦臻分明是在污蔑我!”
妻子开心地摸了摸面前大狗狗的柔顺头毛,“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可是都讨论过,你们这六对都很难分出胜负。”
“六对?”贺予洲眼睛睁大了一点,妻子在这方面的资深经验他是见识过的,但听到仍然会惊讶。
“三个人左右位,当然是六对呀,但是水仙也不是没有。”妻子忍不住手脚蜷缩。
“不过,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贺予洲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
将手机递回给高羡,郦臻面上还是一副难忍怒气的样子。
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按理说他早已平静,但是表演一番才发现自己原来不是没有怨气。
任谁在和前男友分手后发现自己是异母哥哥的替身,都应该感觉到羞辱和愤怒吧!
“这事真的假的?”高羡问得都不自信了。
郦臻露出受伤的神情,又别过脸去假装倔强。
高羡立马信了,“那你现在?”
“哼!”郦臻冷笑一声,“我不报复回来,那不就变成圣人了。”
高羡看起来开心了许多,他拍拍郦臻的肩膀,“是啊,惹了那么大的祸想要一走了之,未免太不知所谓了。”
“需要我帮忙吗?”人满是诚意地询问。
郦臻摆手笑了笑,“这种事情该我自己来才对,就是这段时间可能没办法出来玩了。”
看清了人遗憾的表情,高羡顺势多安慰了几句,然后就叫来了他的司机直接送郦臻回去。
表现得十分体贴,对吧。
可直到郦臻坐上了车,他才不着痕迹地擦掉手心的冷汗。
郦臻记得这次酒意上头的感觉十分难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了,攥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睁开眼看看,想要出声求救,但整个人就像是被困在躯壳里,只能如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怎么办?要不要先打个120。”
“不急,再等等。”
“行~我们就好好看看这位小少爷,要是运气不好,那也是命喽~哈哈哈哈哈哈……”
那猖狂得意的笑声听得他心凉,昏沉的脑子竟然一时想不出是哪里冒出来的仇家。
更令人绝望的是,另一个人的声音竟然和高羡有四五分相像。
死亡的阴影还笼罩着郦臻,他强撑着演了这么一出戏才得以脱身。要是再待下去,他担心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因为恶心或者恐惧露出破绽。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稍微有点变化,彼此都很容易察觉。
可高羡!
要是真的,他可太厉害了,在自己身边演了这么多年,下手倒是果决。
“把空调升高点。”郦臻突然吩咐道。
司机朝内后视镜看了一眼,立刻照做。
即使是在深秋夜里,这辆车子还是有点过于憋闷。
可刺骨的寒意还在不断涌入身体,抓着手机的郦臻仍轻轻颤抖。
去找黎彧,要快点找到黎彧。
郦臻下意识地还在向这个早已离去的人求救。
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人会无条件保护他、爱着他,那么那个人一定会是黎彧!
快开到地方了,郦臻才瞄到即将打烊的店铺,他顿时懊恼,觉得自己还不够谨慎。
于是叫停了司机,说就在这里下车,转头就进了蛋糕店,之后又买了一束鲜花。
这次没顾得上仔细挑,郦臻付款之后拔腿就走。
谁知道那个司机会不会暗中盯着,转头就向高羡报告。
得藏好了,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敢赌。
要装得义愤填膺、满心报复,又只能强忍着情绪与人虚以逶迤,玩点不走心的小花招,这才像是郦臻会对黎彧做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