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的山大王》八千岁春

20、犁地 “莫非她真

　　曲辕犁本身构造简单，其用法也并不复杂，但为了方便大家日后使用起来得心应手，翁灵素还是耐心地介绍了一下它的基础构造、使用方法和使用原理。

　　“它由犁铧、犁壁、压鑱、策额、犁箭、犁评、犁辕、犁盘和犁梢构成。”每说一个名称，翁灵素便将手指到对应位置，并详细介绍一番运作原理：“犁评可以前后自由推动，它负责掌控方向，带动犁箭的升降。像这样推犁评向前，犁箭就会下压，使犁铧入土变深，向后拉犁评，犁箭则向上抬起，使犁铧入土变浅，这是确定耕地基础深度的方法。”

　　说着，她便将一头老黄牛牵了过来，把牛轭架在了耕牛的肩颈上，继而调整了一下绳索的松紧程度和长度，继续讲道：“此物可以与耕牛搭配使用，从而减轻人力负担，加快耕地速度。”

　　众人闻言皆哗然。

　　东门白也颇为惊讶。

　　这东西的确是一项突破性的发明，从前纯人力劳作通常使用耒耜耕地，靠手压、脚踩、撬翻，效率低不说，农人还十分辛苦。

　　但面前这个名为“曲辕犁”的农具则完美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它将农人的双手解放出来，用畜力取代人力，实现了持续开沟翻垡的行进式耕地。

　　如果说先前东门白在翁灵素家中见到的踏碓和石磨均是令人耳目一新的发明，那么这个曲辕犁的出现，可以说是直接刷新了东门白认知的程度。

　　惊叹之余，东门白又在想：一个新发明是偶然，两个新发明是偶然，如今已经出现一连串五六个新发明，难道还能归于偶然吗？

　　莫非她真是个天才？

　　又或者是，她有什么秘密？

　　翁灵素能看得出来大家眼中的惊讶，也能看得出东门白心中的疑虑，不过这东西又不是播种机和插秧机，也实现不了机械化生产，只不过是用现有的一些材料制作出来的一种农具，任谁也挑不出什么问题。

　　“有谁想第一个试一下吗？”翁灵素讲完基本都操作方法，爱惜地摸了摸老黄牛的背，向众人发出了邀请。

　　众人相互对视，隐隐有些顾虑时，东门白想也没想，唰地一下便举起了手，“我来！”

　　翁灵素笑了笑，心道：这小县令还挺机灵，此时敢为天下先，不仅可以第一个尝试曲辕犁，还能在大家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一举两得啊。

　　她将犁柄递出去，“来吧，我教你。”

　　东门白如愿以偿接过犁柄，推了推犁评，尝试了一下控制深浅，转头问翁灵素：“要犁多深？”

　　翁灵素轻快道：“那得看这块田接下来打算种什么。”

　　这块地在西侧田，是东门白负责带领大家种的那一片，经过半个下午的研讨，他和大家达成一致，打算先在旱田种粟和菽，这两样植物的生长期都是一百天左右，约莫此时种下，七月中旬就能收，水田自然尽种水稻，一年一种，八九月收，然后再额外留出一块空地种麻，春播秋收，不仅可食用，还能收麻纤维织布。

　　眼下尝试牛耕犁地在即，东门白又征求了一下大家都意见，得到一致同意后，他方道：“种菽！”

　　他没犁过地，空有一肚子墨水，此时真到了实际操作上，多多少少有些无从下手，好在他不是个锯了嘴的葫芦，肯虚心请教，“需要犁多深，还请诸位指教。”

　　众人对这个面若冠玉的新县令原本报之以忌惮的态度，但这两日接触下来又有所改观，眼下划分到他的队伍里和翁灵素的队伍进行比赛，方才开会时一番交流下来，关系便又自然而然地拉近了一点。

　　此时东门白客客气气一发问，大家便七嘴八舌地回答起来。

　　“半尺即可！”

　　“一搾就行。”

　　“须得盖住鞋面这么高。”

　　“秋深春浅，时下开春了，不用犁太深，将板结的地方翻开便成。”

　　……

　　东门白按照大家所说，稍稍推动犁评，先尝试着将犁铧扎进土中，然后再粗略判断具体深浅，边探边问：“这样差不多可以么？”

　　众人围上前看了看，纷纷道：“差不多差不多，总归先试试看再说。”

　　东门白试探着看向翁灵素，翁灵素鼓励道：“试试吧，是深是浅犁一垄地就知道了。”

　　得到鼓励，东门白立刻开始尝试。

　　他打了个呼哨，握着缰绳开始牵引着老黄牛缓慢向前，众人屏息凝神，看着东门白牵着牛扶着犁，向前走出去十步远，牛拖着犁，果然将地翻开一道深浅一致的垄。

　　翁灵素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伸手比量了一下大致深度，又摸了摸土壤，继而在东门白身后喊道：“深浅刚刚好，不用调整，但有一些翻起来的土需要耙碎。”

　　眼见着一垄地快要要翻到头，东门白扭过头来，远远地高声询问道：“怎么转弯？”

　　“放慢速度，压住犁柄，尽量往外圈走，当心别压到脚，也别伤到牛。”翁灵素思量一瞬，最终选择快步跑过去，赶在东门白转弯之前跑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送力向下一带。

　　人牵着牛，牛拉着犁，十分顺滑地拐了个弯，又逆向朝众人的方向缓缓走去。

　　再定睛一看方才用曲辕犁耕过的那一垄地，犁沟深浅均匀，土地颇为松软，整整齐齐地向两侧翻开，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也太好用了吧！”

　　东门白没想到第一次试用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不但比纯人力翻土快了许多，而且翻得也比纯人力整齐。

　　若是十台能够同时投入使用，那么原本六七日才能完成的松土工作完全可以缩短至两三日，这效率比原来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个村子缩短三日，那么全国所有村子加起来，那得缩短多少倍？！

　　思及于此，东门白兴奋道：“你这数项发明何不上报官府？这几样东西若是报上去，必得郡君喜爱，届时若是能推广至全国，至少也能封你一个公士或上造的爵位。”

　　“再议再议，春耕事忙，当以眼前事为主，旁的日后再说。”翁灵素闻言全然不为所动，只含含糊糊地打马虎眼，试图将此事蒙混过去。

　　一个占山为王的黑户土匪头子指望要什么爵位？别因为这件事将全村男女老少的身份都抖落出去就已经是谢天谢地。

　　东门白不知内情，自然对翁灵素满不在乎的态度略感不解，思来想去琢磨一番，还当是翁灵素淡泊名利，或者纯粹嫌麻烦呢。

　　他攥着牵牛的缰绳，跟在翁灵素身后继续劝说道：“就算你不在意爵位，也得考虑赏金啊，你这几样新农具若得郡工赏识，怎么说也能赚个千钱万钱的，届时无论是采买还是留备补贴，都足够了。”

　　提及“万钱”，翁灵素不可谓不心动，但孰轻孰重她还是能拎得清楚的，若是因为贪图这点赏钱便将踏碓、石磨、曲辕犁以及龙骨水车上报上去，那么麻烦可就大了。

　　且不说土匪身份是否会被发现，就单说这几样东西，原本就是超出这个时代的存在，若是报上去，无异于改变历史轨迹了。

　　翁灵素可不敢想象自己这番举动会引发怎样的蝴蝶效应，更不想在这种状态下被过度关注，她只想老老实实在桃花源苟着，帮助他人脱贫的同时，顺便找找穿越回去的方法，说不定哪天眼睛一闭一睁，就回家了呢。

　　“......若你想上报，我可以代拟文书，再带着东西亲自去郡君那边跑一趟......”

　　东门白话还没说完，翁灵素拒绝的态度便已经摆出来了。

　　“不了不了，还是下次再说吧，我这个人最讨厌那些功名利禄、是是非非了，我只想做点力所能及造福于民的东西，偏安一隅消灾免祸就行了。”

　　见翁灵素态度坚决，东门白也不好在说什么，此事便暂且作罢，不过经翁灵素这么一说，东门白对于她的欣赏之情更甚了。

　　一位聪慧而谦逊的女公子，谁见了会不心生仰慕之情呢？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翁灵素此时脚下生风，不知不觉中已经加快速度，防止他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言多必失，再多说两句只怕就要露馅了！

　　众人见他俩牵着牛回来，立刻围上来问东门白感受，东门白如实阐述了自己方才的体验感受，他的确觉得这个方法远比纯人力劳作要轻松许多、高效许多。

　　有了他率先试验，大家此时也不再有所顾虑，开始轮番上手尝试，加之曲辕犁本就不难用，大家互相一教，就都学的差不多了。

　　翁灵素举目望了一眼天色。

　　日入已至，暮云垂野，昏影西斜，晚霞没有浓烈地烧着，而是轻描淡写地在淡青色的山缘留下一笔极轻极柔的橘黄色。

　　今日依照颛顼历是立春日，也是桃花源正式开始春耕的首日，如今曲辕犁已投入使用，龙骨水车再过三日也能做出来，翁灵素不打算让大家太过辛苦了。

　　“收工了收工了——”

　　“今天立春，咱们打完八段锦就各回各家，取上食材和炉子，统一到村口河边集合，咱们今晚点篝火、吃炙肉，权当咬春了！”

　　此话一出，山虎第一个带头高呼数声“老大威武”，东门白见大家氛围颇为融洽，号子喊得也颇为整齐，便也跟着振臂高呼了起来。

　　只是这句“老大威武”怎么听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