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人知》木葵子

3、妈祖庙

　　十月底的风已经带了深秋的凉意，校园里的梧桐叶被吹得簌簌作响，铺了一地金黄。周末的午后少了平日课间的喧闹，只有远处篮球场传来几声隐约的呼喊，宋泊枝就是在这样安静的时光里，一路小跑到谢决面前的。

　　他跑得有点急，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脸颊泛着浅浅的薄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盛满了按捺不住的期待。他扒着教室门框，探进半个身子，在安静的教室里一眼就锁定了靠窗刷题的谢决。

　　谢决素来安静，周末不爱扎堆，总一个人留在教室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公式，直到那道轻快的声音响起，他握着笔的手才微微一顿，抬眸望去。

　　“谢决，我们去妈祖庙好不好？”

　　谢决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去那里做什么？”他对祈福烧香一类的事向来没什么兴趣，总觉得远不如安安静静做题来得踏实。

　　宋泊枝立刻凑上前，眼睛弯成月牙，兴致勃勃地解释：“我听同学说那里祈福特别灵，求学业求平安都很准。而且它就在海边，十月底的海景最好看了，风软软的，海水也特别蓝。”

　　说起海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的欢喜，嘴角不自觉上扬，酒窝浅浅，像揣了一捧暖阳。谢决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期待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从遇见宋泊枝开始，他就对这个人没了抵抗力。

　　“好。”

　　简单一个字，让宋泊枝瞬间笑开了花，原地轻轻晃了晃身子，连连敲定时间：“那就周六早上八点，校门口见，不许睡过头哦。”

　　他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才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离开，脚步轻快得像踩在落叶上。谢决望着他消失在走廊的背影，低头看向习题册，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心底悄悄泛起一阵细密的欢喜。

　　约定的周六很快到来。

　　谢决醒得比闹钟还早，天刚蒙蒙亮，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他洗漱完毕，站在衣柜前犹豫片刻，挑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认真扣好每一颗扣子，又仔细梳理好头发，整个人清俊又挺拔。临出门前，他特意绕去超市，选了一盒包装精致的橘子糖，轻轻揣进衬衫口袋。

　　他没什么特别的心思，只是莫名觉得，这样的日子，该带一点甜。

　　走到校门口时，时间还早，谢决靠在梧桐树下等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糖盒。不多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

　　宋泊枝准时赴约。

　　浅灰色双肩包，白色连帽卫衣，搭配简单的牛仔裤，干净得像海边的风。他远远看见谢决，眼睛一亮，快步跑过来，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谢决，你今天好好看。”

　　谢决不敢再去看他，不自然地别开脸，低声道：“走吧。”

　　宋泊枝看着他的神情，偷偷弯了弯嘴角，乖乖跟在他身侧去往公交站。

　　四十分钟的车程，两人坐在后排。宋泊枝靠窗坐着，时不时好奇地看向窗外，遇到有趣的景致，就轻轻拉一下谢决的衣袖，小声分享。谢决侧耳听着，目光却总不自觉落在他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柔和得让人移不开眼。

　　下车的瞬间，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

　　红墙黛瓦的妈祖庙倚海而建，香烟袅袅，檀香淡淡，海风裹着水汽拂过，让人不自觉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庙里人不多，只有零星的香客，安静肃穆，只有风吹动檐角铜铃，发出清脆轻响。

　　宋泊枝像个好奇的孩子，东看看西瞧瞧。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一碰门口的石狮子，一会儿仰头盯着屋檐上的雕刻看得出神，脚步轻轻的，嘴角始终扬着温柔的弧度，酒窝深深，藏不住的欢喜。

　　谢决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他。

　　看他好奇地打量香炉，看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殿内的神像，神情带着几分敬畏又几分新鲜。阳光从窗棂间漏下，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侧脸干净柔和，连海风都似格外偏爱他。

　　谢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宋泊枝在蒲团前停下，犹豫了一下，轻轻跪坐上去，双手合十，微微垂眸。他没有太过郑重的许愿，只是安安静静闭着眼，唇角带着浅浅笑意，像是在和神明悄悄说几句少年心事。

　　不过片刻，他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回头看向谢决，眼睛亮晶晶的：“我许完啦。”

　　谢决走上前，目光落在他干净的眉眼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犹豫片刻，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盒橘子糖，轻轻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包装精致的糖盒躺在掌心，橘子味的甜香隐隐透出来。

　　宋泊枝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谢决的手心，两人都微微一顿，同时错开目光。

　　“橘子糖？”宋泊枝拆开包装，拿出一颗放进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散开，他眼睛弯得更厉害，“好好吃，谢谢你呀谢决。”

　　他说着，又拿出一颗，抬手递到谢决嘴边：“你也吃。”

　　谢决脸颊微热，微微低头，含住那颗橘子糖。甜意化开，混着海风的清冽，成了心底最温柔的滋味。

　　两人没有多言，并肩慢慢走出庙宇，往海边走去。

　　礁石错落，海浪一波波温柔拍打着岸边，溅起细碎的白色浪花，声音轻柔又治愈。远处海天相接，一片澄澈的蓝，海鸟低低掠过海面，留下几声轻鸣。

　　宋泊枝走到岸边，微微弯腰，伸手轻轻碰了碰涌上来的海水，回头对谢决笑：“你看，海水好干净。”

　　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风拂动他的卫衣衣角，少年干净得像一幅画。

　　谢决站在他身侧，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落在海面，又悄悄移回他身上，声音轻轻的：“嗯，很好看。”

　　他其实想说，比海更好看的，是你。

　　宋泊枝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看他，嘴角噙着笑，酒窝若隐若现：“谢决，你以后还会陪我来看海吗？”

　　谢决心口一紧，几乎没有犹豫，轻轻点头：“会。”

　　风轻轻吹过，带着橘子糖的甜香，檀香还萦绕在鼻尖，海浪声温柔得像耳语。

　　两人没有说什么热烈的话，没有郑重的誓言，只是安安静静并肩站着，看潮起潮落，听海风轻吟。偶尔对视一眼，便同时移开目光，耳尖泛红，心底却悄悄漾开欢喜。

　　没说出口的心意，藏在递糖的指尖，藏在并肩的脚步里，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中。

　　少年人的心动本就是这样，克制又温柔，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

　　不用急着告白，不用郑重起誓。

　　此刻一起吹过海边的风，一起尝过同一种甜，一起在香火缭绕的庙宇前安静相伴，就已是最纯粹的温柔。

　　谢决看着身旁笑意温柔的人，心里轻轻想着，这样就很好。

　　慢慢来，不急。

　　海风会记得，海浪会记得，十月底的这场相伴，和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满满当当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