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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堂对峙 外援未至, ...

  •   晨光破晓,大理寺外已经挤满了人。

      大理寺一般办理的都是特大型案件,或生死复核,或重大舆情,少有当众开庭。又闻死囚乃是大将军嫡女,自甘堕落与人通奸,正是家长里短最爱闲聊之事,故挤满了来探第一手消息。

      沈望舒在流言蜚语中面色不改,她抬头看了看堂上的萧清渊。昨日刺杀她虽躲在暗处,但被月色出卖,空有一身拳脚功夫,奈何刀兵相接时却属弱势。

      好在萧清渊做足了准备,竟是提前安排了护卫躲在暗处关键时刻救她一命。

      这位玉面判官,果然如记忆里的一样厉害。

      衙役将她推至堂前,按其下跪。但她挺直背脊岿然不动,只声音坚定:“我无罪,不需跪。”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许氏更是激动的跪下,指着她就开始大声哭喊:“大人有所不知,这个逆女一向不尊长辈忤逆不孝,但妾身都忍耐不表。如今犯下私通侍卫的弥天大罪,竟也不知悔改!见了少卿大人更是目中无人不肯下跪,简直目无王法!”

      她这语气激昂,瞬间调动起了百姓情绪,众人一唱一和议论起沈望舒,试图通过舆论毁她名声,绑架她认罪。

      但沈望舒并不是原主怯懦的性子,名声对于现代女性来说早已不是枷锁。

      身为一个女性,她一路奋斗到红圈律所合伙人,耳边的难听话数不胜数,这些议论相比起来,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萧清渊倒是面露兴趣,他上任这么些年,不是没见过硬骨头,只是第一次见到闺阁女子不卑不亢,眼中毫无惧色。

      “你且细细道来。”

      “大人,此案从始至终不仅不合常理也罔顾法规。抓捕时深夜前来未带文书,审讯更是从未听过臣女分辨,人证物证都未核实,却将臣女直接下狱。程序违法,与律不合!”

      此话一针见血掷地有声,公堂静了下来。

      喧闹的人声有了刹那停滞,萧清渊轻轻勾起唇角,“小姐可知你这话意味着什么?可有证据?”

      听这意思,秋婵还未将证据递交给萧清渊,也不知是未能搜集到,还是时间不够。沈望舒沉思片刻,打算按照无证的路子辩护。

      “那是自然。”她细细道来,“所谓证据确凿也不过三个,先说玉佩,我已遗失数日未曾佩戴。再说手帕,花纹针法皆不出于我手,敢问姨娘如何证明是我之物?更何况赵斯证词前后颠倒,焉知是否屈打成招?”

      “你这是狡辩!”许氏脸色微僵,仍故作镇定的说道,“手帕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玉佩也是你贴身之物,却在侍卫房里,还能作假不成?那证词,许是赵斯心急记错了才会反复。”

      “搜出来便是真的?”沈望舒冷笑一声,“那顺天府衙役听你安排,谁能保证不是刻意栽赃拿了东西塞我床铺?至于侍卫有没有被屈打成招,大人更是一验便知。”

      她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不像是闺阁女子,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临危不惧的讼师,和那日被围起来惊慌失措双眸含泪的样子大不相同。

      萧清渊眸色微动,吩咐师爷:“传赵斯。”

      果不出其所料,赵斯上堂时衣衫破烂,战战兢兢浑身发抖,见她看来只低下头不忍直视。

      只是那浑身的血迹斑斑可见刑讯逼供一说不是空穴来风,萧清渊没想到自己大理寺眼皮底下还能出这种事情,严肃问道:“你这一身伤痕可是刑讯逼供所得?证词是否因此前后矛盾?”

      赵斯颤颤巍巍的抬头,还未说话,便见到许氏轻瞥了自己一眼。想到自己被囚禁的妻儿,只得违心回答:“回大人,不曾。小人若说句句属实,绝非屈打成招。”

      沈望舒知其有苦衷,不予指责,只询问细节:“既然句句属实,你且细细道来。我们二人私通,何时何地?我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送你何物因何缘由?说过何话?”

      快准狠的细节提问,让赵斯一时半会儿编造不出,愣在原地。

      眼见他无法回话,萧清渊问道,“你可知作伪证何罪?”

      赵斯张嘴结舌良久,像是想到什么,狠下心来,“我记不清了。”

      还未等沈望舒趁胜追击,秋婵便从人群里冲了过来,因被守卫拦住只大声喊,“小姐,我拿到证据了!”

      萧清渊将其放入,秋婵把证据递给沈望舒,“绣庄证词账本和商铺田产账目都在这里,只是府里管控严格奴婢没能找到赵斯妻儿。”

      赵斯听见此话,更是心里急苦,受了伤的身躯摇摇欲坠。

      “大人,可否允我亲自将证据呈上。”见萧清渊点头,沈望舒把证据递上前,并低声说道,“赵斯妻儿怕是被软禁要挟,还请大人派人彻查将军府,将人救出,以免打草惊蛇。”

      见萧清渊点头示意,她退至原处,将证据所述一一对峙。

      “大人,证人暂且押后,先从证据讲起吧。如大人所见,臣女往日只绣梅兰竹菊,从未绣过莲花,更不曾见过并蒂莲……”

      “可能是你为了情郎第一次绣呢!”许氏生怕她辩解被采信,忙插嘴打断。

      “第一次绣的话绣工不会如此流畅。”沈望舒将绣帕拿起展示给众人,“就算我是绣工天才,第一次就完美无缺,也断不会更换绣艺。更何况大人可见绣庄掌柜证词和账册记录,这手帕对应的丝线纹路材质,分明是许氏前几日购入!”

      “再说这玉佩,臣女遗失数日,由于颇为喜爱曾在府里四处寻找,还去城东玉铺请掌柜再做一个,府中小厮婢女和那掌柜均可为我作证。”

      许氏正愁无话可辩,一听便连忙跟上,“说不定你是送人后怕被发现故意假作丢失呢。”

      “姨娘说的是,那也可能是赵斯捡到了玉佩还未来得及归还呢?”沈望舒顺势将话题引到赵斯处,“你说呢?”

      “是我捡到的大小姐的玉佩。”赵斯听见理由已经摆在面前,他本不愿加害沈望舒,这个供词也不会连累妻儿,连忙就坡下驴。

      “胡说!玉佩一直在我那你怎么捡到的!”许氏扑了上去扯住赵斯的衣领,却不想自己说漏了嘴,顿时满堂哗然。

      “肃静!”惊堂木拍断了许氏的狗急跳墙,她恍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说了什么,吓白了脸坐倒在地上。

      “既然姨娘已经承认拿走了我的玉佩,那这个证据臣女就不多解释了。”沈望舒顺势接上,“不如讲讲姨娘嫁祸于臣女的动机吧。”

      “大人手中乃是田产商铺的账本,可以明确看到近日来,臣女生母所留下的田庄和商铺被许氏以低价贱卖。此外,还有这金银首饰当铺记录。桩桩件件记录在册,动机昭然若揭。”

      萧清渊按照她说的一一翻阅,并传递给师爷做记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原主生母名下的田庄商铺以及金银布帛数量太多,进项出项密密麻麻,又牵扯到布坊首饰铺当铺等。账本厚厚一沓,官府翻阅尚需时间,又需计算批注。

      萧清渊又派人将沈望舒证词里提到的各个证人带上堂来仔细询问,相互佐证。

      证人来来往往,每份证词对于沈望舒而言都像是身上污迹被一点点洗刷,对许氏而言,这每句证词却是一点点揭穿了她的构陷行为,反而像是悬在头顶的铡刀一寸寸落下。

      她的脸色越来越差,突然想到什么,“就算这些证据立不住脚,侍卫的口供可不是假的,他刚才亲口否认了刑讯逼供,所说字字属实!”

      沈望舒刚才辩解时刻意把赵斯排除在外不曾提及,就是想在救到人前把注意力转移,以免许氏发现提前杀人灭口。

      此时不知进展如何,她也有些犹豫不决。出狱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以两条命为代价,不如再拖些时刻?

      正当她左右为难时,只见有衙役匆匆赶来附在萧清渊耳旁说了几句,沈望舒突然福至心灵,察觉到峰回路转,舒了一口气。

      “来人,带赵斯妻儿上堂。”萧清渊一声令下,许氏和赵斯齐齐抬头,前者的震惊恐慌和后者的解脱惊喜对比鲜明,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大人,我愿从实交代!”见到妻儿安全,赵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也不愿为虎作伥,把自己是如何受许氏逼迫,如何在顺天府搜证时被恶意殴打之事细细讲来。

      沈望舒待其语罢,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又回头面向百姓一鞠躬。语气铿锵地总结陈词道:

      “大人,证据已被一一推翻,玉佩绣帕皆为嫁祸。许氏诬告动机也被查明,而侍卫证词现在已经证明是刑讯逼供,按我朝法律此等供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所述,所谓私通实属构陷,所谓罪证均系伪造,还请大人还我清白。”

      “许氏,你可还有话说?”萧清渊问道。

      只见许氏早已面如死灰瘫倒在地,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她倏地坐起身,像是要开口辩驳,但是看了堂上的一个衙役后又停住了。

      沈望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个衙役手里的发簪已经渐渐藏进衣服,但那颜色式样她不会认错,是许氏女儿沈清瑶的。

      怪不得不曾在堂上见到那姑娘,还以为是许氏不想让她看到当娘的机关算尽的样子,原是被权相拿去做了人质。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沈望舒也知道权相躲在背后,所有事情都是借许氏之手来办,找不到证据怕是此时无法牵连到他。

      总归日子还长,自己也不至于沉不住气。

      萧清渊见她无话可说,又提醒道:“诬告按律当处以反坐之刑,沈小姐原是死刑,许氏你可想好了?”

      他能看出来许氏尚有隐瞒,明明有话说但看了个衙役一眼又收了回去,只是角度原因不知那衙役做了什么。

      “回大人,虽说姨娘确有诬告,但是念在她多年来,为我府里兢兢业业勤恳持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大人轻判。”

      许氏没想到她会替自己求情,含泪的眼睛冲她看了过去。萧清渊也是深感意外,沉思片刻严肃宣判:

      “沈望舒,无罪释放。许氏,恶意诬告,本因反坐处死,现苦主求情,判处流放。侍卫赵斯,受人胁迫作伪证,苦主放弃追究,从轻发落。其余相干人等,待逐一核查后另行处置!”

      惊堂木重重拍下:“退堂——”

      宣判结束,公堂内外的人群犹如深水里投入了炸弹一般轰然炸开。

      沈望舒挺直腰板,面向公堂外。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带着凛然不容侵犯的意味,连囚衣都仿佛变作战服,闪闪发光。

      在她身后,萧清渊看着她饶有意味的弯了弯嘴角。

      这女子,冷静从容言辞犀利,有勇有谋临危不惧。身为死囚却敢不跪官,拆伪证讲法条,条条是道有理有据,有几分将门嫡女的样子。

      前日的惊慌失措莫非全是表演,用以迷惑幕后黑手以待时机?

      他那日赶到将军府救下人后便在暗中调查,其实早已背后查清真相,只是想看看这位将军嫡女有何本事。

      如今一看,果真非同凡响。有意思,有意思。

      沈望舒快步走出公堂,没有回头看。她丝毫不在意他人所想何为,今朝洗清冤屈,是为己。来日,她要成立大晟女子律所,为所有受欺被辱的女子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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