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龙字望看着 ...

  •   仰蝶是寨柳当金的祭日后两天走的,依旧是娜仰把她送出神山。社日结束之后龙字望在鼓楼里和寨老们说明自己想在寨子里弄一个学堂,教小孩读书认字。
      开春之后龙字望的那条青蛇冬眠结束了。那条蛇是龙字望在该宋当金走后没多久上山采药的时候遇到的。青蛇跟着龙字望,也不离开,龙字望看它有灵性,觉得他们有缘就把它带回寨子养了起来,还给它取名为“卿”。
      来自纳兰性德的《蝶恋风》——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清明前后寨子里不缺事做,农活一茬接一茬来,除了这些龙字望还有别的事要做,可即便如此,他仍想起惠熙卿,他得找别的事把时间塞满。
      寨老们全票同意,还说辛苦龙字望了,小孩是最难教的。龙字望不敢当,他只是想找点事做,并且这件事还算是件好事。
      龙字望用鼓楼来充当学堂,教书育人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寨子里不像学校年级划分好。开学那天来了七个小孩,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五六岁,挤在木屋门口不敢进去,看着缠在龙字望腰上的青蛇,几个小孩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跨第一步。娜仰在门口蹲下来,从竹篮里抓出一把糖果分给他们,说“进去呀,鬼师又不吃人”。最前面那个男孩被身后的同伴推了一把,踉跄着跨过门槛,其余几个才跟着鱼贯而入。
      龙字望坐在矮桌后面,看着那七个小孩在面前站成一排。最大的那个男孩他认识,是寨柳幼金的孙子,去年还跟在他后面去接亲的,那时候跑得最快,现在缩在最后面。最小的那个女孩是娜妮,编着两根细细的辫子,辫梢绑着娜仰的红头绳,蹦蹦跳跳地从最后面跑到最前面坐着。
      说是教书,其实只是让他们认几个汉字,有小孩问为什么要认字,学了这个有什么用?龙字望说,学了之后,你以后去卖草药,就不会被人骗秤。
      龙字望也不知道学这些有什么用,他不确定这些孩子以后是否会像他一样出去,然后回来。他觉得娜仰说的是对的,这里不是牢笼,外面的人选择出去打工是因为家里穷,如果能在家赚到钱,谁想出去。
      寨子里的人发现,鬼师并没有因为教书耽误正事。该看的病照看,该念的经照念,该主持的社祭照主持。娜仰说他把自己劈成了好几瓣,每一瓣都掰得匀匀的,就是没留一瓣给自己。龙字望只是说忙一点好。
      忙确实能填满大部分时间。但有些时间是填不满的。比如每天晚上他端着一盏煤油灯上阁楼,在矮几前坐下来,目光掠过对面那只没人用过的陶杯,他就会想起那双被药苦得皱起来的眼睛。
      惊蛰过后在暑假来临之前娜仰用龙字望的手机给惠熙卿打了一个视频。那天赶场,娜仰叫龙字望拿手机去充电,她要给惠熙卿打电话。手机开机娜仰看见惠熙卿有给龙字望发来消息。惊蛰那天,惠熙卿发来一条:惊蛰,你长一岁。
      惠熙卿接到龙字望的视频先错愕了几秒钟。龙字望从不给他打电话,更别说视频了,直觉告诉他,对面的人是娜仰。惠熙卿接起视频的时候,果然最先看到的是娜仰的脸。
      她凑得太近了,整张脸占满了屏幕,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和一片光洁的额头。背景是赶场的街,有人在后面用苗语讨价还价,竹篓和扁担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一只母鸡从镜头边缘扑棱着翅膀飞过去,落了根鸡毛划过娜仰肩头落到地上。
      “惠熙卿!”娜仰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旁边卖烟叶的阿剖被震得往这边看了一眼,“你看得见我吗?看得见吗?这是不是这样用的?龙字望这个手机我不太会用——”
      屏幕一阵天旋地转,惠熙卿看见蓝天、电线、一排燕子窝、一个卖银饰的摊子,然后是龙字望的半张侧脸。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正蹲在一个卖草药的蛇皮袋前面,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对襟布衣,头发用发带束在脑后,垂下来的一截搭在肩胛骨之间。他没有看镜头,不知道娜仰在用他的手机和惠熙卿开视频。
      画面又被娜仰的脸占满了。“好了好了,我会用了。你看,我在赶场,龙字望在买药。今天人特别多,我们来晚了,卖泡粑的阿乜走了,我今天又没吃到泡粑。”
      惠熙卿把手机靠在桌上的水杯前,往后靠在椅背上。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毛巾搭在肩上。窗外是沿海城市五月的夜色,霓虹灯把天空染成一层灰蒙蒙的橘,和屏幕里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赶场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你那边怎么这么黑?”娜仰把脸凑近屏幕,眼睛眯起来,“哦,你那边是晚上。我忘记了,我们这里和外面有时差。”
      “没有时差,”惠熙卿笑了一下,“就是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天黑得不一样。”
      “那你那边天黑了,我们这边天还亮着。好神奇。”
      娜仰举着手机在赶场街上走,边走边给惠熙卿看这个看那个。龙字望买好草药,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着,然后他看到了娜仰举着的手机。隔着赶场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隔着上千公里的光纤和信号塔,龙字望的目光和惠熙卿的目光在屏幕上撞了个正着。龙字望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
      “娜仰。”
      龙字望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被收进话筒里,有点失真。他要去给寨子里的小孩买糖果,叫娜仰找个安静的地方打。
      龙字望带着娜仰去到一个人少的地方,然后自己去买东西。娜仰等龙字望走后开始向惠熙卿说寨子里的变化。她说龙字望现在还教小孩读书认字,他准备暑假过后把一些可以读一年级的小孩送出去读书;寨子里开出了一块地,种上了果树,等过几年就可以卖果子了。又说龙字望提出了一些规定,虽然鬼师不管这些琐事,但寨老们年纪大了,很多事都是龙字望在管。
      说完这些娜仰就没再说寨子的事,反问起惠熙卿的生活,两个人又回到刚开始打电话的时候,如果忽略惠熙卿的心思都在龙字望身上的话。
      娜仰问惠熙卿暑假要不要来寨子,惠熙卿说暑假他有事,来不了。娜仰有点遗憾,因为马上来的暑假是她二十岁生日,再过半年她就要嫁给山神了。她出不去,只能让惠熙卿来,她还想在那之前多见见惠熙卿。
      惠熙卿说等放寒假再去看她。娜仰笑着说好啊。
      龙字望再次出现的时卡着视频打完挂断的时候,娜仰说他是故意的,买糖根本买不了那么久。龙字望收回手机,叫她快走,山上夜路不好走。
      娜仰生日那天是大暑。龙字望在神树林跪了三小时,占卜了三小时,所求只为娜仰。三个小时里竹卦只有一个结果——娜仰必须嫁山神。尽管龙字望换了各种说法,从刚开始的怀疑自己,到最后的沉默。上千次卦次次结果相同,这不是简单的概率能解决的。
      龙字望记得那天是娜仰去神树林把他带出来的。两条腿已经跪得没知觉了,站不起来,是娜仰蹲在他面前,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拽地把他从枫树底下拉起来。娜仰把龙字望带到石块上坐着,自己去拿祖师杖和竹卦。
      她把东西递还给龙字望的时候,龙字望没有接。他坐在石块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掌心里横着两条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子。
      娜仰蹲下来,把祖师杖靠在他腿边,手里拿着卜万事的竹卦,“龙字望,我们回去。”
      龙字望说:“你让我再跪一会儿。”
      “你已经拿结果出来了,”娜仰说,“就算你跪到天亮,跪到明年,结果都是这样的。这一点你在很早之前不就知道了吗。”
      是的,龙字望在初中就知道了。该宋当金占卜的结果也是这样,不是龙字望鬼师当得不好,不是他占卜不行。
      那天晚上龙字望没吃饭。他把自己关在阁楼里一遍遍翻着那些破烂的经书,试图从中找到解决方法。最后他想起该宋当金说过的,山神要的是人。既然这样,那换作谁都可以,不是非得是娜仰。
      暑假过完,龙字望送了两个小孩出去读书,就在镇上,一周回来一次,其中一个是娜妮。那所学校也是龙字望读小学的地方。开学那天徐静和他一起送那那个小孩去读书,还和校长聊了一会。就是让校长多关注一下这两个小孩,别因为他们的民族被其他小孩欺负,有事就打电话。恰好校长是徐静的高中同学,他让龙字望放心。
      时间过得快又过得慢。寨子里的日子被农活、教书、看病、议事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每一块之间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除了季节变换带来的不同活计。
      冬天的时候惠熙卿会发来消息,不是很多,像把聊天框当成备忘录一样。有时候只是发一张照片——他养的龟背竹长新叶子了,嫩绿的,叶面上凝着几颗水珠。
      那个寒假惠熙卿没能如约抵达。
      春天到来的时候惠熙卿说他会在暑假的时候来。沿海夏天热,山里是天然避暑胜地。娜仰跟龙字望控诉惠熙卿说话不算话,她不会相信惠熙卿了。又想起龙字望也骗惠熙卿,她说惠熙卿就是和龙字望学的。
      越接近四月娜仰越像个没事人,龙字望和寨柳里当的谈话时间越来越长。不只是他们两个,寨老和龙字望在鼓楼待的时间也越来越久。龙字望没告诉他们自己应该有了打算,他不想先带来希望。
      谷雨前三天娜仰不能离开她那间小木屋,她要净身三天。第一天她用柚子水净身;第二天是龙字望端来的一碗符水;第三天是溪涧里的清水。
      谷雨前一晚,下了雨。龙字望只带了竹卦上山,他和山神做了交换,用他去换娜仰,山神没同意,寨子里不能没有鬼师。龙字望最后用“这辈子不得娶妻生子”去交换,山神同意了。
      龙字望跪在那里,雨水把他浇了个彻底,他盯着地上的竹卦,盯着那三组吉兆,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他求了半年的东西,山神用三次顺卦就给了他。
      至龙字望后,该宋家不再是“鬼师”。龙字望再次庆幸徐静生下小屹。
      谷雨那天,天空放晴。
      全寨的人都围在娜仰小木屋外等龙字望来。娜仰换了一件新衣服。白布长衫,从头罩着脚。领口用红绳系着,绳上拴着一块银片,那是全寨人一家出一点银打出来的。
      龙字望在神树林待了一晚上,出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拿,娜妮抱着她阿咪哭,看到龙字望跑过去让他不要把娜仰送走,阿咪走过去拉着她。
      龙字望说:“娜仰不用嫁给山神了。”
      寨子里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第一个出声。几个寨老站在人群最前面,寨柳幼金的手里还捏着那根准备用来绑嫁衣的红绳,绳子从他指缝滑下去。站在后面的老人踮着脚往前看,包着黑头帕的阿乜们互相扶着胳膊,手指攥得紧紧的。
      寨柳幼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那根红绳上,声音压得很低:“鬼师,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我没有开玩笑。”龙字望看着他,又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上,有疑惑的、有担忧的、有不敢相信的,“山神答应了。我用这辈子不得娶妻生子,换娜仰的自由。”
      龙字望朝着娜仰走去,看着娜仰满脸的眼泪,笑着说:“别哭。我答应你的做到了。”
      “那你呢。”娜仰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办。”
      龙字望说:“我本来也没打算娶妻生子。”
      这句话是真的。从他知道自己早晚要回神山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想过要结婚。不是因为鬼师的身份,不是因为山神的规矩,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那种可能性——除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和“娶妻生子”这四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人群终于开始有了动静。先是娜妮挣脱她阿咪的手跑过来,一把抱住娜仰,脸埋在白布长衫里嚎啕大哭。然后是一个包着头帕的阿乜颤巍巍地走过来,用手摸了摸娜仰的脸,又摸了摸龙字望的胳膊。
      寨柳幼金站在人群外围,和寨老们对了个眼神,然后转身往神树林的方向走。过了很久,他端着一只粗陶碗从神树林里走了出来,碗底沉着半碗枫树脂,黑褐色的,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娜仰。”寨柳幼金走到她面前,用食指蘸了枫树脂,在她额头上画了一道。又蘸了一次,在她左脸、右脸各画了一道。然后把碗递给龙字望,龙字望接过去,用手指蘸了树脂,在娜仰的下巴上画了一个圈。枫树脂很凉,碰到皮肤的时候娜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笑了。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嘴角先弯了上去。
      “从现在起,你只是娜仰。”
      寨柳幼金说完这句话,退后一步,率先朝龙字望弯下了腰。后面的几位寨老跟着弯下腰。然后是娜妮的阿咪,然后是包着头帕的阿乜们,然后是那些刚才还在面面相觑的寨民。一个接一个,像风吹过麦田,整个寨子的人都在朝这个二十岁的男孩弯下腰。
      几百年了,没有一个落花洞女能摆脱宿命。娜仰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脸上挂着三道枫树脂和未干的泪痕,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一只终于破茧的蝶。
      当天娜仰脱下白长衫,住回了自己家。寨柳里当杀了三只鸡请吃饭。龙字望没去,在山上待的那一晚身体着了凉。
      娜仰晚上去找他,给他带了鸡汤,等龙字望喝完药后说:“你用这辈子不娶妻生子换了我,那惠熙卿怎么办。”
      龙字望说:“我和他本来也没什么。”
      “龙字望,你跟山神撒谎。”
      “我没有撒谎,我这辈子确实不打算娶妻生子。”
      “不打算和不能,是两回事。你以前是不打算,现在是不能。你把这个选项从自己的人生里划掉了,你以为这样就不会失望。”
      谷雨之后龙字望生了一场病。那场病来势汹汹,不是感冒发烧,更像人体机能到最大限度再支撑不住倒下去那样。直到夏天到来龙字望才好转。
      回到正常生活中龙字望发现一切都没发生变化,只是再也不会见到娜仰一身白了,这点让龙字望很高兴。除此之外,别的他找不到高兴的由头。
      徐静在她生日那天知道龙字望那个大胆的决定。徐静的生日是七月五日,龙字望那天去县城给她过生日。晚上吃完蛋糕后龙字望告诉他们该宋家从他之后再也不会有人成为鬼师了。他用娶妻生子和山神换回了娜仰。
      徐静让龙久安带着小屹进了卧室,冷静了之后说:“你是不是觉得,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什么可期待的了,所以拿什么去换都无所谓。”
      “你不娶妻生子,我不逼你。你不想结婚,我也不逼你。人怎么过都是一辈子,结婚不是非做不可的事。但是你用一辈子去换一个承诺——”徐静看着他,眼眶红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你遇到一个想共度一生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你要怎么办?你已经把这条路封死了。”
      共度一生的人吗?
      龙字望先想到还是惠熙卿。惠熙卿那么前途无量的一个人,即使走一条普通的路未来也会一帆风顺。他出不去,又有什么理由将人留在山里。正是因为各种现实原因,以至于喜欢人,惠熙卿都要比他大胆。而龙字望反复三思后都还举棋不动,不然解释不了惠熙卿走的那天,他明明有时间去送的。
      那天龙字望和徐静说了很多,龙字望说在得到家长同意后,他会从寨子的小孩中找个作为下代鬼师去培养。徐静还是想让龙字望重新读书,龙字望说等那一天到来他都多大了,徐静说在外国什么年纪读书的人都有。还给他举例美国有个家庭主妇四十多岁在斯坦福读书。
      国外三十岁之后才思考未来的人比比皆是,可对于国内来说三十岁再去思考未来好像已经晚了。很多人在十来岁的年纪就已经像大人那样思考“活着”了。有家庭托举最好不过,什么时候都不晚,但没家庭托举,走一步要往前看十步,穷思竭虑。
      那个暑假惠熙卿又一次没有如约而至。娜仰也不再向龙字望控诉了,就当惠熙卿从未许下承诺。龙字望手机再没开过机,没人知道惠熙卿是否发过一条消息来。
      龙字望晚上经常带着青蛇往神树林或者禁地跑。夏天晚上短,山里的星星比城市里的明亮多了。青蛇去觅食,龙字望打坐;冬天晚上长,天黑得早,夜晚难看到如夏天那样的繁星。青蛇冬眠,龙字望打坐。
      龙字望22岁生日那天吃到卧着鸡蛋的长寿面。是娜仰叫她阿咪煮的。娜仰在临走前问龙字望:“你和惠熙卿是不是就这样了?”
      对于这个问题龙字望没有回答。他自己都不知道“就这样”是怎样。从19岁到22岁,如果不是这段记忆还存在,他得觉得自己没有离开过神山。
      四月的一个晚上龙字望照常去禁地打坐。忽然想起惠熙卿也坐过这块石头。那天惠熙卿盘着腿,闭着眼,学他打坐的样子,阳光从树叶间隙漏下来,在惠熙卿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石头还是那块石头,旁边的位置空着,落叶堆了一半。
      龙字的把青蛇从落叶堆里唤回来,蛇顺着他的裤腿缠上他的腰,蛇头搁在他肩窝里,凉丝丝的。龙字望用手指摸了一下它的头,叫了一声它的名字。青蛇吐了吐信子。龙字望想,这个名字取得不好,以至于每次叫它都会想起另一个人。
      龙字望带着青蛇回吊脚楼时看见屋里煤油灯亮着,他还以为是娜仰在。走上走廊,站在门口才看见堂屋里坐着的那个人。
      龙字望差点就要掏出竹卦就地卜一卦。是不是时间倒流了,让他一脚跨到惠熙卿第一次来的时候。
      但并没有。那个本该在一千多公里之外又或者应该在另一个半球的人就好好的坐在他面前,甚至还对他露出温柔的笑。让龙字望想起他们长大后的第一次见面。龙字望看着惠熙卿那双被灯光映着亮闪闪的眼睛,他毫不怀疑当初在寝室他就已经溺在里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