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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贵客来访 大理寺少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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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的人齐刷刷的向门口望去。
“抱歉，一时心急，是我唐突了。”萧清渊低头拱手以示歉意。
褪去了那身绯红官服和獬豸官帽，换上了天青色杭绢，他不再是公堂上的气势威严，倒有几分雨后翠竹一般的疏朗清贵。
赵寻这会儿才跟上来，毕竟是前上司，跳槽后再相逢总有那么一点难以适应，以至于指完路竟一时没能拦得住他。
好在沈望舒也不是那么拘泥于规矩礼节的人，不太在意这一疏忽，只摆了摆手就作罢。
“萧大人。”沈望舒微微颔首，“今日这东风倒是把各位贵客都吹到我这阁里了。”
各位？萧清渊刚才粗粗一瞥还以为都是侍从，此刻复又看了一圈。目光从温思瑾的身上划过却并未停留，“不知可否请小姐暂且移步？在下有事相商。”
沈望舒点头应过，让侍女招待好客人，便带着萧清渊进入议事房，待秋婵上过茶水点心退下后，便静待其开口。
“沈小姐，那日公堂之上你也看到柳姨娘认罪伏法的过程，想必以你七巧玲珑心定是也能察觉到其中有异。”萧清渊认真的看着她。
沈望舒微微一笑，将茶杯拿起放在眼前端详，“我不知道萧大人什么意思，冬梅冤屈已然洗清，真凶也已认罪伏法，不知大人还有何求。”
她本就觉得柳姨娘不像坏人，听了温思瑾朋友的评价，更觉得这女子实在可怜，空有才貌却不幸沦为权贵的妾室。
如果说被家暴都是她勉强拿出来掩饰真相的借口，那么这藏于冰面下的水该有多浑浊多令人窒息。
她并不想把人家溃烂的伤口扒出来细看。
“真相尚未水落石出，这案子必然还有隐情。”萧清渊语气笃定的说。
“且不说隐情一事是真是假。即使是真的，又与我有何关系？”沈望舒将杯子放下，不明所以，“查案是大理寺的职责所在，而我这天秤阁，是为天下女子鸣不公的去处。”
“在下曾进狱中与其交流，但柳姨娘均闭口不谈，只说愿意一死。可我观其不像罪大恶极之徒，若挖出隐情，兴许可保住她性命。”
她本是有些漫不经心地应付着，听闻此话，手指猛的收紧。
之前接触时，原以为这位大理寺少卿，是那种为了结案量结案速度而敷衍了事之徒，却见他今日仍旧因为细节登门造访。
她本有所改观，但听其话里话外之意都是追根究底，却又生起警惕之心，误以为对方是想查清全部事实，好在“上峰”面前博个明察秋毫的名声。
这“保她性命”的目的倒是在沈望舒意料以外，她不由得仔细端详了起来。
见萧清渊眉目清正眼神澄澈，在她有些冒犯的满含探究的目光里不曾动摇和闪躲半分，只微笑以对，一派君子之风，心里顿生好感。
既目标一致又暂可信赖，沈望舒不愿放过这个机会，便正了神色，“以妾杀夫，以下犯上谋杀朝廷命官，焉还有回还的余地？”
“事在人为。”萧清渊认真的看向她，“昔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今日不行一试，何以定论？”
沈望舒斟酌片刻，“不知需要我做什么？”
“如今柳姨娘暂且关押在大理寺，小姐可愿前去探望？”萧清渊问道。
沈望舒应下，但做律师的都知道有些话要提前约定好，以免惹祸上身。
“那我可有言在先，我只愿前去与她一叙。但有几点需大人配合。”
“其一，我们二人交谈之时，需屏退左右不可有人旁听；其二，所言所闻，小女自会审时度势决定是否告知；其三，此行仅为闲叙，不保证大人有所收获。”
“若大人无异议，小女自当赴约前往。”
“一言为定。”萧清渊站起身来，“择日不如撞日，在下正要回大理寺，小姐可要与我同行？”
沈望舒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褡裢，和温思瑾告别后便与萧清渊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
熟悉的死牢，陌生的位置，沈望舒看着物是人非的牢狱也有几分感慨。
“柳姨娘，今日有人前来探监，你可要见上一见？”萧清渊一进狱中便向前一步带路，率先走到监牢外。
柳姨娘背对着牢门坐在角落，听闻此话猛的一转头，眼里有担忧之色，看到是沈望舒之后才明显的放松下来。
果然是在保护谁吧。沈望舒冲着柳姨娘微微一笑，见其并未反对便进入牢房内，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自己坐在她对面。
柳姨娘坐在原处，有些困惑地看她从褡裢中拿出茉莉油，胭脂水粉和凤仙花等染料。
“沈小姐大费周章才洗清冤屈成功出狱，今日却再回故地，是为了送我礼物？”
“是啊，那日堂审的时候便觉得姨娘姿色美艳，且指甲修剪整齐头发光泽柔顺，想是爱美之人，可牢中苦寒之地，故而携此前来。”沈望舒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低头将凤仙花和明矾混合捣烂成泥。
“我可是杀人真凶，沈小姐竟如此和我同室相处，不怕我以你性命相挟让衙役们放我出去？”柳姨娘看不懂她什么意思，暗暗威胁。
“就算你让我血溅当场，只怕也不会有人放你出狱，我可不值钱。”沈望舒试探性的伸向她的右手，见她没有反抗，便拿近自己，用湿布巾将指甲擦拭干净。
“我见过很多表面善良仁义的人，背后却勾心斗角互相陷害，也见过很多看着张牙舞爪凶狠自私的人，实际上却温柔待人容易心软。”
柳姨娘有些出神却依旧嘴硬道，“你一个闺阁女子到哪儿见这么多人，只怕看花了眼。”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沈望舒用茼麻叶将她的指尖包裹，并用布帛缠紧，“你本可以继续负隅顽抗，目前证据不能指向你二人中任意一个，但你却主动站了出来。”
“我不管你说了什么，只看你做了什么。”沈望舒将她的左手也敷上，“你是怕方夫人受刑吧。”
柳姨娘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即使我不是坏人，你也不该来看我，我是听雪楼出身，你出身高贵，不该接触我这样的人。”
“出身如何又能怎样，身无长处的将军嫡女也未必比听雪楼才艺惊人的柳姑娘高贵。靠自己本事谋生、以自己能力赚钱就是最好的人。”
只可惜，要不是命运让她身不由己，若不是方大人执意为她赎身，她们本可以结识做朋友。
沈望舒不欲提及伤心之事，将茉莉油拿出来倒些许在手上，靠近她的鼻子让她闻一闻。
“那日堂上听你说喜欢茉莉油，牢里恐怕没有此等物品，我忆着那日闻到的味道，特去脂粉铺中挑了这个，想来你可能会喜欢。”
“确是很像。”
见她点头，沈望舒便揉搓双手让茉莉油浸润手心，再轻轻捏起她的发尾按压。
“只是姨娘，我有一事不明，望你解惑。”
柳姨娘抬头看她，她自然想到了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前来看望，只是不明白要问什么事情，又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我知你定有苦衷，可那方夫人的命是命，冬梅就不是了吗？为何冬梅会被栽赃陷害？我观你并不像是这样的人。”
柳姨娘似是有些顾虑，欲言又止。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再落入他人耳中，如此你可愿告知于我？”沈望舒知道她在担忧什么，连忙说道。
“冬梅一事，实非我所愿。”柳姨娘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终于还是开了口，“我下毒后本打算就此认罪，却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把瓷瓶丢在了冬梅床下。”
“可能是我太想活下来了吧，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血肉之躯。”她有些黯然的看了看沈望舒的眼睛，想找到责怪的痕迹，“私心作祟，让你失望了。”
“是我不好，问些让你更不开心的事情。”沈望舒得到了答案，便没有细问，也不出声责怪，只把放在一旁的胭脂拿起来。
“你如今在这里，普通胭脂涂了不便洁面，我拿了珍珠粉来，可涂些养肤。”
还不及回答远处便传来一阵骚动，往嘈杂处看去，只见萧清渊慢慢走了进来，“时辰已到，规不可违，劳驾沈小姐下次再来。”
沈望舒不便多留，便和柳姨娘告别后就起身离开。
直至大理寺外，萧清渊才忍不住开口：“小姐此行可有收获？”
沈望舒有些促狭的抬头看他，“大人答应了小女不插手我二人谈话。”
见公堂上生杀予夺的大理寺少卿此刻竟有些局促，她忽然咂摸出些许高兴的滋味来，便不再为难。
“并未。”沈望舒老实回答，“柳姨娘心中自有门槛，小女还不曾进入。”
见其沉思，复又加上：“今后我可能会多次来访，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不敢不敢。”萧清渊拱手行礼，唤来一旁的侍从，“是我麻烦小姐前来，怎敢多言，青锋，送小姐回去。”
“既是大人主动相邀，岂不是应当大人亲自相送？”沈望舒近日烦心事太多，本有些郁郁。
但今日和萧清渊见面，言谈之间发现他不似在公堂上那般冷漠严肃，反而面薄易赧，这强烈的反差感瞧着颇有些解压。倒是将她恶趣味勾了起来，忍不住逗他几句。
“这……”萧清渊仍有公务在身，不便相送。但又觉得她话中有理，正两难之际，只见那女子莞尔一笑，已转身挥手，“方才是戏言，不必当真。就此别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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