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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绝境筹谋 久候无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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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死牢,时间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眼见油灯熄灭日头初升,牢里的衙役换了一批又一批,靠在土墙边的沈望舒叹了口气,只怕那个衙役出了差池,要另寻他法了。
好在平时代理案件时也不乏意外波折,她早已练就了波澜不惊的处事方式,此时尚能沉下心来分析情况。
只是还未等她说出口,两个狱友先一步慌乱起来。
“怎么办姐姐?那个官差是不是骗了我们?他根本没有去帮忙传话!”
“是的!衙门里的哪有一个好东西!要是好人也不会让我们蒙冤至此!都怪我们竟还轻信了小人。”
沈望舒能够理解她们情绪激动,毕竟自己承诺过出去之后帮两人翻案,也让她们看到了重获清白的希望。
而如今,这石沉大海的不只是自己的消息,还有两人出狱的希望。
换成是原主在这里,只怕也会和她俩一起慌乱无措、相拥而泣。但是沈望舒不是普通闺阁女子,而是身经百战的金牌律师。
她面色沉静,双手合十击掌两声,见两人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便细细同二人分析。
衙役一事有三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最为乐观,是衙役传递消息后因急事未能回话。
二是他传递受阻,被许氏派人拦下。
这又分为两种结果,影响小的结果是消息未能传达,许氏加急动作,或对自己下手或阻拦秋婵寻证,让洗冤横生枝节。
而坏的结果便是自己被出卖,那么许氏可能已经按照自己的提示去消灭证据了。
第三种可能是秋婵不知何故,不在牢外等候,衙役未能拿到报酬就回去照护其母。
语罢只见两人的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那岂不是没有希望了?我们难道只能等死吗?”
“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沈望舒语气坚定,“久候无音罢了,我早有预期,救命稻草断不能只安排一束。”
只是在安排策略时要先确认一下目前状况,沈望舒跟她俩使了个眼色,坐回铁门旁,假作咳嗽几声。
有个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正欲抬头,只见另一个衙役已快步上前将他架走。
“不要命了?昨天赵哥就是听了她的谗言要去送什么信,结果刚出大理寺就被镇国大将军夫人的人抓个正着。因为不肯交代被暴打了一顿还下不了床呢!上面下了令不许我们靠近这里。”
“原来是这样,多亏大哥告知。”那讲话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不然我不是白白挨打。”
“什么挨打,靠近要按同党算的!”那名衙役声音洪亮,远远的仍能听到些余音,“要处死的啊!”
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是落了下来,两名狱友顿时泣不成声,头也顾不上抬。
沈望舒却松了口气,自己识人之明还在,那衙役果然人品不错,并未出卖自己,只是吃了不少苦头,待自己出狱之后定要施以补偿,此时还是救人要先自救。
好在如今消息虽未能传达,但许氏也不会想到去销毁证据,秋婵也安全,只怕是还在食肆里干着急,夜长梦多,不能再等了。
她昨夜仔细观察过,牢内有三批守卫,分别守着最外层普通犯人和中层的重刑犯、最内层的死刑犯。
而她所在就是最里层偏僻角落的一间,由于死刑犯一般翻不出什么水花,也不许亲人看望,故而守卫较为松懈,每一个时辰换班一次,衙役人手不多又聚在一起唠嗑。
换防规律已然摸清,沈望舒又在脑海里梳理了一下自己能找到的帮手。
原主自幼受父母喜爱,父亲曾告知她如他需求助可去城里宋府,寻其旧部宋副将。沈父于他有救命之恩,又在其想要解甲归田时帮其寻摸了如今的皇城司指挥使位置,想必愿意出手帮忙。
母亲则是去世前将她托付给了自己闺中密友吏部侍郎夫人。两人手帕交情份非常,只是她虽重情心软,但缺乏话语权,怕是能做之事寥寥。
想清这些,她意识到目前自己还是要靠秋婵收集证据。至于这两方人马,也不能置之高阁,如堂审有意外还是要派人求助。
视线从牢房的每处角落扫到自己的衣着首饰,可取之物寥寥,沈望舒从囚衣袖口撕下一块麻布,咬破手指头用血写下:“赵四妻儿,绣庄,账目,萧清渊。”
布大小有限,能写的也不过数十字,只盼秋婵看到能明白前往取证。
血书有了,沈望舒重新开始观察起换防情况。虽说其他衙役应该都知道昨日传信衙役被抓暴打一事,又收到许氏警告。
但是她从业多年,了解人心,贪之一字从古至今都分量千钧,她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果然不出所料,还未等她出动出击,一个带着酒气的衙役便趁着其他人聊天,暗暗靠近。
“你就是那个被我们警告不能靠近的镇国大将军嫡女?听说我们赵哥被抓都是你害的,你许了他什么好处?”
上来就打听酬劳,想必也是为了钱而来。沈望舒心里有数,衙役被抓死活不肯供出自己,定然让其他衙役认为自己这里有重利可图,这才使得这个衙役铤而走险试图分一杯羹。
“不过百两纹银罢了。”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了出来。
衙役果然眼底染上了贪婪的色彩,但又想坐地起价,试探性的说道:“你已是将死之人,哪有一百两给我?况且昨日李哥被抓后打的至今未能起身,可见事情危险。”
钱倒是有,但是不能随意上涨,否则贪心不足蛇吞象,这衙役定然也会因为银钱出卖自己。
沈望舒衡量了一下,浅浅加码,“你传完话我的侍女会给你纹银,况且银钱倒不是最大的报酬,报酬乃你对将军府的恩情。”
那衙役似有不满,“将军府的恩情算什么?又不值钱,不如折成银钱。”
“大哥这问的这么详细,可是想要帮忙的意思?”沈望舒见他如此,知道已经答应下来,心中欢喜,
“将军府的恩情才是最为值钱,再多钱又买不来权。大哥在衙门办事,当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时,大可让将军府出手相助。”
这衙役果然陷入思量,没等他犹豫,沈望舒轻轻的补充,“当然,如果恩情对你而言确实无用,可折白银百两,待我出狱后奉上。”
果然这丰厚的酬劳让衙役动了心,他靠在门上:“需要传什么话你快说。”
“把这个布条给我守在大理寺外最近食肆的侍女秋婵。”沈望舒把写着血书的麻布条透过栅栏递过去,
“大哥放心,我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最是疼爱于我,来日班师回朝定会回报大哥救命之恩。至于那许氏,以及所有诬陷于我见死不救之人,来日这笔账也会一一清算。”
她这几句话恩威并施,不仅以银钱和恩情相诱,还以将军府的名义施压。那衙役果然收敛几分贪婪,面露挣扎。
话已至此,若帮忙,待到这将军府小姐出狱后,自己也算是对将军府有恩,来日前途似锦。若无法出狱,也算赚了百两纹银。
但是若不帮,可就得罪了将军府,等大将军回朝,这前景便不可说了。
他咬牙想接过麻布,却见沈望舒拿着另一头没有松手,疑惑的看过去。
“大哥你先混入人群,片刻后我会制造混乱,你趁乱出去更为安全。”
听她安排的如此周到,可见是个有勇有谋的人,不愧是将门虎女。就算没自己传话也未必出不了狱,衙役心里庆幸自己做对了选择,点点头融入聊天的衙役中去。
两个女囚见峰回路转似有出路,也渐渐安定下来不再哭泣,默默的看着她坚定的脸。
眼前这女子,虽身处绝境,但仍坚持不懈,即使有再多阻碍和变故,也不曾轻言放弃。她们只是看着,也觉得心里仿佛生起了勇气,不再自暴自弃等着处死。
沈望舒将她二人叫来,细细交代:“等会儿我会装晕,你们记得大喊大闹,帮人都叫过来。”
见两人点头明白,她双眼一闭便倒了下来。
好在自己多年律师生涯学到了不少技能,这装死一招便是被那些家暴男逼出来的。一看到老婆找了律师铁了心离婚,就开始原形毕露喊打喊杀威胁女方,更有甚者动手动刀。
大多是色令内荏之徒,沈望舒保护当事人难免在混乱中挨到几拳,她顺势躺下,助手配合报警。
家暴男只是习惯性威胁妻子并动手动脚,清楚的知道打老婆顶多算家庭纠纷,殴打他人却算寻衅滋事,一朝遇到硬茬便悻悻离去。
此刻用在这里正好,她听着混乱的脚步声向自己冲过来,屏住了呼吸。
“怎么办,明日便要上堂,犯人死在狱中我们怎么交代?”
“何止啊,这是大将军的嫡女!按律处死是没问题,但不能死在牢里啊!”
一时间人仰马翻,又是给她喂水又是手放鼻子前测呼吸。两名女囚也哭着喊着闹了起来,场面大乱。
良久,见送信狱卒赶回,有位女囚在沈望舒手上掐了一下,她才悠悠转醒。
狱卒们只当她是千金小姐受不得狱里环境,并未多想,只加了床被褥。
是夜,她将多加的被褥整理成人的形状,而自己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坐着,以防灭口。
果不其然,沈望舒正昏昏欲睡,一阵刀剑声在门前响起,她睁开眼便见剑刃直插入自己的床铺,银色剑身反射出月光恰好照到她的影子。
再一秒,杀手已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