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的山大王》八千岁春

21、炙肉 “大秦版烧

　　“嚓——”
　　“嚓——”
　　“嚓——”

　　削作尖头的硬木棒在两掌之间反复搓擦，尖端抵在一块当中微凹的扁木板上，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如此约莫钻了上百次，微弱的火点才冒出来，好在艾绒、干苔和木屑都已就绪，火光一闪，三者便纷纷燃了起来。

　　翁灵素双手撑地，半趴半跪，从火星侧面吹出一股悠长的气，如此反复，火势终于旺了起来。

　　确保它已连点烧成片，轻易不会再熄灭后，翁灵素才爬起身，拍拍膝盖上沾着的土和草梗，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想办法弄一块燧石和火镰来。

　　是也，诚如所见，大秦的百姓们如今还在过着这种需要钻木取火的原始日子，若非翁灵素穿越过来后提议大家在火塘里保留火种，以备日常需求，只怕一日两餐在生火这件事上都有些吃力。

　　穿越过来数月，翁灵素已经习惯这里的落后了，更何况今晚有烤鸡肉吃，她也便不再为此等小事烦恼。

　　“准备开烤！”

　　火已生好，随着她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围过来，有人攥着竹签，有人提着水桶，还有人手里举着火把，正打算等火势再旺盛一些便引一些火源用以照明。

　　山虎如约带着那只被吓死的母鸡走过来，令翁灵素比较惊喜的是，豹还抓了一窝野兔回来，这下今晚注定可以一饱口福了。

　　山虎问：“老大，鸡已经拔毛剥皮处理干净了，接下来怎么弄？”

　　翁灵素道：“先剔骨，再把鸡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儿，用竹签子串起来，记得切的时候尽量使之肥瘦相间一些，此外鸡皮要撕成小块单独穿，别和鸡肉一起。”

　　山虎挠头，“居然这么麻烦……”

　　翁灵素笑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得到明确指示的山虎立刻喊来几个人帮忙照做。

　　翁灵素转头又同豹等人道：“野兔的处理方法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兔肉肉质发柴，烤之前需得刷上一层膏脂，然后用小火慢烤，才能好吃。”

　　说罢她打开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里面整齐摆放着两排掌心大小的小罐，她珍而重之地轻抚了一遍，仿佛在擦拭什么宝贝。

　　这一举动被东门白尽收眼底，他忍不住坐到翁灵素的旁边，好奇发问：“这是何物？”

　　现在他每在翁灵素这里看到一样新鲜东西，都下意识感到好奇，甚至大脑还会自行做出一番天马行空的猜测。

　　翁灵素见他坐到自己旁边，反手便毫不客气地将翻动烤串的活塞给了他，“这是我的调料盒，里面装有盐、茱萸粉、猪膏脂、韭花酱等等，都是我东拼西凑收集来的，平日里不大舍得用，今日则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不怪翁灵素如此珍惜这些调料，在二十一世纪，它们或许随随便便找一家超市就能买得到，可在大秦，这些东西却个个都是稀罕玩意，即便是重金相求，也是未必能够求得到的。

　　东门白伸长脖子，往那一只只小罐中探看，心道种类果然丰富，若是将这些佐料一一涂抹在肉串上，滋味定然非同寻常。

　　可翁灵素却连连长叹，独自惋惜当下没有孜然粉、辣椒面、胡椒花椒五香粉这些东西。

　　两人正说着，山虎已经将第一波串好的鸡肉串递了过来，东门白接过鸡肉串放在形状奇特的烤槽上，竹签两端都有留余，长度刚好可以使其架在烤槽上面，十分巧妙。

　　翁灵素仿佛预判了他的预判，知道他想问什么一般，竟在他开口之前便提前给出了回答：“是我设计的没错！那边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帮我递过来，咱们再烤点韭菜。”

　　“哦哦，好。”东门白从前吃过炙肉，但却没吃过炊具如此古怪、香料如此齐全的炙肉，更没尝试过烤韭菜。

　　他将烤网递给翁灵素，只见翁灵素将洗干净的韭菜首尾朝向一致地平铺在方方正正的烤网中间，旋即用上下两片烤网将其夹住，手握握柄，将其架在了烤槽上。

　　韭菜甫一搁上去，顿时“滋啦”一声响，热气向上窜的同时，韭菜尖儿也打起了卷，最外侧的叶缘部分开始由翠绿逐渐转作深绿。

　　东门白嗅着韭菜独特的辛香，问道：“烤韭菜需要搭配什么香料？”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翁灵素顺口说出了这句经典台词，而后从自己的宝藏调料小木匣中取出两只小罐，备在一旁等待取用，“等两面都烤得差不多了，加一点点盐，再铺上一层薤白末即可。”

　　待到她处理好烤韭菜，豹也将处理好的兔肉全部拿了过来。

　　翁灵素动作娴熟地将鸡肉、兔肉和韭菜挪到各自合适的位置上，医女静则开始均匀地给兔肉涂膏脂。

　　几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孩闻着味跑过来，围在翁灵素的旁边，开始缠着翁灵素讲故事。

　　篝火烧得正旺，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早春乍暖还寒，昼夜温差大，此时大家都围在篝火旁坐下来，烤火的烤火，烤串的烤串，氛围极为融洽，寒意自然也被悄然推至丈外。

　　忙活完一系列烧烤活计的翁灵素此际闲下来，索性拿起一根竹签，在烤槽旁的地上划拉起来，边画边讲：“那么书接上文，今日咱们讲秦昭襄王二十八年，武安君白起奉旨伐楚，水淹鄢城的故事。鄢城所在何处？”

　　她画好地图后，随机抽问了一个名唤“耕好”的小孩。

　　耕好接过竹签，蹲在地上埋头找了半晌，最终圈定了一处，“在这里！在这里！”

　　翁灵素一点也不吝啬夸赞，温和地将其揽入怀中，揉了揉耕好的脑袋，“不错，你记性很好，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

　　接着她又继续讲：“鄢城地处鄢水一带，是郢都北边的门户，乃楚国别都，城高池深，且有重兵把守，秦军渡过汉水来到此地，却屡攻不克，陷入僵局。”

　　讲到此处，她又抽问另一个名为“月生”的小孩，“说到鄢城，你能想起什么？”

　　月生想了一会，奶声奶气答道：“巫从前讲过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也发生在这个鄢城。”

　　翁灵素肯定地点了点头，“很好，你已融会贯通了。”

　　她用竹签在地上的草图上勾画两笔，聊草地补充了一下荆山、大洪山与汉水、鄢水的大致位置与走势，而后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讲道：“白起何许人也？战国杀神是也！其攻城数十座而未有败绩，岂会为鄢城所困，为鄢水所阻？他驱马绕城一周，根据山形地势立刻想出了一个计策，那便是水淹鄢城。”

　　稚童们年齿尚幼，并不懂得水淹鄢城的威力与破坏力，只一味地倾慕战神白起的威名，颇为兴奋地起着哄，喊着白起的名字。

　　见状翁灵素无奈一笑，比起鄢城百姓的遭遇，白起巧施妙计，不费一兵一卒赢下此战的事迹的确更容易令孩子们感到激动。

　　她继续讲道：“鄢城西北高东南低，地处低洼地带，原本呈易守难攻之势，但白起选择以水克之，情势便攻守易型了。

　　“他先命士卒在距离鄢城百余里外的武安镇垒石筑坝，拦住河水，并开凿水渠，把水一路引向鄢城西南角的一处陂塘，而后待到蓄水量足够充足时，再毁掉堤坝，让河水奔腾而下，灌入鄢城城中。如此一来，整个鄢城便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了。”

　　故事讲完了，烧烤也烤得差不多了，翁灵素将滋滋冒油的肉串从烤架上取下来，分与众人。

　　在开吃之前，翁灵素又道：“这次大家回去之后需要思考的问题是：如何评价白起在鄢城一战水淹鄢城的做法，请大家客观、理性、辩证地进行思考，不准掺杂任何的个人感情。”

　　翁灵素的故事从不白讲，每次讲完她都会留一个类似的小问题，让大家回去思考。

　　这样做一来是锻炼大家的思维逻辑能力，避免大家成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忙于耕作，导致整体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方向趋近。

　　二来则她自己也可以通过这样的讨论来掌握自己的思维与当代人思维的差别，以此来更好更快地适应这里的环境。

　　除此之外，她还有日后逐步推广先进教育的打算，眼下这种一问一答的方式，算是一个先导铺垫，待到大家的思想逐渐进步后，再推广教育会比较方便。

　　而面对这些问题，桃花源的百姓们向来会按照翁灵素所言，回去之后认认真真地思索，再给出各自的答案，但东门白、狼和张苍这三人作为新人、外来者，却心存很多疑惑。

　　狼听故事只听个热闹，压根没去细琢磨这件事，张苍听罢则深思了稍许，认认真真地考虑了一下翁灵素提出的这个问题，东门白则透过这个问题进一步思索了一下翁灵素这么做的目的。

　　半晌无果后，他本想直接问问翁灵素，可转头却见翁灵素正横攥着一根串有兔腰的竹签子，吃得大快朵颐、好生快意。

　　他只好暂且按下自己的好奇心，朝着竹签吹了一口气，也张嘴去咬那正在滋滋冒油的烤兔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