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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四、知我莫若君心事 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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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过后,郎中为宁荷包扎妥当,原是他滚下坡时将脚腕扭伤。
此时官兵将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刘大人正仔细询问宁荷昨夜遭遇。
宁荷面色惨白,声音虚弱:“与五殿下分别后,行至半路遭人击晕,再醒来便已在府上柴房中。”
眼前这位刘大人想必是陈将军一派,否则怎会风风火火来此?
“朝中皆知殿下与宁大人素有嫌隙,可殿下总不至于私自扣押朝廷命官、动用私刑吧?”刘大人转向宁荷,“宁大人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宁荷只是摇头叹息:“此事恐是有人蓄意构陷,待本官查明真相,自当还殿下清白。”
“宁大人伤势沉重,需好生静养。”刘大人先是关切,随即转向李绪,“下官奉皇上特旨,请殿下随臣往大理寺走一趟。”
李绪正翘着腿坐在太师椅上,正啃着馒头。年少气盛的他连吃相都带着几分张狂,拉长音调说:“不是本宫做的,要是的话,宁大人第一次说教时,就会有如此待遇。”
刘大人听后义正辞严,“臣知殿下自幼受苦,深得皇上怜爱,可纵容至此,竟伤及国之栋梁。若殿下再这般肆意妄为,失了民心,南国根基何在?”
这番大道理连我都听得头疼,李绪抿唇盯着对方,眼神如墨,他又能拿自己如何?
此时宁荷适时开口:“刘大人此言差矣。殿下为南国尽心尽力,臣在兵部时,所有军令皆经层层核验才呈送殿下,从未有误。殿下所为虽手段过激,却罪不至此。此事就此作罢,容臣静养一月便可。”
“这可由不得宁大人。”刘大人不依不饶,“下官是在为您讨公道!您莫名出现在五殿下府中,偏巧昨夜与殿下同行,如今又身负重伤。除非……殿下能自证清白?”
院中寂静得能听见街巷叫卖声。我紧攥着袖子里王尚令给的信纸。
李绪,这次你逃不掉了。
他忽然沉默地望向我,我轻轻摇头,刘大人铁了心要定罪,可皇子之尊,终究不至于偿命。
“今日五弟府上好生热闹。”李凌手持圣旨踏入院中,锦绣朝服上的银丝在晨光中流转生辉,“带刀侍卫这般阵仗,吾弟又不是妖邪,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这位地位堪比太子的二皇子一到,局势立时明朗。
“殿下协奉旨而来,可是有要事?”刘大人连忙询问。
李凌轻扬圣旨:“父皇有旨,平日对五弟过于溺爱,即便此次无罪,他总是擅离职守,目无尊长,理当禁足思过。”
“可兵部还需五殿下坐镇……”宁荷话音未落,已被李凌抬手止住,“宁大人不必忧心,军中自有老臣坐镇。”
李绪见大势已定,禁足于他不过如同休沐,便负手踱至李凌面前。这是他头一回受父皇责罚,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不情愿:“儿臣领旨。”
“禁足期间待遇比照赵孺人。不过你不必抄佛经,改抄四书便是。”李凌笑着拍拍他肩膀,“务必亲笔誊写,父皇要亲自过目。”
李凌一番安排,院中人群渐散,“都散了吧!来人备车,小心护送宁大人回府。”
离去前他似乎瞥了我一眼,我心虚垂首避开。
藏在袖子里的信纸上,“荷”字清晰,三皇子宁荷,幼年体弱,钦天监言其承不住皇姓,遂改随母姓,寄养外祖家。待病情稳定,由秦贵妃抚养。
我正是利用宁荷的皇子身份不能公众这一事,若陈将军害死两位皇子,天下姓陈的都该挨千刀。只要李绪不点破宁荷身份为证据,这局棋,他只能哑巴吃黄连。
李绪忽然转过身来望向我。他生得一双英气眼眸,此刻晶莹湿润,像是蒙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压低声音道:“昨日赵溪,也在柴房附近。”
“殿下这是在怀疑妾身?”我佯作不解地反问,“殿下若出了事,对妾身又有何好处?”
李绪别开视线,唇角勾起一抹安分的笑意:“没有。”
他声音轻柔似羽,举起我的手在指节落下一吻:“只是……对赵溪没有。”
此后几日,他只得老老实实待在书房里抄写四书。
这书房原是我平日看书小憩之处。他从前总爱在外头静悄悄作妖,从不曾静下心来在此读书,如今被罚,倒是苦着一张脸坐在书案前,握着毛笔无所事事。
我见闲来无事,便端了茶水点心走进书房。只见他正凝眉书写,连握笔的姿势都显得生涩别扭。
上前细看,纸上的字迹更是难以辨认,墨团遍布,歪歪扭扭。
我实在寻不出可夸之处,只得柔声劝道:“殿下歇会儿吧,用些点心再写也不迟。”
李绪闻言放下笔,轻轻张嘴,示意要我亲手喂他。我无奈一笑,拈起一块点心送到他唇边。待他腮帮子吃得鼓鼓囊囊,我才试探着问:“殿下这字若呈给陛下……怕是要惹陛下不悦吧?”
儿时不肯安心听讲,如今连字都写不好,全是李绪自作自受。
“会的。”他愁眉不展。受什么罚都好,偏偏是最折磨人的抄书。
我本就因设计他而心虚,想着不如帮他一回。于是抬手执起毛笔,悉心纠正他的握笔姿势,身子轻轻靠在他颈后:“握笔该这般……笔毫需全部浸墨,再控去余墨。下笔要轻,殿下使的力道太重了。”
谁能想到最后竟是我来教他写字?可惜他实在不是个好学生。
不过片刻,李绪的呼吸便渐渐粗重起,愈见无法喘息,只得将衣领扯开,露出大片白皙肌肤。
自己眼见情况不对,连忙停手,想寻个借口离去,却被李绪抓住手,用着力让我去摸滚烫的胸膛。
“殿下先回房……”我将双腿并拢红着脸说,前日在皇宫激烈一阵想着定会缓和几天再做,哪成想隔日便能提起兴致。
可李绪却不情愿回房,拉着我坐在他腿上,双手提起衣摆,捏着腰向前,使我不得不趴在书案上,听着后面窸窸窣窣的响动。
我看着自己眼下的处境,无奈的翻下白眼,折腾这么久肚子有些饿了,伸出手想拿一块糕点垫垫肚子。
李绪眼尖注意到我的动作,自己抢先拿下,放至自己嘴边,凑近到我面前,想让我咬他嘴上的糕点。
我在心中苦笑,随后张嘴咬下一半,吃着甚没滋味,余下几块也全被李绪喂自己吃个干净。
李绪解了禁足后,便又恢复往日行踪,终日不见人影。常常是我独自睡下,翌日清晨醒来,却发现身上趴着个睡得正香的漂亮人。
他性子虽常惹人恼,偏偏这张脸总教我气不起来。这般想着,我憋笑着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酣睡的脸颊。
今晨见他迷迷糊糊的模样,一时兴起,趁着时辰尚早,便照着时下流行的发式,在他发间编了几缕细辫。李绪仍是懵懂,面无表情地望着镜中,目光却渐渐凝在正为他梳头的我身上。
他忽然开口:“我想要,陈武的命。”
我抬眼,木梳在发间微微一顿,随即又从容梳下:“殿下心中所想,不必说与人听,若是旁人听见,后患无穷。”
自谋杀陈朔那日起,李绪便早已让他人做出行动,说到底,皇上心中那份对秦氏母子三人的亏欠,与对权臣的忠心忌惮正相持不下,李绪此举,无疑是要逼所有人作出抉择。
皇子为死士,吾全权不顾。
火烧景祥宫嫁祸,逼得李凌不得不因愧疚出面;李柒助他清查军粮;宁荷被他调往大理寺审理陈氏旧案。
桩桩件件之下,陈氏倾颓已成定局。
至于我为何确信他有意苦肉计使宁荷贬谪……自宁荷赴任,李绪便在军营中日日不辍。
“我想让,阿姐悔恨。”李绪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料到他仍惦记着那件不愉快的事,只得尴尬一笑:“殿下说笑了。”
“若是阿姐还看不清,等到清除陈氏,我会主动肃清北国余孽,远赴边境御敌,立战功,到那时,我会拥有很多的权力,无人再左右我们。”
这是我头一回听见他真正的嗓音——语序散乱,语调缓而冷,带着危险的胁迫。
我低头小声应道:“满意,妾心中是满意的。”
李绪得了回应,伸手向后探来,指尖轻轻抚过我腰间。前夜与李绪缠绵,他尚未克制住,在那儿留下一处颇深的牙印。
静默许久,他才低低道:“我很爱赵溪,一直如此。”
这话缠绕在我心头。李绪的爱总教人心头发怵,我信他这句话,却怕他做的事。
早饭后李绪离去,我借口上街走走,换了装束潜入阁楼。
自老何与李柒日渐不合,阁楼中人分两派,气氛愈发冷清。我四下张望,寻找那哑巴的踪迹,老何却悄无声息地近前俯首。
我不耐道:“那哑巴不在?”
“郡主,有贵客。”老何刻意未答我话,只示意我看向二楼垂帘之后。
老何胆子肥了,已经开始无视我的命令。
“齐心郡主真是好一招鹅毛算计。”正当我审视老何时,帘后传来李凌的声音。
在此处见到李凌,我很是震惊,看来是有大事发生,我带着警告的目光瞥了一眼老何,随后走上二楼。
我来时,李凌正伏案疾书,头也不抬的问,“五弟的字如何?”
“不堪入目。”我答,“殿下既已知我身份,为何不揭穿?”
“揭穿了你,本宫又该寻谁办事?”李凌写完一封,又展新笺,“既然有求于郡主,自当以诚相待,而非胁迫。”
我强作镇定,指尖微颤,唇角却从容一勾:“那殿下是想要我做何事?”
李凌递给我半块兵符,入手沉实,铸造之精远超常物,重得我不得不紧握。
“求郡主暗自护送皇后出关至凉州。”李凌说,“本宫深知你与母后嫌隙颇深,但本宫眼下只能求郡主。”
我看着手中半块兵符,思绪如潮翻滚,虽说皇后在景祥宫时没少刁难我与李绪,但一码归一码,这兵符的利益太过诱人。
“事成之后,陈氏一千精兵尽归郡主。郡主应当知晓,北国新帝登基遭逢政乱,民怨四起,若是恪王卷土重来,举兵再起,也未可知。”我深居宅院,北国的消息只能靠民间传言,若是真的政乱,父亲本就以治兵打胜仗远名扬,即使只有一千兵力,也足够他杀回上都,那这是场双方得益的买卖,我收起兵符,静听李凌下文。
“陈氏一族,狂妄自大,仗着自身是皇亲国戚,平日残害百姓,大理寺有他们的人,稍加金银打点,便可找个替罪羊将此罪揭过。”李凌将此事原委细细道来,“但此次不同,宁荷曾是长兄伴读,身份特殊,深得父皇器重,前些日子他受伤便已引起父皇重视,在五弟解了禁足后,便命他暗自彻查陈氏,此事若从十五年前细算,陈氏就算有滔天的本领也难逃追责。”
重伤宁荷,陷害李绪本就是缓兵之计,如今李绪已着手准备,等待陈氏下一刻动向,若陈氏真没了计策……想到此处我看向李凌,“殿下可有办法帮助陈氏解围?”
李凌缓缓摇头,眼中心事已将他拖垮,“舅舅是来找过本宫,求本宫能保住陈氏一族性命,舅舅手上有五千精兵,若本宫答应,便决定围城立我为皇,并交予我半块兵符听候差遣。”
如果陈武起兵围城,赶在援兵来之前夺城,并非毫无胜算,但看着李凌犹犹豫豫的模样,我委身坐在李凌对面,他人总说道我眼中藏不住精明算计,如今与李凌对视倒是不假,我便问他,“殿下为何不敢登基称帝?”
“是因为大皇子吗?”
李凌轻笑一声不答,我继续问,“他的死也与殿下有关?”
接下来的话便是印证我的疑问,“若是五弟想要舅舅的命,本宫绝无怨言,母后坏事做尽,若是真到不可饶恕地步……”
李凌没了话,我得了利,也只能说句风凉话,“殿下这般聪慧,不该为亲情所困。”
“舍不得母亲……望郡主亦如是。”我离去时,李凌这句话如影随形,纠缠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