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朕拿江山留你》蕴钰尼裳

13、后宫众妃 周贵妃、贤

　　卯时正刻，太和殿的朝钟响了。
　　钟声浑厚悠远，一声接一声，穿透晨雾，传遍整座皇城。
　　沈宁站在坤宁宫的正殿门口，披着一件石青色斗篷，手里捧着手炉，望着东边天际。
　　“今日早朝，怕是要吵起来。”方姑姑站在她身后，低声说。
　　沈宁没有回头。“吵什么？”
　　“北境军饷的事。户部说拿不出银子，兵部说再不拨饷边境要哗变。折子递上去半个月了，皇上一直没批。”
　　沈宁的眸光微微一动。半个月没批，不是不批，是在等。等人先开口，等局势更乱，等他想要的那个结果自己浮出来。
　　“方姑姑，你去打听一下，今日早朝谁说了什么。不用太细，知道个大概就行。”
　　方姑姑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辰时，嫔妃们陆续来坤宁宫请安。
　　周贵妃是第一个到的。她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坠是红宝石的，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她的妆容精致，眉梢微微上挑，唇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给皇后娘娘请安。”她屈膝行礼，动作标准，礼数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沈宁坐在上首，微微抬手。“贵妃请起，赐座。”
　　周贵妃坐到右首第一把椅子上，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捧在手里，没有喝。她的目光在沈宁脸上转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沈宁手边那盏茶上。
　　“皇后娘娘的脸色，比昨日又差了些。”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关切，“可是夜里没睡好？”
　　沈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多谢贵妃关心。本宫身子骨弱，向来如此。”
　　周贵妃笑了笑，那笑容很浅，浅得像是画上去的。“臣妾那里有一株上好的老山参，回头让人送来，给娘娘补补身子。”
　　沈宁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贵妃有心了。”
　　贤妃第二个到。她穿着藕荷色褙子，头上戴着白玉簪，面容清秀，眉眼温和。她给沈宁行礼时，目光在沈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恭恭敬敬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贤妃请坐。”
　　贤妃坐到左首第一把椅子上，接过茶，捧在手里，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淑妃第三个。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褙子，头上戴着几朵绢花，笑起来两个酒窝深深的。她给沈宁行礼时，偷偷抬头看了沈宁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
　　“淑妃今日气色不错。”沈宁说。
　　淑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谢娘娘夸奖。臣妾昨晚睡得早，今早起来精神就好。”
　　德妃最后一个。她穿着月白色褙子，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素净得不像一个妃子。她的步子很慢，行礼的动作也慢，整个人像是泡在水里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
　　“德妃请坐。”
　　德妃坐到右首第二把椅子上，接过茶，捧在手里，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一句话也不说。
　　嫔妃们到齐了，正殿里坐满了人。
　　沈宁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不紧不慢，像是在看一幅画。周贵妃的锋芒，贤妃的深沉，淑妃的天真，德妃的沉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今日请各位姐妹来，没有别的事。”沈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正殿，“本宫初入宫闱，许多规矩还不熟悉。日后若有做得不到的地方，还请各位姐妹直言相告。”
　　嫔妃们纷纷应和，声音杂乱，像一群麻雀。
　　周贵妃端着茶盏，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贤妃低头看着茶杯，也没有说话。
　　淑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周贵妃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德妃从头到尾都没抬过头。
　　沈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行了，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嫔妃们站起来，行礼，鱼贯而出。
　　周贵妃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裙摆带起一阵风。贤妃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淑妃和德妃并肩走着，淑妃在说着什么，德妃只是偶尔点头。
　　方姑姑送走了她们，转身回来，低声道：“娘娘，周贵妃那株老山参，怕是没那么好吃。”
　　沈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送，你就收。收下，放在库房里，别动。”
　　方姑姑应了。
　　午时，方姑姑打听到了早朝的消息。
　　“户部尚书周崇说，北境军饷不是拿不出，是要先紧着南方的水利。兵部尚书说，北境十万大军等着吃饭，水利可以缓，军饷不能缓。两个人吵了半个时辰，皇上一直没说话。”
　　沈宁放下筷子。“周崇？”
　　“是。就是周贵妃的父亲。”
　　沈宁的眸光微微一动。户部尚书，周贵妃的父亲。管着天下的钱袋子。
　　“后来呢？”
　　“后来镇北将军凌啸站出来说，北境将士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再不发，恐怕要出乱子。皇上这才开口，说了一句‘容朕再想想’，然后就退了朝。”
　　沈宁沉默了片刻。
　　三个月没发饷。十万大军。再拖下去，不是出乱子，是要出大事。
　　“方姑姑，你再去打听一下，镇北将军凌啸，跟德妃是什么关系？”
　　方姑姑一怔。“德妃姓凌，镇北将军也姓凌……莫非是父女？”
　　沈宁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巳时三刻，周贵妃的人送来了那株老山参。
　　来的是周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叫翠屏，三十来岁，圆脸，笑起来很和善。她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木盒，恭恭敬敬地跪在殿外。
　　“皇后娘娘，这是贵妃娘娘让奴婢送来的人参。说是长白山的老山参，足足有七两重，最是补气养血的。”
　　方姑姑接过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株老山参，根须完整，形体饱满，确实是一株上品。
　　沈宁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替本宫谢过贵妃。”
　　翠屏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方姑姑合上木盒，低声道：“娘娘，这人参……”
　　“收起来。”沈宁端起茶盏，“放在库房里，别动。过些日子，找个机会，送给太后。”
　　方姑姑明白了。周贵妃送的东西，不能吃。吃了，就是欠了她的人情。送给太后，既还了人情，又讨好了太后。一举两得。
　　下午，淑妃真的送来了桂花糕。
　　她亲自端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还提着几个包袱。
　　“皇后娘娘，这是臣妾亲手做的桂花糕，您尝尝。”她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桂花糕，金灿灿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沈宁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气息在舌尖上化开。
　　“好吃。”沈宁说。
　　淑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娘娘喜欢就好。臣妾还带了几块给方姑姑和碧桃姐姐，不知道她们爱不爱吃。”
　　方姑姑连忙道谢，碧桃也红了脸。
　　沈宁看着淑妃，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这姑娘是真的天真，还是在装天真？
　　“淑妃，你在宫里几年了？”
　　淑妃掰着手指算了算。“三年了。臣妾是选秀进来的，一进宫就封了淑妃。”
　　三年。在宫里待了三年，还能保持这样的天真，要么是真的没心没肺，要么是藏得太深。
　　“这三年，你都是一个人？”沈宁问。
　　淑妃点了点头。“臣妾不大出门，就是在自己宫里绣绣花、做做点心。偶尔去给太后请安，偶尔去德妃姐姐那里坐坐。”
　　“不去找周贵妃？”
　　淑妃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臣妾不敢。贵妃娘娘……不大喜欢臣妾。”
　　沈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以后常来本宫这里。本宫也不大出门，正好有个伴。”
　　淑妃高兴得直点头，像个小孩子得了糖吃。
　　傍晚，乾明殿那边传来话——皇上今晚不过来。
　　沈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已经习惯了。从入宫到现在，皇帝只来过一次，还是在紫宸殿，隔着帐子，连脸都没看清。
　　方姑姑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低声道：“娘娘，皇上政务繁忙，不是有意冷落娘娘……”
　　“本宫知道。”沈宁打断她，“本宫不在意。”
　　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这份合约，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他给她皇后的位置，给她一年后出宫的自由。她给他演一个恩爱皇后，替他稳住后宫。
　　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晚上，沈宁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碧桃端着一盏燕窝粥进来，放在桌上。
　　“娘娘，该用晚膳了。”
　　沈宁没有动。她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忽然问：“碧桃，你说，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碧桃愣了一下。“奴婢……奴婢没见过皇上，不知道。”
　　沈宁笑了笑。没见过。她也没见过。她只见过一只手，一支笔，一个草书的“衍”字。
　　“碧桃，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当皇帝？”
　　碧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宁没有等她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因为权力。因为有了权力，就能掌控别人的命运。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想让谁活，谁就能活。”
　　碧桃吓了一跳。“娘娘，您……”
　　“本宫没事。”沈宁端起燕窝粥，一勺一勺喝着。“本宫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本宫也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碧桃看着她，眼眶有些红，却不敢哭。
　　沈宁放下勺子，站起来，走到床边。
　　“安置吧。”
　　碧桃替她放下帐子，吹了灯，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