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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五年之约 五年后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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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0年,夏天。
台北,还是那个台北。热得让人发昏,走在街上像在蒸桑拿。但有些东西变了。101大楼盖好了,捷运线多了两条,街上的车子比以前更多,人也比以前更挤。
我站在母校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
松山高中。四个字,还是那个字体,还是那个颜色。门口的小吃摊换了几家,但卖的东西还是那些——肉羹面、蚵仔煎、珍珠奶茶。
“林向阳!”
身后有人喊我。
回头。
陈浩站在那里。
五年不见,他变了很多。黑了,壮了,脸上多了几道疤——打球撞的。穿着一件简单的T恤,露出结实的手臂。但笑起来,还是那口白牙。
“陈浩!”我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他拍了拍我的背,然后松开。
“好久不见。”
“五年了。”
“对,五年了。”
我们互相看着,都笑了。
“其他人呢?”我问。
“应该快到了吧。”他说,“约的六点,现在五点半。”
“那等等。”
我们站在校门口,等着。
2
第二个来的是王志远。
他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推了推眼镜,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看到我们。
“陈浩,林向阳。”
他走过来,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个语气。但瘦了,眼镜更厚了,头发少了点。
“王志远!”陈浩一把搂住他的肩,“你小子,怎么瘦成这样?”
“研究所太累了。”他说,“每天做实验,没时间吃饭。”
“做什么实验?”
“量子物理。”他说,“说了你们也不懂。”
“靠,看不起谁?”陈浩瞪他。
他推了推眼镜,笑了。
那笑容,比以前自然多了。
3
第三个来的是张磊。
他骑着一辆机车过来的,轰隆隆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停在校门口,摘下头盔,甩了甩长发。
“嘿!”
我们三个看着他。
他变了。留了长发,扎成一个小辫子。穿着破洞牛仔裤和乐队T恤,手腕上戴着一串手链。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文艺青年。
“张磊!”陈浩喊,“你他妈怎么变成这样了?”
“艺术家的样子。”他说,一本正经。
“放屁。”
我们都笑了。
他走过来,和我们一一拥抱。
“出专辑了吗?”我问。
“出了。”他说,“去年发的,小众,没几个人听。”
“能听吗?”
“当然能。”他瞪我,“我写的,能差吗?”
我们又笑了。
4
第四个来的是刘洋。
他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校门口,四处张望,然后看到我们。
“嘿!”
我们五个看着他,愣住了。
“刘洋?”陈浩试探着问。
“对啊,怎么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笑了。
“工作需要。在美国那边,都这么穿。”
他走过来,和我们一一拥抱。抱到我的时候,小声说:“还是想你们。”
我拍拍他的背。
“我们也想你。”
5
第五个来的是赵小虎。
他开着一辆小货车过来的,车上装着工具,车身印着几个字:小虎修车。
从车上跳下来,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工作服,手上还戴着白手套。但脸上,带着笑。
“都到了?”
我们五个看着他。
他变了。壮了,黑了,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但眼睛,比以前亮多了。
“小虎!”陈浩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陈浩。
“好久不见。”
“五年了。”
“对,五年了。”
松开之后,他看着我们五个。
“都变了。”
“你也变了。”王志远说。
他笑了笑。
“变好了吗?”
我们互相看看。
然后一起点头。
“变好了。”
6
六个人,又聚在校门口。
和五年前一样,又不一样。
五年前,我们站在这里,等着走进高考考场。那时候,我们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会去哪里,不知道会成为什么人,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面。
现在,五年后,我们又站在这里。
陈浩,职业篮球运动员。打了三年职业联赛,去年受伤,退役了,现在在体校当教练。
王志远,物理研究所研究员。硕士毕业,继续读博士,研究方向是量子计算。
张磊,独立音乐人。发过一张专辑,给几部电影写过配乐,圈内小有名气。
刘洋,美国某投行分析师。年薪百万美金,但天天加班,头发掉了一半。
赵小虎,修车厂老板。他哥的修车铺,现在变成了修车厂,他有三分之一股份。
我,自由画家。办过两次画展,卖过几幅画,勉强能养活自己。
六个人,六条路。
但今天,又走到了一起。
7
“走吧。”陈浩说,“进去看看。”
母校的大门还是那个大门。但走进去之后,发现很多东西都变了。
教学楼重新粉刷过,篮球场换了新地板,图书馆扩建了,食堂重新装修过。操场上,一群穿校服的学生在跑步,喊着口号。
我们站在操场边,看着那些学生。
“像不像当年的我们?”张磊问。
“不像。”陈浩说,“我们当年没这么听话。”
“对。”刘洋点头,“我们当年可闹了。”
我看着那些学生,忽然想起高二那年。
那时候,我们也在这里跑步。陈浩跑得最快,王志远跑得最慢,张磊一边跑一边唱歌,刘洋跑两步就要回头看看,赵小虎一直跟在最后面,我跑着跑着就溜去画画了。
那时候,苏雨晴也在。
她在女生那一队,跑在最后面。她体育不好,每次跑完都喘半天。
但现在,她不在这里了。
8
我们走到知行楼。
那栋老楼还在,但外墙重新刷过,窗户换成了新的。走到三楼最深处,那扇门还在。
门还是破的,锁还是坏的。
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变了。
那面墙还在,但墙上多了很多东西。除了我们当年钉的那些画和照片,还有新的画,新的照片,新的留言。
有人把这里当成了纪念墙。
陈浩走到墙边,看着那些新添的东西。
“你们看,这是2012届的。”
墙上,贴着几张照片,下面写着日期:2012年6月。
然后是2013届,2014届,2015届……
每年都有人来这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们怎么知道这里的?”刘洋问。
“不知道。”王志远说,“可能是一届一届传下来的。”
我看着那面墙。
从2003年,到2010年。
七年。
这间破旧的美术教室,成了多少人的秘密基地?
9
我们找到当年钉的那些东西。
还在。
那些照片,那些画,那行字。
“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你们的青春。”
陈浩伸出手,摸了摸那行字。
“她写的。”
“对。”我说。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问:“她今天会来吗?”
我们都沉默了。
聚会之前,我们联系过她。发了短信,打了电话,留了言。
但她没有回复。
“不知道。”我说。
陈浩点点头,没再问。
10
那天晚上,我们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热炒店。
坐下之后,点了一桌子菜,要了一箱啤酒。
陈浩举起杯子。
“来,五年了,干一杯。”
“干杯。”
六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开始聊天。
聊这五年。
陈浩说他的职业生涯。打了三年球,进过国家队,拿过联赛冠军,然后受伤,退役,当教练。
“后悔吗?”张磊问。
他想了想。
“不后悔。能打球的时候,我拼了命地打。不能打了,就换一种活法。”
王志远说他的研究。量子计算,听起来很厉害,其实每天就是做实验、写论文、被导师骂。
“能出成果吗?”刘洋问。
“不知道。”他说,“但这个过程,很有意思。”
张磊说他的音乐。发了一张专辑,给几部电影写过配乐,最近在筹备第二张。
“能赚钱吗?”陈浩问。
他笑了。
“不能。但开心。”
刘洋说他的投行生活。每天加班到凌晨,周末也要工作,但钱多。
“值吗?”赵小虎问。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不知道。但既然选了,就走下去。”
赵小虎说他的修车厂。从一间破铺子,变成现在的规模。手下有五个工人,生意越来越好。
“累吗?”我问。
他笑了。
“累。但踏实。”
最后是我。
“画画。”我说,“还在画。卖得不多,但够活。”
他们看着我。
“还画她吗?”陈浩问。
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偶尔。”
11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
陈浩开始讲他以前追苏雨晴的事。每天早上去问吃早饭了没有,站在教室门口等她,送她姜茶,比赛的时候拼命表现。
“你们知道吗,”他说,脸已经红了,“她那次来看我比赛,我紧张得手都在抖。”
“我们知道。”刘洋说,“我们都在看。”
“她给我送姜茶的那天,我把那杯茶留了一个月。最后坏了,倒掉了,但我记得那个味道。”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分析。
张磊抱起吉他——他居然把吉他带来了——开始弹那首《浅蓝色的她》。
弹完之后,他问:“你们还记得这首歌吗?”
“记得。”刘洋说,“写给她的。”
“对。但我从来没弹给她听过。”
“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写完之后,发现那不是她。是我心里的她。”
刘洋低下头,看着酒杯。
“我以前收集她的情报,以为那样就能离她近一点。后来发现,离得越近,越看不懂她。”
赵小虎忽然开口。
“我见过她一次。”
我们都看向他。
“什么时候?”
“去年。”他说,“她来修车铺找我。”
“她找你干什么?”
他想了想。
“没什么。就是路过,进来坐坐。”
“聊了什么?”
“聊了很多。聊她的大学生活,聊她的心理学,聊她以后想做的事。”他顿了顿,“还聊了我们。”
“聊我们什么?”
他笑了。
“她说,她有时候会想起我们。想起那些年,我们一起追她的日子。”
12
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浩问:“她现在怎么样?”
赵小虎想了想。
“挺好的。她说她在准备考研,想继续念心理学。还说,她交了一个男朋友。”
空气凝固了。
男朋友。
她有男朋友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是苦的。
陈浩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张磊拨了一下吉他弦,发出一声闷响。
刘洋低着头,看着酒杯。
赵小虎看着我们,轻声说:“她说,那个人很像我们。”
“什么意思?”
“就是……像我们六个的某一种特质。像陈浩的勇敢,像王志远的聪明,像张磊的浪漫,像刘洋的细心,像林向阳的……”
他顿了顿,看向我。
“像什么?”我问。
“像你的深情。”
13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
一箱不够,再来一箱。
陈浩喝醉了,抱着酒瓶说胡话。说他还喜欢她,说他想去找她,说他不甘心。
王志远也喝多了,难得没有分析,只是发呆。
张磊抱着吉他,一遍一遍地弹那些老歌。
刘洋靠着墙,眼睛红红的,没说话。
赵小虎一直陪着陈浩,听他说话,拍拍他的肩。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想起五年前,我们也是这样。
在秘密基地里,挤在一起,喝酒,聊天,唱歌,发呆。
那时候,我们六个人,都喜欢同一个人。
现在,五年后,我们六个人,还是喜欢同一个人。
但那种喜欢,不一样了。
以前是想得到。
现在是希望她好。
14
凌晨两点,我们走出热炒店。
街上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车开过。六个人,歪歪扭扭地走在路上。
陈浩忽然停下来。
“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秘密基地。”
15
凌晨三点,秘密基地。
那扇门还是破的,锁还是坏的。
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面墙上。
我们站在墙前,看着那些画和照片。
七年了。
那些画还在,那些照片还在,那行字还在。
陈浩走到墙边,伸出手,摸了摸一张照片。
那是苏雨晴在篮球场边的照片,高二那年拍的。
“她还在这里。”他说。
王志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对。她还在。”
张磊抱起吉他,开始弹。
是那首《别怕,我在》。
刘洋靠在墙上,看着那些画。
赵小虎站在最边上,一直笑着。
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个画面。
六个人,站在那面墙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忽然想画下来。
但没带速写本。
16
陈浩忽然转过身。
“林向阳。”
“嗯?”
“你带速写本了吗?”
我愣了一下。
“没有。”
“那怎么办?”
我看着他们。
“记在心里。”
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陈浩说,“那就记在心里。”
17
那天晚上,我们在秘密基地待到天亮。
聊了很多。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陈浩说,他想把体校的篮球队带好,培养出几个好苗子。
王志远说,他想把博士读完,然后找一所大学教书。
张磊说,他想出第二张专辑,让更多人听到他的歌。
刘洋说,他想再干几年,攒够钱就回国,开一家自己的公司。
赵小虎说,他想把修车厂再扩大一点,多招几个工人,给更多人提供工作。
最后是我。
“我想办一次画展。”我说,“画你们。”
他们看着我。
“画我们?”
“对。画我们六个。画那些年。画青春。”
他们沉默了一下。
然后陈浩笑了。
“好。到时候我们都来。”
“对。”王志远点头,“都来。”
张磊抱起吉他,拨了一个和弦。
“我给你写主题曲。”
刘洋举起手。
“我赞助。”
赵小虎笑着。
“我免费修车。”
我们都笑了。
18
天亮的时候,我们走出秘密基地。
站在知行楼门口,回头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陈浩忽然说:“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
“从概率学角度,五年后,应该还能再见。”
“那就五年后。”陈浩说。
“好,五年后。”
张磊抱着吉他,笑了。
“到时候,我写新歌给你们听。”
刘洋点点头。
“到时候,我从美国回来。”
赵小虎笑着。
“到时候,我的修车厂应该更大了。”
最后是我。
“到时候,我的画展应该办完了。”
他们看着我。
“那画什么?”
我笑了。
“画现在。”
19
那天上午,我们各自散去。
陈浩回体校。王志远回研究所。张磊回录音棚。刘洋回美国。赵小虎回修车厂。
我回画室。
站在路口,互相看着。
陈浩忽然说:“对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们六个。五年前,高考前,在校门口拍的。陈浩搂着王志远的肩,王志远不自然地笑着。张磊抱着吉他,刘洋做着鬼脸,赵小虎躲在最边上,露出半张脸。我站在中间,头发乱七八糟的。
“这张照片,我留了五年。”陈浩说,“现在,给你。”
我接过来,看着那张照片。
五年前。
我们都还年轻。
“谢谢。”我说。
他笑了。
“走了。”
他转身,走向远处。
然后是王志远。
然后是张磊。
然后是刘洋。
然后是赵小虎。
最后一个是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
走了几步,陈浩停下来,回头。
“林向阳!”
“嗯?”
“记得画我们!”
我笑了。
“记得!”
他也笑了。
然后转身,走进人群里。
20
那天下午,我回到画室。
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台北的下午,很热闹。车来人往,有人在叫卖,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赶路。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本速写本。
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从高二,到现在。
八年。
八年的画,都在这里。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
我拿起笔,开始画。
画的是今天凌晨。
六个人,站在那面墙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墙上,有那些画,那些照片,那行字。
画完之后,我在角落写下一行字:
“2010年8月15日。五年之约。六个人,又聚在一起。她说,她有了男朋友,那个人很像我们。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天亮的时候,各自散去。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但一定会再见。”
合上速写本,看着窗外的天。
想起她最后对赵小虎说的话。
“那个人很像你们。”
像我们什么?
像陈浩的勇敢?像王志远的聪明?像张磊的浪漫?像刘洋的细心?像赵小虎的踏实?像我的深情?
也许都有。
也许都没有。
也许她只是想说,她喜欢的人,有我们的影子。
21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的号码。
打开,只有一句话:
“林向阳,好久不见。听说你们聚会了。我很好。别担心。——苏雨晴”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然后回复:
“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
“不知道。但一定会再见。”
她回复:
“好。我等着。”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我等着。”
22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秘密基地。
一个人。
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些画和照片。
七年了。
墙上,有她,有我们,有那些年。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陈浩给我的那张,钉在墙上。
钉在最中间的位置。
然后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墙。
从2003年,到2010年。
七年。
够了。
23
走出秘密基地的时候,天又黑了。
站在知行楼门口,回头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里面,有那面墙。
有我们。
有她。
有青春。
“再见。”我说。
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2010年8月15日。
五年前的今天,我们在做什么?
五年前的今天,我们在等高考成绩。
五年前的今天,我们在等未来。
五年前的今天,我们还在等她。
现在,五年后。
我们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成长。
等到了变化。
等到了各自的路。
等到了她说,她有男朋友了。
等到了她说,那个人很像我们。
等到了她说,我等着。
24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六个人站在校门口的样子。六个人挤在热炒店喝酒的样子。六个人站在那面墙前的样子。
还有她最后的那条短信。
“我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下次见面?
等着我们变成更好的人?
等着那个“一定会再见”的日子?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等多久,我们都会等。
因为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她。
因为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青春。
因为那些年,我们。
25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封信。
寄件人:苏雨晴。
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面墙。
秘密基地里的那面墙。
但和以前不一样了。
墙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2015年8月15日,台北,松山高中,秘密基地。——苏雨晴”
我看着那张照片,愣住了。
2015年8月15日。
五年后。
又是五年后。
她约我们,五年后再见。
26
那天下午,我给陈浩打电话。
“喂?”
“陈浩,是我。”
“林向阳?怎么了?”
“收到她的信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收到了。”
“五年后?”
“对,五年后。”
我们又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那就五年后。”
“好。”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王志远。
他也收到了。
打给张磊。
他也收到了。
打给刘洋。
他也收到了。
打给赵小虎。
他也收到了。
六个人,都收到了同一封信。
她约我们,五年后再见。
27
那天晚上,我翻开速写本,在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今天。
六个人,站在不同的地方,拿着同一封信。信上写着:2015年8月15日,台北,松山高中,秘密基地。
画完之后,我在角落写下一行字:
“2010年8月16日。她来信了。约我们五年后再见。我等着。”
合上速写本,看着窗外的月亮。
想起高二那年,第一次见到她。
想起那些年,我们一起追她。
想起那些画,那些照片,那面墙。
想起她说,我等着。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不知道那时候,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那时候,她还会不会来。
不知道那时候,我们还能不能认出彼此。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会来。
因为那是她约的。
因为那是我们的约定。
因为那是青春的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