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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毒杀御史案(上) 冬梅被冤毒 ...

  •   午时已过,沈望舒站在大理寺公堂上,跪在身旁的已从素娘变成冬梅。

      冬梅从素娘被提审便一直胆战心惊,两人在狱中相依相伴,已是觉得同命相怜,又遇沈望舒答应为两人翻案,更是感情非常。

      直到快午时了仍旧不见素娘回来,冬梅心焦极了,软声苦求衙役代为打听。

      换做以前,衙役不会过多理会此等死囚。

      然而时移世易,如今他也知道如今镇国大将军嫡女正为这两个死囚翻案,虽结果如何尚不能知,但不能被抓住了把柄。

      经这一番打听,竟得知另一名死囚果然已经洗冤出狱,衙役震惊之余前来转告,冬梅松下一口气,但心神愈发激荡。

      沈小姐说的没错,这大理寺审案讲究的是证据法理,只要自己没有做过便一定能洗刷冤屈!

      此刻她抬头看向沈望舒,见她镇定的样子自己也慢慢平静下来。

      只听见低沉的声音伴随着惊堂木落下:

      “嫌犯冬梅,因被侍御史责罚怀恨在心,致其毒发身亡,现侍御史夫人控告你毒杀朝廷命官,你可认罪?”

      “回大人,奴婢没有做过此事,还请大人为老爷讨个公道,也为奴婢做主!”冬梅回过神来,不敢抬头看主审的大人,磕了几个响头。

      “宣,侍御史夫人上堂!”

      沈望舒回头看向堂门口,一袭素衣的侍御史夫人缓缓走来,鬓间有一朵枯萎的白绒花。

      这夫人似是有些体弱,走路时步伐漂浮,时不时的咳上几声,随着衣角上下翻飞,传来一阵茉莉花香。

      “参见大人,先夫侍御史方鑫,于十日前在书房暴毙。仵作验尸为砒霜之毒,因器皿被先行洗刷,故而不曾知道毒下在何处。但据仵作推断,应是午后饮茶之时。”

      “我府中负责调理茶水的一向是侍女冬梅,且前些时日,冬梅曾被先夫训斥几句,怕是想不开做了此事。”

      沈望舒待其语毕,问道:“夫人可有何实证?”

      方夫人对此自然记忆深刻,不需回忆便答道:“藏有毒物砒霜的瓷瓶被官差们从冬梅的床下搜出来,茶水往日也是冬梅所负责,其在顺天府里也曾认罪化押。”

      “我有一事请教夫人。”沈望舒微微行礼,“已故侍御史大人当日毒从口入,可是只饮了茶水?”

      “那倒没有。”方夫人回答,“那日我不舒服在后室休息,是柳姨娘在一旁侍候,还做了些适口的点心。”

      “也就是说,已故的侍御史大人其实吃了茶水和点心,但因器皿被洗,故而无法确定是何物所致。”沈望舒抓住重点仔细询问。

      “但柳姨娘向来恭谨,老爷也甚是疼爱于她,她没有必要下毒加害。”方夫人像是对柳姨娘很是认可,抢先反驳道。

      “夫人说的是,但是这毒更不会是冬梅所下。”沈望舒从自己装订好的案卷里拿出提前收集的口供材料递交上去,

      “如大人所见,冬梅虽受老爷责罚,但并没有心生怨怼,其他侍女可证实此事。此外,她卖身契只剩半月光景,她已攒足银两,待期满便可离开方府,又岂会多此一举?”

      堂上三位官员都细细审查这装订整齐排版易阅的证据,口供写的极为详细,每份供词下方有落款和指纹。

      这供状格式虽是头回见,但给人感觉倒是一目了然,几位都赞许的点头。

      下一个证人乃是柳姨娘。

      只见一袭裹着薄纱、身着朱红洒金牡丹裙的身影从堂外慢慢走来,鬓间插着一支金色连理枝步摇,随着步伐晃动流苏也在摇晃。

      沈望舒只在书上读过的云鬓花颜金步摇竟是这般呈现在眼前。

      寻常人等登上公堂便不由自主的胆怯畏缩,方夫人作为命妇自然是有些见识、进退得体。

      而柳姨娘作为妾室,如此镇定自若倒是令人刮目相看。衣着艳丽,却不让人觉得艳俗,只感觉和这姿色般配极了。

      那薄纱之下绘了些纹路,像是有点点梅花绽放于肌肤上,别有一番美丽。

      她不急不缓的走到堂前,款款跪下:“民妇柳氏拜见各位大人。”

      “柳氏,方大人去世前都用了什么你可知道?”萧清渊问道。

      “回大人的话,民妇知道。那日老爷如往常一样在书房里办公,因老爷近来对妾做的茶点颇为称赞,故妾做了些桂花糕点佐茶。那日毒发前,老爷只喝过这黄金芽,佐以两个桂花糕。”

      “你可知方大人是因何物中毒?”萧清渊抬眼盯住柳姨娘,观其神色。

      “回大人,仵作曾来勘验,说毒物乃是砒霜,恐是下入这黄金芽中,故而我们大人……”柳姨娘有些哽咽,没能说完。

      “依你所言,毒物是冬梅所下?”

      “回大人,毒药是谁所下妾不知晓,但这盛着毒药的瓷瓶是在冬梅处发现,又是她给老爷奉的茶……”

      “证人已经阐述完毕。”萧清渊看向沈望舒,问道:“沈小姐,或者说沈状师。你可有话讲?”

      “回大人,据民女所知,砒霜微溶于水,放置在茶汤中,会是茶汤色浊而味涩。以方大人多年来对茶道之精通,必能及时发现。相反,点心味道多变,易于掩盖。”

      沈望舒看向三位主审官,虽说以萧清渊主审,其他两位监审。但她深知每个人的意见都至关重要,故而一视同仁的进行汇报。

      见三人面色似有犹豫不决,她向前一步,“各位大人可否稍等片刻,让民女现场演示一番?”

      “准。”

      还好准备齐全,沈望舒开庭时一向习惯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提前备好,这样庭上对答时便心里有数。

      她从自己携带的褡裢中拿出茶杯和茶叶,向冬梅确认茶量后放了些黄金芽,向官差借了些热水将其冲泡。

      又拿出油纸,拆开包装把将带来的油酥馅放在一旁。

      随即戴上鹿皮手套,将证物瓷瓶中的砒霜倒出少许,加入茶和油酥里一同搅拌,静置片刻后呈上台前。

      “诸位大人请看,民女只放了不过微量砒霜,这茶水之浑浊显而易见,试问如若砒霜下在茶里,方大人看见这茶岂还有饮用的道理?而下在油酥中,却无色无味。”

      “民女认为,这可以证明至少茶水中无毒,否则不合常理。”沈望舒总结道。

      方夫人似有不解,“虽说如此,但也可能是冬梅将砒霜下到点心中。”

      “确实如此,但民女曾经询问过厨房内外的侍女小厮,这点心乃是柳姨娘制作,冬梅从未接触过原料和制作过程,最终也是由柳姨娘亲手奉上。故而冬梅没有在点心中下毒的时机。”

      沈望舒一边说着,一边从褡裢中又拿出一叠口供,呈交堂前。

      “既是如此,那装着砒霜的白瓷瓶又怎会在她床下?”萧清渊一页页将口供细细翻阅,不仅被她条缕清晰、纲举目张所惊叹,更佩服于她的算无遗策、未雨绸缪。

      所有小细节与众人的反应她都能提前注意到并准备好证据,装订成整齐的案卷,可见其细心与认真。

      待到升堂,又可以对症下药的拿出来,所做的准备应当着实不少,又是两案并行,不知熬过多少夜晚。

      他的目光从手上的材料渐渐移到沈望舒的眉目上。

      “回大人,这装了砒霜的白瓷瓶,正是一大破绽。”沈望舒可不知他在想什么,只一心扑在案件上,见他看向自己连忙解释,

      “这瓷瓶既然是装砒霜所用,不管是下毒还是藏匿,必然拿在手上。然而瓶身并无指纹,怎能证明是冬梅所藏,应是他人栽赃嫁祸。”

      “许是嫌犯已提前将指纹擦去。”萧清渊刚下意识的回答,就看见沈望舒双眸看天,叹了口气,一副“为何大理寺卿如此愚笨”的神色。

      “大人,如果是冬梅把指纹擦去,为何不能将证物藏匿于他人箱柜,或者直接毁尸灭迹打碎了扔出门去?还要多此一举放在自己床下,这于理不合啊。”

      萧清渊一下子醍醐灌顶正了神色,怪不得她方才脸色是那样……也不能怪自己,刚才看她看的有些出神了。

      这副“拿你没办法”的神态和无奈至极的样子,与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姑娘好像重合了。

      但是他幼时曾经问过沈望舒,并不是自己幼年所见之人,后来观察性子确实截然不同,一个勇敢一个胆怯,一个锋利一个温婉。

      天南地北、南辕北辙,只那名字一样罢了。

      他在官袍下拧了自己一下,大案当前,哪有心思想这些。

      “所言甚是。”萧清渊和刑部、御史台两位大人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言之有理,“但也不能排除嫌犯反其道而行之的可能,还需要另行研判。”

      萧清渊见衙役们已将方府仆人带到堂下侯着,便顺势传召上堂。

      方府并不小,十几个下人跪成几排,皆是低着头佝偻着身躯。

      “我这里有几份口供需要与各位核实,待我念到名时,依次出列到前方来。”萧清渊拿出沈望舒递交的两份口供,一一核对。

      众人均表示证词是真的,也已经签字画押。他又问道:“你们谁和冬梅住在一起?最近可有见到可疑的人出入住处?”

      方府虽房间居多空闲者众,但侍女们却挤在一个小房间里,听闻此话,所有侍女整齐划一的走出行列,却无人言语。

      沈望舒之前已然询问过同样的问题,见此情形也早有心理准备,垂眸不语。

      只有冬梅,本是满怀期待,希望可以揪出嫁祸自己之人,却不想只是徒劳无功。她顿觉膝处一软,竟是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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