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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毒杀御史案(下) 本以为出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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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冬梅自发现没有证人可以证明自己被陷害,也无嫁祸自己的疑凶时,便膝下一软晕了过去。
待冬梅悠悠转醒,便是沈望舒关心的看着她,捏了捏她的手心:
“放宽心,你是在牢里久了身体虚弱,又大喜大悲才会晕倒。”她双目坚定的看着冬梅,“相信我,一定会还你清白。”
见冬梅点点头,沈望舒便将她放在一旁,冲着堂上三位主审官一拜:“病人冬梅,体虚初醒,可否恳请暂坐片刻?”
御史台大人似有不悦想说些什么,萧清渊趁其还未开口,便附在其耳旁,压低声音讲了几句,似是代为求情。
待三人达成一致,萧清渊便让衙役安排了藤椅供冬梅暂坐角落。
待冬梅落座,沈望舒紧接着之前的话题便开始讲起来:
“既然无人看到嫁祸的真凶,那我们不如改弦更张,且看砒霜从何而来。”
只见她拿出褡裢,从中取出一叠纸张,呈向台上,“这是民女和城中各位医馆了解所得供词,按我朝律,药铺售卖砒霜需得登记用途、用量并画押。”
“各掌柜均翻阅了账本,近半年来,并无冬梅购买砒霜的记录,也不曾见过她,反倒是管家曾于半月前购买一批砒霜用以治鼠患。”
“民女曾询问方府管家府内砒霜用量及余量,可有人前往领用,但因民女无官职在身,故其不曾告知民女。”
“来人,宣各药铺掌柜上堂!”萧清渊仔细核对纸张上记录的口供,并单独留下售卖砒霜给方府管家的掌柜。
“半月前,可是你将砒霜售卖于方府?”
“回大人话,正是小的。”那掌柜对方侍郎的死讯已有耳闻,做生意的情商值更是点满,当下便从袖口拿出一本账册呈上。
“你可能确定,是管家亲自前往你处购买?”萧清渊细细翻着账册,方府购买的那一页被折好,一打开便能看到。
掌柜看着三位大人依次传阅账本,低头回答:“小的和方府有过几次交易,也认得人。是管家亲自来购买的没错,在账本上画了押的。”
萧清渊又宣方府管家,待其上堂,询问了购买原因用量,所答均能对上,掌柜也当面确认确是此人。
待衙役将掌柜带下,他又向管家问道:“府上砒霜余量几何,可有核对?”
这语出如惊雷,管家登时便跪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自幼服侍老爷,断断不会做背主杀人一事!请大人明鉴!”
“冤不冤枉,本官自会裁决,你且回答本官所问——那砒霜如今余量几何?”
萧清渊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管家顿时抖若筛糠,只听唇齿间竟有咯咯声作响。
“回……回大人,那砒霜少了一部分……大约正是……正是案件里的量……”
说着他连连叩头,“大人明察,真的不是小的给老爷下毒!”
萧清渊观其神色不似作伪,便问道:“所买砒霜放置何处?”
“回大人,除了用掉的少许,余下的均在库房里保存。”
“库房钥匙有几把,分别在何处?”
“回大人,库房钥匙只有一把,在小的这里,有何东西要取都是小的开门,但是不曾有人来领用过砒霜……”
那是自然,既是要用以下毒,岂会留下取用的痕迹?沈望舒细细听着。
“那从购买之日起,可有人出入过库房?”萧清渊循循善诱的问道。
管家日常负责事宜太多,对这些小事记忆不是很深刻,闻言陷入沉默……
可这想不出其他疑凶,岂不是自己要背锅?他越来越急,身体也抖动的极为厉害。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激动的直起身来。
“小的想到了!数日前,夫人和柳姨娘的贴身侍女都有进过库房。夫人是因为肠胃不适,遣侍女来取些药物,柳姨娘是被老爷赐了手钏,派侍女来取。只有冬梅倒是不曾进过库房。”
这突破口着实出乎几人所料,这一线索竟指向侍御史的妻妾二人。
“侍女前往取物,你可跟随一同前往?”萧清渊仔细问道。
“回大人话,小的和侍女们均是一同前往。只是小的在找寻物件时,倒是不曾注意到是否有侍女私下拿取。”
见无实证,萧清渊便不再多问,让其退下。
再问方夫人和柳姨娘,均否认自己派人取过砒霜,都只说是取了药物和首饰,两人侍女也连连否认、不停跪地求饶。
现有证据其实相对来说指向柳姨娘,毕竟点心是其制作的,侍女也曾进过保管砒霜的仓库。但是目前其实只能证明毒并不在茶水,也无法百分百保证是在点心里,不能排除是下在其他没能注意到的地方。
比如……如果老爷有舔指翻页的习惯,也可以将毒药下在笔头,书页间,或是其他以日常习惯他的手指可以触摸到的地方。
只是当时搜证太粗暴,怕是不曾注意这些细节,此时如有证据早已被真凶毁去,故而方夫人和柳姨娘都有嫌疑,倒是冬梅,未接触砒霜,应当是被排除嫌疑了。
她本松一口气,却见三名主审官并无释放冬梅的意思,反而陷入沉思,顿时觉得有些不妙。
如今案件陷入僵局,可谋杀侍御史乃是杀害朝廷官员的重罪,为求稳妥,恐怕几人都想要等找到真凶再释放现有嫌犯。
而且按照一般情形,这种案件放在现代那也是限期审理,重点督办的。
这下到了死胡同,几人无法向御前交代,堂上的气氛也凝重起来。
沈望舒不自觉的拿指尖掐了掐手心,让自己思考。
眼下并不是要求当堂释放的好时机,贸然出列怕是还会得罪官员,但是此时若不释放冬梅,那今日所做的努力可能就覆水东流了。
况且她对于古代刑罚也不了解,就目前经历的这些查案不清、屈打成招的情形已然令经历了现代司法公正的她不齿。
据她猜测,如若改日再审,那怕是要将冬梅、方夫人、柳姨娘在狱里大刑伺候,万一没能找到真凶……
沈望舒也顾不上得罪人了,她心一狠,向前迈出一步。
“各位大人……”还未及开口,许是这向前迈的一步让她更为靠近方夫人,清淡的茉莉香气再次扑鼻而来。
她皱起眉,好似在哪里闻过……
只这一瞬,她便凝固了。
她想起来了。
“各位大人,民女可否再次查验证物?”
“可。”萧清渊虽不知她要做些什么,但仍然点头批准,御史并未阻止,只是有些不解,“方才不是已经查验过了?”
“回大人,方才查验的是白瓷瓶容器,这次民女是想要查验木质瓶塞。”
果然不错。沈望舒借着手帕拿起证物,放在鼻尖轻嗅。
方才在做砒霜融化实验的时候,她也曾闻到有股茉莉香气飘过,但她未曾多想,只觉得那香气应是方夫人身上传来的。
可刚刚那一阵,再次闻到方夫人身上的香气时,她突然发现了两者浓淡上的区别,这才灵光一闪,重新勘验。
“大人,这白瓷瓶虽没有指纹等痕迹,但这瓶塞却有一丝淡雅的茉莉香,想是那真凶当日用手取出木塞时无意间所留。”
此言一出,跪在她身旁的方夫人和柳姨娘双双抬起了头,堂上的三位主审官也都把视线汇集在她身上。
“呈上来!”许是峰回路转过于激动,刑部尚书竟抢先开口。
沈望舒将手帕包裹住白瓷瓶,依次向几人递去。
三位主审官皱着眉头仔细闻了半饷,皆点头称是,“确实有一股茉莉香气,虽不浓郁但细细品味是可以闻到的。”
“侍御史夫人,若本官没有闻错,那这香气应和夫人现在身上的香气是一样的吧。”萧清渊严肃问道。
方夫人微微抬头像是要看什么,犹豫片刻又低下头去,像是默认。
“夫人可是承认罪行?你毒杀有何动机?”萧清渊眉头微蹙,由于她低头的样子他不能看到表情,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有些违和感。
莫非是方夫人城府深沉?在堂上几次问答竟没有一丝破绽,还帮柳姨娘说了些话。
但是如果不是自己,又为何闭口不答呢?
“方夫人若一直缄默,只怕是要担上些苦楚。”御史中丞见自己僚属竟是被发妻所杀,心里一时气愤填膺。
刑部尚书也理解他的心情,不予置喙,而萧清渊虽不赞同刑讯逼供,但他却觉得似有蹊跷,可以先上刑具吓唬一下。
沈望舒早已退下站立一侧,看着之前只能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拶指此刻正在眼前。
那拶指乃是用绳索相连的五根小木棍,上次看到还是容嬷嬷给紫薇使用,只需将四个手指放入其中,再由衙役反向拉紧,便能让受刑人感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方夫人可想好了?”萧清渊见其仍旧不答,便冲衙役挥挥手,示意其准备上刑。
眼见方夫人的指骨已被套入,两个衙役各执一端正欲抽绳,一声“且慢”已掷地有声。
萧清渊疑惑了片刻,发现有人抢在自己前喊出声,定睛一看,原是那柳姨娘。
“是妾毒杀老爷,嫁祸冬梅,与夫人无关。”一身华服的柳姨娘出了声。
“那毒药是我趁侍女把管家注意力吸引走时偷走的,下在了点心里,我知道前些日冬梅被老爷训斥,怕被官差查到便把瓶子扔在冬梅床下试图嫁祸于她。夫人的茉莉油也是我所赠。”
“你是何目的?”萧清渊问道,“之前隐藏这么好,为何现在又肯自首认罪?”
“目的?没有目的,我只是受够了。老爷表面清正廉洁君子作态,实则每次在外遇到棘手之事,便会回来对我恶言相待棍棒伺候。”
柳姨娘将罩纱缓缓褪下,沈望舒这才发现,原来她刚才觉得美的、那些若隐若现的梅花不是刺青,而是……
现代身上彩绘已经颇为寻常,故而她下意识的默认那是刺青的图案,没能及时想到那是血肉绽开的痕迹。
耳边又响起柳姨娘带着笑泪的声音:“运气好的话,只需要禁食在祠堂跪上一夜。可若是运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