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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别走太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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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之后,惠熙卿突然觉得寝室里空荡荡的,色调也单一。陈设还是之前那样,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在寝室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窗台上,他找到空荡荡的原因了。
惠熙卿家住在别墅区,有个大院子,院里种着花花草草,阳台上也放着好养活的盆栽。
“买盆花吧。”惠熙卿说。
龙字望正在看书,头都没抬,“什么?”
“花,或者草。什么都行。寝室太素了。”
龙字望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惠熙卿在手机上搜了一下,最后决定买龟背竹。好养,长得大,不用怎么管。他把手机递到龙字望面前给他看,“这个,怎么样?”
龙字望看了一眼,“还行。”
“那你跟我一起去。”
龙字望放下书,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拿起外套穿上。
他们在学校后门那条路上的花店里买了一盆龟背竹。龙字望以前没见过龟背竹,山里也不会长着这种植物,他觉得像山里的某种蕨类,但比蕨类大。
买回来之后就像惠熙卿说的那样——不用怎么管。惠熙卿是没怎么去管过,就刚开始那两天经常去看,蹲着摸叶片,嘴里念叨着“快快长大”。那两天新鲜感过后那盆龟背竹就成了一个背景图。直到放寒假前都是由龙字望去照料。
浇水,擦叶片,把发黄的边角剪掉。龙字望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山里侍弄那些草药一样。
惠熙卿偶尔会站在旁边看,看龙字望蹲在那里,手指捏着湿毛巾,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龙字望的手背上,落在龟背竹的叶片上。
时间就这样走到了十二月末。
龙字望第一次体会到不一样的冬天。沿海的冬天是潮湿加上海风的湿冷;西南的冬天是阴雨加雾气的阴冷。龙字望想起骨头缝里都在发冷的冬天,小时候并不觉得冬天难熬,长大后却理解了为什么很多老人活不过冬天。他想,自己以后也活不过冬天。
但这种想法,在这个冬天迎来了转机。龙字望想,这里的冬天应该很容易过去。
跨年夜那天,正好在周末,惠熙卿没回家,他和龙字望在寝室里准备几天后的期末考。
杨文钦发消息给惠熙卿说,让他叫上龙字望,大家一起出去吃顿饭,就当给这一年收个尾。惠熙卿问龙字望去不去,龙字望本来想拒绝,但惠熙卿说杨文钦和夏涛都去,就吃个饭,不折腾。龙字望沉默了几秒,点了头。
饭桌上杨文钦点了啤酒,说跨年夜不喝酒像什么话。惠熙卿平时不怎么喝,但那天气氛好,杨文钦又一直劝,他就喝了几杯。龙字望坐在他旁边,面前也摆了一瓶,但几乎没动,偶尔拿起杯子抿一口,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那三个人聊天。
惠熙卿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开始上头。脸红了,话变多了,笑起来的幅度也比平时大。杨文钦说你酒量不行啊老幺,惠熙卿不服气,又喝了一杯。
散场的时候,惠熙卿站起来,晃了一下。
龙字望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手掌扣在惠熙卿的小臂上,五指收拢,力度刚好够把人稳住。惠熙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抬起头,看着龙字望的脸,“我没事。”
龙字望松开手。
杨文钦和夏涛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问需不需要帮忙。龙字望说不用。惠熙卿摆了摆手,说我清醒得很,然后走了一条不直的直线。
龙字望走在他旁边,落后半步,手插在口袋里。惠熙卿每晃一下,他的手指就在口袋里动一下,没有再伸出来。
学校门禁在十一点半,他们卡着时间刷门禁卡进学校。从校门口到寝室,路不算长,但惠熙卿走得慢。夜晚的风吹过,直往脖子里灌。惠熙卿缩了一下脖子,龙字望看见了,犹豫了一瞬,往他那边靠了半步,挡在了风口的方向。
惠熙卿没注意到,专注着走他的直线。
到了寝室楼下,惠熙卿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说:“我能上去。”
龙字望没说话,跟在他后面上了楼。
走廊的灯是“声光控”的,他们的脚步声踩亮了一盏,走过去了又灭,下一盏再踩亮。惠熙卿走在前面,手扶着墙,步子很慢。龙字望跟在后面,手虚虚地护在他身后。
到寝室门口,惠熙卿摸了半天钥匙。龙字望从他手里拿过来,开了门。进了寝室,惠熙卿脱掉鞋,直奔自己的椅子上坐着,仰着头,闭着眼睛,呼吸有点重。
龙字望站在旁边,看了他几秒,转身去浴室打了盆温水,拧了条毛巾递给他,“擦把脸。”
惠熙卿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龙字望第一次看见人喝多成这样,等了几秒,终于没耐心了,亲自上手在惠熙卿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表示个意思。等他放回毛巾回来时惠熙卿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毫无防备的样子。
“上床去睡。”
惠熙卿这才睁开眼睛,眼神还是散的。他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晃了一下,龙字望伸手扶住他的腰。惠熙卿站稳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惠熙卿的呼吸喷在龙字望的下巴上,带着酒味和温热。
“你扶我上去。”惠熙卿说,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说一个很合理的要求。
龙字望没说话,惠熙卿站在梯子前面,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不动了。龙字望站在他身后,“上去吧,我在这,摔不到你。”
惠熙卿伸手揉了一下耳朵,也许是因为离得近,龙字望嗓音很低,说出的话直往他耳边打。
惠熙卿抬头看了一眼上铺,踩上第一级。刚踩上去身体就往后仰,龙字望一只手从后面托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抓住梯子帮他稳住。惠熙卿踩第二级的时候,手没抓稳,整个人往一边歪,龙字望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箍在梯子和自己身体之间。
惠熙卿的背贴着龙字望的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龙字望的下巴几乎抵在惠熙卿的肩上,他没有动,等惠熙卿自己重新抓住梯子。
龙字望能闻到惠熙卿身上的酒味,混着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的淡香。他没有把脸移开,也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那个距离。
惠熙卿继续往上爬。龙字望的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腰,跟着他一点一点往上。到翻护栏的时候,他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龙字望从下面托住他——手掌抵在他后背,掌心能感觉到惠熙卿的心跳。龙字望把手从他后背抽出来,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胸口。手指碰到惠熙卿的下巴时,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来,像被烫了一下。
惠熙卿终于躺到了床上,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龙字望半跪在床边,低头看着惠熙卿。
过了几秒,惠熙卿伸出手,拉了一下龙字望的袖子,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意:“你好像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鬼师一脉不能轻易叫别人的名字,对那个人不好。”
“哦。”
龙字望低头看着那只手。惠熙卿的手指攥着他袖口的布料,攥得不紧,但也没松开。龙字望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把他的手指掰开,然后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惠熙卿又猛地伸出手抓住了龙字望的手腕。
龙字望僵住了。
惠熙卿的手很烫,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力度不大,但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外面漏进来的光,亮亮的,像蒙了一层水。
“龙字望。”
“嗯。”
“你是不是要回去?”
龙字望没说话。
惠熙卿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收紧了一点。“回那个山里。”
龙字望低下头,惠熙卿的手指白而细,扣在他那同样白皙的皮肤上。
“嗯。”
“什么时候?”
“不知道。”
惠熙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别走太早。”,声音闷在枕头里,听不太清。
龙字望又看了他几秒,没说话。把惠熙卿的手塞回被子里,手指碰到惠熙卿的手背时,停了一下。然后他把被子掖好,转身,下了梯子。他走到开关前,手指放在开关上,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上铺,只能看到床帘,看不到惠熙卿。
龙字望关了灯。黑暗中,他听见惠熙卿翻了个身,床架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
龙字望站在原地,没有动。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像一道划开的伤口。他看着那道光,站了很久。
远处有烟花在放,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龙字望。”惠熙卿的声音从上面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被子。
“嗯。”
“新年快乐。”
龙字望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新年快乐。”
第二天早上,惠熙卿一个激灵吓醒了。
手机开着静音,屏幕上显示时间为9:37,有两个来自云韵的未接来电。空调保持着低风嗡嗡运转,惠熙卿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人为什么要喝酒?
惠熙卿昨晚喝了四杯酒,感觉在龙字望面前底裤都交代出去了,脸也全赔进去了。
想想自己干的那些事,惠熙卿想原地消失。最要命的是那些话——放在清醒的时候他这辈子都说不出来,最多说个“哦”。
惠熙卿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他闻到枕头上有一股茶味。不是他的洗衣液味,是龙字望身上那种味道。
他坐起来,拉开床帘往下看。龙字望已经起了,坐在桌边看书。阳台上有阳光洒进来,龟背竹被照得发亮。
听到动静,龙字望抬头看了一眼,“醒了?”
“嗯。”
“桌上有粥。”
惠熙卿没动。他坐在床上,看着龙字望低头继续翻书。阳台的光照进来,落在地板砖上,又反射到龙字望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淡然,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