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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兰榭把 ...

  •   兰榭把故事讲得颠三倒四。拼拼凑凑之中,胥友也明了了这间屋子负载的往事。
      胥友望着他的侧脸,他惊惧的神情在回忆的过程中渐渐柔和下来。
      胥友把思绪拐了个十万八千里,无缘无故地,她恍然想起隔着一堵墙会过一面的那个青衣——兰榭的母亲,据说是叫……兰茵?
      兰榭讲述完毕,心情也莫名平复下来,怪人、气味,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只是手还控制不住颤抖。
      “我明白了。”胥友说。
      事情总算是有了点眉目,两个人从无头苍蝇的状态中摆脱出来。
      凝视着屋内那摊血迹,新干的血痕刺眼非常,胥友沉思了片刻,转到床侧,手上用力,把床板一抬,呼唤道:“来搭把手。”
      兰榭疑惑地看着她动作,不解但照做,绕到另一边帮忙。两人稍一用劲,床板就被掀开了。
      这时床底下——他们刚刚待过的地方,一览无余地暴露在空气中。
      只见就在离他们位置不远的地方,几寸以外,还有一副人骨。
      那东西的头尾都分别暴露在视野内,兰榭不免一惊,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
      那是一具干尸。
      死了太久,只剩下一具白骨了,维持着生前蜷缩的姿态,头骨掉在一旁,周遭的地板被液体打上了一层光滑黏腻的蜡,刚刚胥友无意间摸到的东西,便是积年累月凝固冻结在地面上的。这白骨辨不清面貌,也分不清是哪年哪月死亡的,只知道是个孩童,骨骼纤细,正正好充塞在床下。
      根据尸体状态推测,许是与当年那场瘟疫一同事发的,至少也脱不了干系。
      胥友和兰榭蹲身,借着不甚明亮的月色试图看清楚。他们将目光定格在它身上的纤维碎片,那些碎片轻飘飘地黏连在瘦弱的肋骨上,幼小的手骨攥着些碎布。
      它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日复一日地堆积了十年、腐化了十年。这架无名的骨头,生长痕迹截断在不为人知的某时某分。
      人类骨头发育的过程很漫长,从发育,再到老化,串起来人的一生,这个孩子几十年的生命突然断裂,长长的人生坍塌了,一切可能性都融化了。
      这是谁?为什么会横死在阿玉家中?为什么会在阿玉的床底下?
      太多的疑点无从着手。
      兰榭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这些碎片。忽而,他隐隐有一个猜测。
      “这些碎片……是阿玉织的那件衣裳吧。”
      胥友也顺着他的记忆流,问道:“那衣裳又怎么会被穿在这姑娘身上?”
      “姑娘?你知道这是个姑娘?”
      “是啊,看她的骨骼就知道了。”胥友比了比他们两个成年人的骨骼,又在虚空中指点了下这孩童的骨盆,“显然,这是个姑娘无疑。”
      兰榭和胥友交换了个眼神,胥友读懂了: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胥友露出了个神秘莫测的微笑,显摆道:“我略懂一二。”
      兰榭颇为无语地把话题纠偏过来:“言归正传,好吧,就按你说的——这姑娘,会不会就是阿玉?”
      “阿玉?”
      胥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那个被好好下葬的阿玉,而是阿玉那个失踪的孩子。
      “是啊,毕竟除了阿玉,谁会特意把这衣裳穿在身上?”
      有几分道理。除了那个离散太久、面目模糊的阿玉,几乎没人见过的阿玉,还会是谁呢?胥友思忖着。
      兰榭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这已成纸片的脆生生的破布。
      形骸成了陈迹,骨节弯曲、蜷缩着,不管这孩子和这衣服有什么渊源,那手骨直到死透了也不肯放松,似乎要穿着这件衣服过黄泉、入轮回似的。但哪有那么好的事呢,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也带不走。
      这布料脆生生的,颜色几乎看不清,过去这么多年,它生前再姹紫嫣红,走线再精良复杂,也只能一一褪成灰褐色,散了架。
      兰榭把周遭散落的碎片归拢,竟然还能勉强拼凑出些什么,深深浅浅的几处斑驳痕迹,走线的部分不仅染上的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更深,还别有用心地穿了几个方方正正的字形。
      “三?山?”兰榭一头雾水。
      胥友得了启发,将脚步一转,换了个视角观察:“横过来看……是川。山……是雪?”
      再拼,还能凑出个“王”字。
      二人对视一眼。
      “是玉。”
      “看来这是阿玉的手笔无疑。”胥友说道,但仍然想不通,思绪又缠在一起,“只是……阿玉是怎么认得川雪的?”
      兰榭也有同等的困惑,阿玉管谁都叫阿玉,如果这就是阿玉织的衣裳,她是怎么认识川雪的字的?
      兰榭脑海中闪过那个雨夜里见到的两具骸骨。那两个人似乎一块合谋,缠结起了一个除了她们以外,谁也解不开的谜团。
      “除了布料的碎片,似乎还有些纸片?”胥友仔细比对着地面上那些染了蜡色的东西。
      “傅川雪的手稿?”
      兰榭和胥友想到一块去了。
      看来除了被埋进棺材的那些碎纸,还有些散落各处,其中一部分佚失了。
      胥友沉思着,兰榭经事时还太年幼,对当年的事已经记忆模糊了,要想在时限内将这十年一寸寸深挖,果然需要其他人的介入,最好是个老人。
      胥友隐晦地打量了他一眼,兰榭现在看上去已经恢复如初了。

      二人各怀心事,忧心忡忡地回到了住处。
      一晚的惊心动魄,此刻两人都如燃尽的灯丝一般蔫蔫垂下头来。
      胥友打了个哈欠:“今天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兰榭点头同意。
      胥友一步一步,走到木床边,眼皮一搭一搭,快要掉到地上。眼看终于要一头栽进温床里。
      兰榭突然说道:“明天我带你去找我母亲吧。”
      正中下怀。
      一听这话,胥友瞌睡已经跑了三分,但此刻夜已深,时宜噤声。
      二人各自沉沉睡去。

      明日,晨鸡鸣晓。
      胥友手肘撑着脑袋,看着兰榭一早把那几件别无二致的黑色衣裳比了又比,不免汗颜。
      “你这些衣裳……有什么区别吗?”
      兰榭转过头面对她,眼睛里写满了执着。
      在他开口前,胥友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五彩斑斓的黑色。”
      兰榭这才把视线收回去。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胥友深觉兰榭虽然看着老成,但始终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罢了。
      尤其眼下,光看兰榭冷若冰霜的样子,哪能知道他也是会在这种场合下精心挑衣服的呢,虽然在她眼里,这些衣裳基本也就是同一件的许多件而已。无非是这一件颜色带些蓝调,那一件颜色更近灰色,左一件衣裳下摆留了摆步的余地,右一件袖口被收束得更利落,里面一件……等等,这些衣裳还真是有区别的。
      胥友对这个新发现感到有些诧异,衣裳虽然都是那么些衣裳,但竟然诡异地在颜色、质地、剪裁上做了各种分别。
      挑衣裳这事儿其实也很好理解,毕竟胥友自己及笄后在山头蹿天入地的时候,常有把自己弄得灰扑扑的时候,恐慌被师娘唠叨,她通常选择去山腰上找那个铁一般的铸剑师,在他那里住一晚躲一躲。
      这样想想,两人好像真的更熟悉了一些。
      好吧,现在她不仅勉强接受了这些区分,也容忍兰榭的小紧张了。

      兰茵家离集市不远,为了方便出入戏台,整个戏班子都扎寨在那附近,只是兰茵与其他师兄弟分开住了。
      雨停不久,可水花镇依然萧索,空无一人的小巷,让渡给了众多被雨打落的草叶,空挂着下过雨的清新雨露,这气息与熙熙攘攘的繁华节日相去甚远,总带着特殊的湿润,一切都空而清透。
      绕过亭台,就到了。兰茵家门与别的大门别无两样,门边还悬着枯萎而虚弱低垂的柚子叶,用于去晦的。
      一声,二声。
      无人响应。
      胥友与兰榭一头雾水,还没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正欲敲第三声时,门开了。
      只是并不是眼前这一扇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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