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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女讼初立 大晟第一家 ...


  •   古往今来,市井间传的最快的消息便是八卦。

      不到一日,沈望舒孤身当堂自辩,得获无罪开释一事便以已传至街头巷尾。

      京城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可是大晟朝从古至今第一位靠自己走出了死牢的奇女子!

      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三岁幼儿,若是哪个不知这等传奇故事的,还要被说上几句不知事物。

      都说这镇国大将军嫡女沈望舒仁义礼智孝兼而有之。

      坐了冤狱却不愿牵连无辜是为仁,自辩时请救侍卫妻儿是为义,洗冤后替姨娘求情是为孝,平日待人接物有礼有节,孤身公堂抗辩智勇双全。

      就连远在边疆的镇国大将军沈擎苍也收到了京城快报,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将军拿起快报手都是抖得,只怕打开是爱女的悲报。

      副将苏氏见其如此,在沈将军默许下拿走打开,欲帮其读出来,只是……“嗯??”

      沈将军的担忧之情也被这疑惑给冲没了,这苏副将读信语气既不是沉重,也不是开心,这是何意?

      他此前正因收到秋婵寄来的信,得知爱女身陷囹圄而心急如焚,只恨不能带兵回京解救爱女。

      什么拥兵自重、逼宫谋反的罪名他都不怕!如果连女儿都保不住,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然而国事重于家事,他不只是父亲也是个将军。一旦私自离开,造成边关无人外敌来犯,岂不是将边境百姓置于任人宰割的处境?

      而这里,也有千千万万个孩童和父母。

      沈大将军只能按捺自己的情绪,字字含泪挥笔写下《乞恩书》。

      还未寄出,便收到一封急书,内容是让他放心,自己已看顾好小姐,定会保她无虞,落款是一只萧。

      他这才放下心来。

      此刻收到这快报,打开竟是爱女自己翻案的英勇事迹,一时有些茫然,从头到尾又看了几遍,还问副将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看错名字了?

      沈望舒可不知道远在边疆的父亲心里在腹诽些什么,眼见自己镇国大将军府嫡女聪慧忠勇的名声愈演愈烈,她借此时机,从许氏那里收回的生母商铺中选了一个空闲僻静之处,作为自己即将开立的女子律所之地。

      好在有将军嫡女的身份,自己近来又是这京城里的名人,这律所得以顺利开业,挂起牌匾。

      沈望舒将其取名为“天秤阁”,其源于正义女神忒弥斯手持的天秤,可衡量是非曲直。

      在她生活的年代,法院里随处可见天秤的图案,蕴意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如今大晟,男尊女卑根深蒂固。女子受困于礼法说教,囿于门户成见,往往有苦说不出,有冤无处诉。

      她要做的,就是打破规矩,重建公平。

      不管自己因何穿越而来,既然命运给了她这样的人生,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好在家中父母早已安置妥当,自己常年因工作失联,他们应该也不会知道自己出了意外。

      要说不想回去自然是不可能的,她的事业、亲戚都在现代社会。

      只是沈望舒知道抱怨哭泣都无济于事,她自牢里出来便一直在想穿越来的契机,但是就算用了她多年来锻炼的过目不忘本领,也没能在细枝末节中找到其中缘由。

      与其沉湎过去,不如改变将来。

      既然暂时找不到穿来的起因,也无法寻觅到回去的方法,沈望舒便决定先尽自己所能,为这世道的女子寻一个公道。

      待到某日,回现代的时机到了,自己也能毫无挂碍的回去。

      鲁迅先生曾说过:“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也许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做这黑暗里的第一束光。

      天秤阁虽不在闹市,却也在繁华地段。她又正是声名鹊起之时,不用宣传便已将名声打响。

      一时之间京城里议论纷纷。

      自古以来,女子都是在家相夫教子,何曾有抛头露面上堂诉讼的先例?

      嘲讽奚落声不绝于耳,甚至城郊赌坊开了一局赌她天秤阁能持续多久时间。

      参与者络绎不绝。其中80.98%的选了七日之内,15%的选了不过月余,4%选了一年内,仅有0.02%的选了十年以上。

      而这0.02%有一半还是沈望舒自己下的注。别看占比这么低,下注金额却不分上下。

      赌坊见到沈望舒前来下注的时候,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等她询问另外一个投注人的时候,却都连连摆手,表示并不知晓。

      沈望舒见他们卖起关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脑海里却不合时宜的浮现出公堂之上那个玉面判官不苟言笑的样子,如果说有谁会给自己下注,那可能只有他了吧。

      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笑自己异想天开,这管事语焉不详的,兴许是庄家在暗箱操作,倒是自己自作多情。

      天秤阁开张的首批案件便是死牢里两位女囚的冤案。

      堂审前夜刺杀风波前,沈望舒曾将二人叫到面前,细细询问:

      “你们两人将自己案件情况同我说一遍,从头到尾,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不要遗漏。案件发生的时间,在哪里,遇到什么人,有什么证人证物,有什么可疑之处,尽量一字不差。”

      素娘见识较少,闻言有些迟疑,尚未整理好思绪,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冬梅先依言开口,娓娓叙来。

      据她交代,在案件发生前她发现老爷新迎进门的柳姨娘总是趁四下无人偷偷进出书房,还曾在夜晚如厕时撞到那位姨娘鬼鬼祟祟,似和他人暗通款曲。

      只是做丫鬟的,都知道要管住自己的嘴,故而她不曾将此事告知他人。

      如今想来,恐怕是那姨娘因偷情一事毒杀老爷,又怕自己将其曝光,借案件一石二鸟将自己灭口。

      待她语罢,素娘也磕磕绊绊的讲了起来。

      她家中遭难,来京城投奔姨母,跟其学起了接生之术,至今也有几年打下手经验。

      这次是她第一次自己接生,故而格外慎重,那日的过程也很是顺利。

      孩子出生时声音洪亮,产妇虽力有不逮,但仍微笑着让把孩子抱近亲了亲。

      眼见一切都好,她前往灶间拿来温着的补汤,便赶回房间照顾产妇幼子,却不想产妇喝完约一盏茶的功夫便大出血。

      她急忙止血并吩咐丫鬟去请大夫,却被员外拦下。

      在狱中并无纸笔可记录,沈望舒听得极为认真,并未做评价,只默默挑重点记在心里。

      冬梅,御史台方大人府中侍女,因被冤毒杀侍御史入狱被处死刑,疑犯为柳姨娘。

      素娘,京城稳婆,因被富商孟员外指控杀害产妇入狱被处死刑,明明接生顺利却突遭产妇大出血死亡,疑犯为孟员外。

      沈望舒表示已经明白二人的意思,同双方要来了委托书,

      “我若能出狱,便会立即向萧少卿申请以代诉人的身份为你二人辩护,你们现在自己撕个布条用血写句话,表示同意我代理此事,以便我能帮你二人上诉,内容我来说你们写。”

      好在二人都略识几个字,咬破手指一笔一划的写下“冬梅/素娘请沈望舒代为辩护”。

      待拿到委托书后,她又细细叮嘱:

      “你们之前提到的,待我出狱会一一细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仔细回忆案件发生的细节。哪天、哪里、哪些人、哪些事都要想想,也许就是某一个细枝末节,最后可能成为翻案关键。”

      “待到上堂,只管说实话,其他一切都有我。”

      见两人有些踌躇,冬梅年纪小,更是微微发着抖,低声问:“我们真的可以吗?我们无权无势,又是女子,那审案的大人会听我们说话吗?”

      “为什么不会?断案讲究的是法理证据,又不是男女之别、地位之分。”沈望舒将双手搭在两人的肩膀上聊表安慰,

      “信我,如果我能出狱,定然帮你们翻案。再说了,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死路一条,有什么不敢赌的!”

      “我不是害怕,我是激动。”冬梅抬起头眼眶含泪,“我自被冤入狱以来,再也不曾想过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谢谢小姐。”

      素娘已经泪流满面,说不出话,只双膝微曲眼看就要跪下来。

      “不必如此。”沈望舒一个现代人,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连忙扶起她,“世道不公,我们女子本就该拧成一股绳。你们且耐心等我,我一定会出狱,会全力证明你们的清白。”

      两双泪眼婆娑的眸子仍映在心上清晰如昨,沈望舒将军府都没来得及回,就近要了一间客房,命秋婵取来文房四宝。

      好在她对法律文书极为熟悉,只需和脑海记忆里的古代行文方式互相印证修改即可。

      挥笔写下判刑异议,怀里揣着二人的授权委托书,沈望舒双腿一迈便一阵风似的回到大理寺门口,找向萧清渊递交材料的机会,以申请复核案件延期审理。

      可没想到古代与现代实属不同。

      想她在现代,只需要打座机电话便可联系到法官,麻烦点的蹲□□接待窗口即可。

      而如今一朝穿越,一切都要归零。

      这大理寺少卿比法官还要难等,她守在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在客栈伙计的指认下拦到他的马车,得到其“证据未协,暂缓一周”的回复。

      眨眼便是七个日夜,大理寺外,一辆马车正悠悠停下。

      沈望舒身着藏青外袍内搭月牙色束领中衣潇洒下车,一根白玉簪挽起长发,端的是颜色正好,气势正盛。

      以她的想法,本应是身骑骏马,再扯一面天秤阁的旗子,英姿飒爽的一路前往大理寺,沿途为自己的女子律所打个广告。

      结果旗装换好才发现自己压根不会骑马,只得悻悻换成衣裙。

      旗子改成了横幅挂在马车后面,上书“天秤阁——为天下女子执言”,并画了一个现代法庭里用到的法徽上的天平图案。

      这般招摇过市,确实吸引到路上的行人,一路收获目光满满,有些好热闹之徒,更是一路尾随而来,要看这京城红人欲作何事。

      沈望舒毫不在意,免费做的宣传不要白不要,还有什么比堂审更能证明自己本事的地方。

      否则光打出女讼名声来,不被认可有什么用?总不能一个个上门去问人家姑娘要不要打官司吧?

      大晟没有记者狗仔,传播信息正是要靠这些自发的民间媒体人——小道贩子。

      她站在原地,微微抬了抬头,看向上方大理寺高悬的匾额,在身后的灼灼目光里挺直背脊抬步拾阶而上。

      以今日为开篇,以此地为起点。且看她如何以法律为武器,用辩论作手段,为这千百年来含冤受屈的女子博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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