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咬春 “文明领取 ...
-
清冽甘甜的山楂水一倒出来，众人立刻争先恐后地围上来，盯着土陶碗吞口水。
方才翁灵素和静已各喝过一碗，故而此时便自主承担起了给大家盛山楂水的工作，只是眼下大家一股脑地堆在一块，七嘴八舌地聊今日春耕的事，听起来乱哄哄的。
于是翁灵素清了清嗓子，再度拿起竹编漆制号筒道：“别挤别挤，大家按老规矩有序来，人人有份，保管够喝！”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挪动脚步，人群迅速分散开，从乌泱泱的一群人变成了两条渐趋笔直的队伍。
站在后面一直没挤进来的东门白垫了垫脚，略带疑惑地问恢：“敢问这所谓的老规矩说得究竟是什么规矩？”
恢见前面的人往后退，也跟着众人往后退，且边退边给东门白解释道：“这是先前咱们老大定下的规矩，凡事讲究按部就班、先后有序，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混乱……”
说着说着前面两个人不小心撞在了一起，恢眼疾手快扶了一下其中一个，两人迅速颔首道歉，而后向不同的队伍走去。
恢这才继续道：“譬如眼下领取山楂水，要依次排队，要自行分组，每两人一组，一个人站在左侧等候，另一个人则负责上前领取，待到领取过后两人再进行分配，如此便能够提高一倍的效率。”
言罢他主动和东门白结成一组，一左一右排在了两个队伍后面，“就像咱们现在这样，等下你负责领取，领完咱们再分即可。”
“原来如此，某受教了。”东门白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站在右侧的队伍中仔细观察了一下前后左右的人，发现事实的确如恢所说，人群分作两队，等待着领取山楂汁。
而且大家从收到命令到自动组队再到排列队伍，动作十分迅速，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仿佛是一支训练有速度队伍，这令东门白颇感惊奇。
“恢，你们之前是专门训练过吗？我看大家的动作好像十分整齐。”他偏头好奇问道。
得到夸赞的恢露出一个大大的、自鸣得意的笑容，“这也是老大教我们的，倒也算不上刻意训练，只是每日日出时分大家跟着老大打五禽戏的时候以及每晚日入时分大家跟着老大做八段锦的时候，老大就是这么教我们排列的，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习惯了。”
东门白想了想，又问：“那通过哨声传递消息，以及耕作时喊的号子，也都是你们老大琢磨出来的吗？”
恢重重一点头，言谈举止间无不表露出他对翁灵素的敬佩与信服，“不错！除此之外，咱们这些新式农具，还有这些耕种方法，以及家里面那些新物件，都是老大研究出来的！我们老大可聪明了，全桃花源上上下下，上到八旬老叟，下至垂髫小儿，都听她的号令，也是因为她带我们过上了现在这样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翁灵素的本事东门白已经在昨日、今日都见识过一部分了，此女无论是领导力、判断力、决策力，还是行动力、意志力、创造力，都远超他所料，但他没想到此人竟然方方面面都如此无所不能，看来庄子所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果然不无道理！
“一人一碗，两人两碗，喝完还想再喝一碗的可以绕到队伍后面重新排队，文明领取，禁止插队——”
翁灵素负责提着号筒吆喝，静则负责用大木勺将土陶罐里的山楂水一碗一碗地发出去，两人动作娴熟，配合默契，很快便形成了节奏。
有序排队的众人不住地往前看，领取到山楂水的百姓们则脸上挂着笑，已然喜滋滋地蹲到一旁，边乘凉歇脚侃大山，边痛痛快快地喝起来了。
山虎端着碗，咕咚咕咚猛灌一整碗山楂水，旋即轻舒猿臂，长“哈”一声，这才颇为畅快地将卡喉咙里的气长长地透了出来。
他搁下空碗，揽下了帮忙的活，同时问翁灵素：“立春在即，老大咱们怎么安排过春节？”
“嗯……”这个问题让翁灵素卡了一下，“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按照当下的时代背景，大秦使用的是颛顼历，与二十一世纪的日历算法有很大出入，此春节也并非彼春节，而是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立春，故而习俗也有很大差距。
医女静从旁接过话茬道：“今晚当然要咬春了，要不然干脆把大家都聚到一块，咱们点个篝火，庆祝春节的同时再举办一个春耕仪式？”
说起“咬春”，翁灵素心下暗暗叫苦，原先她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家里也有在立春当日咬春的活动，只不过吃的东西可比现在丰富多了。
薄而韧的春饼卷上土豆炒胡萝卜丝抑或香辣肉丝，一口咬下去，汁水爆在口腔里，软的、香的、甜的、脆的、辣的，一股脑地溢出来，饼的麦香与土豆胡萝卜肉丝的酱汁香完美融合，保管能将肚子里的馋虫全勾出来。
通常这一天翁灵素还喜欢单买一份新鲜出炉的脆皮烤鸭，油润赤红的鸭皮可以直接沾白糖吃，细腻紧实的鸭肉则可以裹上甜面酱，和葱丝、黄瓜条一起卷进春饼里。
那滋味！
那口感！
那搭配！
真令人回味无穷！
吃了这次想下次！
更何况现在还是在这样一个食材贫瘠，粮食不足的朝代，她根本不敢仔细回忆！
在大秦，在这个迷人的老祖宗领导下的大秦，她目前只能吃到一些符合时令且桃花源附近有的野菜，而当代人所谓的“咬春”，也只不过是吃一些葵、藿、薤、葱、韭等春菜，甚至连“五辛盘”都是魏晋南北朝时期才出现的……
想到这儿，翁灵素还有点不死心，她问：“篝火晚会可以，春耕仪式可以，咬春也可以，但咱们真的只能纯啃野菜吗？或许有没有什么别的新鲜东西可以拿来吃？纯吃野菜未免太过乏味了吧，立春可是打下一整年基础的象征啊！”
静舀山楂水的手停顿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苦思的表情，“除了春菜的话，我家倒是还有一些蘑菇和肉干可以拿来分给大家吃……”
闻言翁灵素面露苦涩。
却听山虎豪爽道：“我家那只被偷了又送回来的母鸡死了，不如今晚大家一起将它吃了吧，总归不能浪费了。”
翁灵素一听有母鸡吃，内心顿时又燃起了几分希望，“甚好甚好，拔毛剥皮开膛洗干净，趁着鸡肉还鲜嫩，正好做一顿好吃的祭一祭五脏庙！”
静亦笑着打趣道：“这回总能算得上是符合你心意的咬春了吧？”
“勉勉强强吧。”话虽如此，但翁灵素已经激动地开始搓手了。前面有鸡肉吊着，她感觉自己又恢复了干劲。
在大秦虽然吃不到辣子鸡、三杯鸡、瓦香鸡这些美食，但已经有“炙”这种烹饪方法出现了，也就是烧烤的原始雏形，虽说调料不够丰富，辣椒、花椒、孜然这些一概没有，与从前在二十一世纪时吃到的烧烤也相去甚远，但总归能比干吃野菜强上数倍，更何况翁灵素恰好有一双巧手，任何食物到她手里，美味程度还能再进一步。
心里惦记着烤鸡肉，手底下发放山楂水的动作自然而然地加快了，队伍很快便由长变短，约莫再有十息左右就全发完了。
就在快轮到东门白和恢领取山楂水的时候，去季伯家取曲辕犁的四个人也回来了。
衷如实汇报道：“老大，一共十个，我们四个人这一趟只搬回来八个，等下还得再去一趟。”
翁灵素见状立刻招呼四人将曲辕犁暂且搁置一边，一人发了一碗清甜甘冽的山楂水用以解渴，又将桃花源里跑步速度最快的豹叫了过来，让他喝完山楂水后速去季伯家跑一趟，把最后一个曲辕犁也拿过来。
东门白一看见那一个个形状古怪的物件，便不由得好奇问道：“此为何物？作何用途？”
静给他和恢各舀了一碗山楂水，他接过道谢一声后喝了一口，却不似旁人那般站到别处去侃大山，而是留在一旁，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被称之为“曲辕犁”的东西。
翁灵素向队伍后面张望了一眼，排队的没剩几个人了，于是她便搁下号筒和木勺，拍了拍静的肩膀，“我先带大家过去试用一下曲辕犁，这里就交给你啦，待到昏时结束今天的春耕工作，咱们再一起商量咬春的事。”
静手上动作没停，只粲然一笑，点头应下，“好。”
简单交代两句后，翁灵素将沾了一身肥料臭气的外衫脱下来，顺手丢到一旁的竹筐里，旋即将襻膊绕上肩颈，把袖子收拢起来，又挽了挽发髻，进而极为豪爽地拍了一下包含东门白在内的，几个围在曲辕犁旁交头接耳的人，“走吧，把它们全部搬到田里去，我马上带你们见识一下这东西的用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