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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病弱皇后 沈宁立“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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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坤宁宫的灯就亮了。
方姑姑端着铜盆进来时,沈宁已经坐在妆台前了。她穿着一件月白色中衣,头发散着,垂在肩侧,像一匹没来得及织完的绸。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脂粉未施,唇色有些淡,眼下带着一层薄薄的青影。
“娘娘今日起得早。”方姑姑将铜盆放在架子上,绞了帕子递过来。
沈宁接过帕子,敷在脸上。热气蒸得她脸颊发烫,那点仅存的睡意也被蒸没了。
“今日要去给太后请安,不能迟。”
方姑姑应了一声,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淡青色褙子,展开在灯下照了照。“娘娘穿这件可好?颜色素净,不抢眼。”
沈宁看了一眼。“换那件藕荷色的。”
方姑姑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藕荷色比淡青色更显苍白,配上她今日的脸色,活脱脱一个病秧子。
“娘娘是想……”
沈宁没有回答,只是将帕子放回铜盆里,站起来,让方姑姑替她更衣。
藕荷色的褙子穿在身上,果然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方姑姑又替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耳坠都没戴。
沈宁看着镜中的自己,很满意。
病弱皇后。从今天起,这就是她的人设。
巳时,沈宁带着方姑姑和紫苏往寿康宫去。
宫道很长,两旁的宫墙高得遮住了大半边天。沈宁走得不快,步子很稳,却故意带着几分虚浮——像是在硬撑着,随时都可能倒下。
方姑姑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那担忧是真的,也是演的。方姑姑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露出什么表情。
紫苏跟在后面,步子无声,像一只踩在棉花上的猫。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沈宁的背上,不偏不倚,不远不近。
路上遇到了几个宫女,远远看见沈宁,立刻避让到路边,垂首跪下。
“皇后娘娘安。”
沈宁从她们身边走过,步子没停,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有气无力。
等走远了,她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皇后娘娘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听说是身子骨弱,从入宫那天起就没好过……”
沈宁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成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寿康宫到了。
门口站着两个太监,看见沈宁,连忙躬下身子。“皇后娘娘安。太后娘娘正在佛堂礼佛,请娘娘稍候。”
沈宁点了点头,由方姑姑扶着,跨进门槛。
佛堂在寿康宫的后殿,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檀香的气味。沈宁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她垂着手,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株种在花盆里的植物。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里面传出木鱼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又过了一会儿,木鱼声停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沈宁推开门,走了进去。
佛堂不大,供着一尊金身观音,观音面前摆着香炉、果盘、莲花灯。太后跪在蒲团上,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素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簪插在发髻里,简洁而庄重。她手里捏着一串檀木佛珠,一粒一粒拨着,目光落在观音像上,没有看沈宁。
沈宁跪下去,磕了个头。“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不大,却很有神,像两颗被岁月磨亮的黑石子。目光在沈宁脸上停了一瞬,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掂量一件东西的分量。
“起来吧。”
沈宁站起来,垂着手,站在一旁。
太后也站了起来,由身边的嬷嬷扶着,走到外面的暖阁坐下。沈宁跟在她身后,步子不快不慢,虚浮中带着几分小心——像是在硬撑着,又不敢在太后面前失仪。
太后在榻上坐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听说你身子不好?”
沈宁微微欠身。“回太后,臣妾自小体弱,入宫后水土不服,这几日一直不大舒坦。”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体弱?皇帝选你当皇后的时候,可没说你体弱。”
沈宁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妾的体质,确实不大好。只是选秀时不敢声张,怕失了沈家的脸面。”
太后沉默了片刻,拨了拨手里的佛珠。
“皇帝选你当皇后,有他的道理。只是这后宫,不是有道理就能活下来的。”
沈宁垂下眼,没有说话。
佛珠拨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一粒,一粒,像是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行了,你回去吧。”太后终于开口,“身子不好就好好养着,不用天天来请安。每逢初一十五来一趟就是了。”
沈宁跪下去,磕了个头。“谢太后体恤。”
出了寿康宫,方姑姑扶着她,低声道:“娘娘,太后这话……”
“是好事。”沈宁打断她,“不用天天来请安,本宫就有更多时间做别的事。”
方姑姑没有再接话。
回到坤宁宫,碧桃已经备好了早膳。沈宁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粥,慢慢咽下去。
“碧桃,你去打听一下,周贵妃每日什么时辰去给太后请安。”
碧桃一怔。“娘娘,奴婢去打听这个……”
“不用你亲自去。”沈宁放下筷子,“找个小太监,让他去问。就说是本宫想知道,什么时候去请安不会冲撞了贵妃。”
碧桃明白了,转身便走。
青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却一刻不停,像一只守在洞口的老猫。
“青竹。”
“奴婢在。”
“昨夜里,坤宁宫可有什么动静?”
青竹走过来,压低声音。“回娘娘,昨夜三更,有个小太监从角门出去了。半个时辰后才回来。”
沈宁的眸光微微一动。“可看清是谁了?”
青竹摇头。“天黑,看不清脸。只看见他穿着坤宁宫的衣裳,个子不高,瘦瘦的。”
沈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
坤宁宫里,有别人的眼线。她早就知道。只是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替谁办事。
“继续盯着。”沈宁放下茶盏,“不要打草惊蛇。”
青竹应了,退回到门口。
午膳后,淑妃来拜访。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几朵绢花,笑起来两个酒窝深深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给皇后娘娘请安。”淑妃屈膝行礼,动作不大标准,带着几分生涩。
沈宁笑了笑。“起来吧,坐。”
淑妃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捧在手里,没有喝。她偷偷打量着沈宁,目光里带着好奇,像个小孩子在打量一件新鲜玩意儿。
“淑妃来找本宫,有事?”沈宁问。
淑妃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娘娘。”
沈宁看着她,没有接话。
淑妃似乎觉得自己的话不够真诚,连忙补了一句:“臣妾在宫里没什么朋友。贤妃姐姐不爱说话,德妃姐姐总是一个人待着,贵妃娘娘……臣妾不敢去找她。”
沈宁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她在示好,也在试探。
“那以后常来。”沈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本宫这里,随时欢迎你。”
淑妃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沈宁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她站起来,又行了个礼,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臣妾就不客气了。臣妾会做桂花糕,明日带些来给娘娘尝尝。”
沈宁点了点头。
淑妃高高兴兴地走了,步子轻快得像只小鸟。
方姑姑在旁边看着,低声道:“娘娘,淑妃这个人……”
“可用。”沈宁放下茶盏,“但她太单纯,不能指望她做什么大事。当个耳目就够了。”
方姑姑点了点头。
傍晚,乾明殿那边传来话——皇上今晚不过来。
沈宁松了口气。不来也好。她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人。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碧桃端着一盏燕窝粥进来,放在桌上。
“娘娘,该用晚膳了。”
沈宁没有动。她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忽然问:“碧桃,你说,皇上为什么选本宫当皇后?”
碧桃愣了一下。“奴婢……奴婢不知道。”
沈宁笑了笑。不知道。谁都不知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端起燕窝粥,一勺一勺喝着。粥熬得浓稠,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可她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碧桃,你说,这宫里,有谁是可以信的?”
碧桃张了张嘴,想说“奴婢”,又觉得这话太轻了。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奴婢不知道谁可以信。但奴婢知道,娘娘可以信自己。”
沈宁放下勺子,看着碧桃。
碧桃被她看得有些紧张,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你说得对。”沈宁说,“信自己就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吹进来,带着梅花淡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