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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她的演讲 六人各自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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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秋天。
台北,还是那个台北。但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101大楼成了地标,捷运线密密麻麻像蜘蛛网,街上的人更多了,车更多了,楼也更多了。
我站在画室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十年了。
从2005年高考结束,到现在,整整十年。
十年里,我办过五次画展,卖出过一百多幅画,有了一点小名气,能靠画画养活自己了。十年里,我搬过三次家,换过两间画室,谈过两场恋爱,都无疾而终。十年里,我见过陈浩他们很多次,每年至少聚一次,喝酒,聊天,唱歌,发呆。
但苏雨晴,十年没见了。
上一次见面,是2005年,高考后,那家咖啡店。她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咖啡杯,眼睛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勾成金色。
她说:“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说:“等我们变成更好的人之后。”
她说:“好。那我要快点变好。”
十年了。
我们变好了吗?
我不知道。
但今天,是2015年10月17日。
是她约定的日子。
2
三天前,我收到一封信。
寄件人:苏雨晴。
打开,里面是一张门票。
不是普通的门票,是心理学研讨会的门票。上面印着:第七届两岸青年心理学家论坛,主讲人:苏雨晴博士。地点:台北国际会议中心。时间:2015年10月17日,下午2点。
门票背面,写着一行字:
“林向阳,这是我给你的那张。其他五张,寄给他们了。来吗?——苏雨晴”
我看着那张门票,笑了。
十年了。
她成了博士。
成了主讲人。
成了我们当初想都不敢想的那种人。
3
我给陈浩打电话。
“喂?”
“陈浩,收到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收到了。”
“去吗?”
“去。”他说,“当然去。”
挂了电话,打给王志远。
他也收到了。
打给张磊。
他也收到了。
打给刘洋。
他也收到了。
打给赵小虎。
他也收到了。
六个人,都收到了同一张门票。
她请我们去听她的演讲。
4
2015年10月17日,下午1点。
台北国际会议中心。
我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第一个来的是陈浩。
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我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陈浩?”
“怎么,认不出来了?”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他笑了。
“我现在是教练,不是球员了。正式场合,得穿正式点。”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
十年前,他穿着篮球背心,在校门口等我们。现在,他穿着西装,在国际会议中心门口等我。
时间,真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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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来的是王志远。
他也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走过来的时候,步伐稳健,像个学者。
“林向阳,陈浩。”
“王志远!”陈浩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你现在真像个教授了。”
他推了推眼镜。
“本来就是。”
我们笑了。
6
第三个来的是张磊。
他穿着休闲西装,头发扎成小辫子,背着一个吉他包。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轻快,像个艺术家。
“嘿!”
“张磊!”陈浩喊,“你怎么还背着吉他?”
“演讲完了,我给她弹一首。”他说,一本正经。
“人家现在是博士了,还听你弹?”
他想了想。
“博士也得听歌。”
我们又笑了。
7
第四个来的是刘洋。
他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但比五年前老了点,头发少了点,肚子大了点。
“刘洋!”陈浩喊,“你他妈怎么胖了?”
他摸摸肚子。
“美国伙食好。”
“好个屁,是加班加的吧?”
他笑了。
“都有,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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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来的是赵小虎。
他开着一辆小货车过来的,还是那辆,但车身重新喷过漆,字也换了:小虎汽修集团。
从车上跳下来,穿着一件干净的工作服,手上干干净净的。
“小虎!”我们都喊他。
他走过来,笑着。
“都到了?”
“就差你了。”
他看着我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变了。”
“你也变了。”我说。
他笑了。
“变好了吗?”
我们互相看看。
然后一起点头。
“变好了。”
9
六个人,又聚在一起。
站在国际会议中心门口,看着那栋现代化的建筑。
陈浩忽然说:“十年了。”
“对。”王志远说。
“从高二到现在,十三年了。”
“对。”
“从高考结束到现在,十年了。”
“对。”
他转过头,看着我们。
“你们说,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人回答。
因为我们都不知道。
但马上,就能见到了。
10
下午1点50分,我们走进会场。
很大的会议厅,能坐几百人。已经来了很多人,有学者,有学生,有媒体。我们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台上,有一个讲台,一块大屏幕,一束鲜花。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短发,知性,穿着职业装,站在某个大学门口,微笑着。
是苏雨晴。
但和我们记忆中的苏雨晴,不一样了。
记忆中的她,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照片上的她,短发齐耳,穿着西装,微笑着,但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自信,从容,还有一点疏离。
“是她吗?”刘洋小声问。
“是。”我说。
“变了好多。”
“对。”
陈浩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张磊抱着吉他,轻轻拨了一下弦。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赵小虎一直看着那张照片,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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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点整,灯光暗下来。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各位来宾,欢迎参加第七届两岸青年心理学家论坛。今天,我们很荣幸邀请到苏雨晴博士,为大家做主题演讲。苏博士是台湾大学心理学博士,现任台中教育大学副教授,研究方向是青少年情感发展与自我认知。她今天演讲的题目是——”
大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镜子与光:青少年情感投射与自我认知》
掌声响起。
灯光亮起。
她从后台走出来。
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短发齐耳,脸上带着微笑。走到讲台前,站定,看着台下的观众。
然后,她开口。
“大家好,我是苏雨晴。”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更稳了,更自信了。
她开始演讲。
我们坐在台下,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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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一个话题——青少年时期的情感投射与自我认知。”
她顿了顿。
“为什么选这个话题?因为我自己,曾经就是一面镜子。”
台下一片安静。
她继续说。
“十七岁的时候,我被六个男生喜欢过。他们为我做了很多事——写歌,画画,收集情报,默默帮忙,拼命表现。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又很困惑。幸运的是,被人喜欢的感觉很好。困惑的是,我不知道他们喜欢的,是真的我,还是他们想象中的我。”
我看着台上的她,心里一震。
她在说我们。
“后来我开始观察他们。不是作为被喜欢的人,而是作为一个观察者。我发现,他们每个人喜欢的,其实是我身上某一种特质的投射。勇敢、聪明、浪漫、细心、踏实、深情——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特质,只是在我身上找到了映照。”
她笑了笑。
“所以我说,我曾经是一面镜子。反射出六个男孩最美好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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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对我是很重要的成长。因为通过他们的眼睛,我看到了自己的多面性。原来我可以是勇敢的,可以是聪明的,可以是浪漫的,可以是细心的,可以是踏实的,可以是深情的。那些特质,本来就在我身上,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同时,我也看到了一个问题——他们喜欢的,可能不是真实的我,而是他们自己的可能性。”
台下有人点头。
“青春期的情感,往往是这样。我们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那个人本身,而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有我们想成为的样子。这是一种投射,也是一种自我探索。”
她看着台下,目光扫过人群。
“所以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喜欢的,是那个人,还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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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她的话,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二那年,第一次见到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站在讲台上,我在下面看着。那时候,我喜欢的是她吗?还是那个“全班最乖巧的女生”?
想起那些画。我画了她两年,画了三百多张。那些画里,有真正的她吗?还是只有我想象中的她?
想起台风夜里她说的那句话。“你们喜欢的可能是想象中的我。”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好像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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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继续。
“那么,如何区分真实的喜欢和投射的喜欢?”她问,“我后来总结了一个方法——看你愿不愿意接受对方的全部。”
她看着台下。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只喜欢她的优点,不喜欢她的缺点,那可能是投射。如果你喜欢一个人,知道她的缺点,接受她的缺点,甚至喜欢她的缺点,那才是真正的喜欢。”
她顿了顿。
“当年的我,被那六个男生喜欢着。他们喜欢我的优点——成绩好,乖,安静。但他们不知道我的缺点——我体育不好,我容易焦虑,我会因为考不好而失眠。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些,还会喜欢我吗?”
她笑了。
“后来他们知道了。他们看到我考砸了,看到我失眠,看到我焦虑。他们没走。他们留下来,帮我,陪我,让我知道,原来真正的我,也值得被喜欢。”
我的眼眶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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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说,真正的喜欢,不是因为你完美,而是因为你真实。不是因为你符合期待,而是因为你超出期待。不是因为你是镜子,而是因为你是光。”
她看着台下,目光坚定。
“青春期的情感,可能是投射,可能是想象,可能是误会。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那个过程,我们学会了什么是喜欢,什么是被喜欢,什么是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
“那六个男生,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他们,我不会成为今天的我。他们让我看到自己,也让我成为自己。”
她笑了笑。
“所以,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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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响起。
全场起立,鼓掌。
她站在台上,微微鞠躬,然后看向台下。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停在我们这个方向。
停了一秒。
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十七岁时一样。
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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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结束后,有提问环节。
很多人举手。主持人点了几个,问的都是专业问题,她一一回答,很专业,很从容。
然后,有一个人站起来。
是陈浩。
“苏博士,我有一个问题。”
全场看向他。
台上的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请说。”
陈浩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说,那六个男生让你看到自己,也让你成为自己。那我想问——他们,现在还在你心里吗?”
全场安静。
她看着陈浩,看了很久。
然后说:“在。”
“永远在。”
陈浩笑了。
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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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环节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人们涌向讲台,围着她,问问题,要签名,合影。
我们六个人,站在人群外面,看着。
陈浩说:“等会儿吧,等人少点。”
王志远说:“她现在真厉害。”
张磊说:“我给她写了首歌,等会儿弹给她听。”
刘洋说:“她比以前漂亮了。”
赵小虎说:“她笑了,和以前一样。”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在人群中的她,从容,自信,微笑着回答每一个问题。和十七岁时完全不一样,但又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她长大了。
一样的是,她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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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渐渐少了。
最后,只剩下我们六个,站在台下。
她抬起头,看向我们。
然后,笑了。
“你们来了。”
陈浩第一个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苏雨晴。”
“陈浩。”
他们看着对方,看了很久。
然后陈浩笑了。
“变了好多。”
“你也变了。”
“变好了吗?”
她想了想。
“变好了。”
陈浩点点头。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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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王志远。
他走过去,推了推眼镜。
“苏博士,你的演讲很精彩。从学术角度来说,逻辑严谨,案例生动,理论深度足够。如果满分是100分,我打98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志远,你还是这样。”
“习惯了。”
她看着他。
“你现在在做什么?”
“物理研究。”
“还在分析概率?”
“偶尔。”
她笑了。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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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张磊。
他抱着吉他,走过去。
“苏雨晴,我给你写了一首歌。”
“什么歌?”
“叫《十年后的你》。”
她看着他。
“弹给我听?”
“好。”
他坐下,抱起吉他,开始弹。
是一首很慢很慢的歌。歌词里,有十七岁的她,有现在的她,有那些年,有那些事,有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弹完之后,她看着他。
“很好听。”
“真的?”
“真的。”
他笑了。
“那就好。”
23
然后是刘洋。
他走过去,看着她。
“苏雨晴。”
“刘洋。”
“我……我从美国回来的。”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
她笑了。
“你们每个人,我都知道。”
他看着她,眼眶红了。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我们。”
她看着他,轻声说。
“怎么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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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赵小虎。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苏雨晴。”
“小虎。”
他们看着对方。
他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手很干净,没有机油了。
“你的修车厂,怎么样了?”她问。
“挺好的。现在有二十个工人了。”
她笑了。
“真好。”
他也笑了。
“你让我成为很棒的大人。我做到了。”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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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我。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林向阳。”
“苏雨晴。”
我们看着对方。
十年了。
她变了。短发,职业装,从容自信。
我也变了。头发少了点,胡子多了点,眼睛里多了点东西。
但她还是她。
我还是我。
“你的画,还在画吗?”她问。
“在。”
“画什么?”
“画人。”
“画什么样的人?”
我看着她。
“画值得画的人。”
她笑了。
“那我呢?”
“你一直值得。”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林向阳。”
“嗯?”
“你变好了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在变。”
她点点头。
“那就好。”
26
那天晚上,她请我们吃饭。
一家小餐馆,很安静,很舒服。
七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像十年前那样。
陈浩点了很多菜,要了一箱啤酒。
王志远难得没有分析,只是听着我们聊天。
张磊抱着吉他,时不时弹几下。
刘洋讲他在美国的事,讲得眉飞色舞。
赵小虎一直笑着,不说话,但笑得很开心。
我和她,坐在一起。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记得。
27
酒过三巡,陈浩忽然问。
“苏雨晴,你那个男朋友呢?”
空气安静了一下。
她看着他,笑了。
“分了。”
“分了?”
“对。去年分的。”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不像你们了。”
我们都愣住了。
她继续说。
“当初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他像你们。像陈浩的勇敢,像王志远的聪明,像张磊的浪漫,像刘洋的细心,像赵小虎的踏实,像林向阳的深情。”
她顿了顿。
“但后来我发现,他不是你们。他是他。而我喜欢的,不是像你们的人,是你们。”
她看着我们。
“所以分了。”
28
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浩端起酒杯。
“来,干一杯。”
“干杯。”
七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她看着我们。
“你们知道吗,我今天演讲的题目,为什么叫《镜子与光》?”
我们摇头。
她笑了。
“因为你们是镜子,让我看到自己。而我是光,照亮了你们的青春。”
她顿了顿。
“但现在,我们都不是镜子了,也不是光了。我们是自己。”
她看着我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陈浩,你是你自己。勇敢,坚韧,不服输。”
“王志远,你是你自己。聪明,理性,但不冷漠。”
“张磊,你是你自己。浪漫,感性,但很真实。”
“刘洋,你是你自己。细心,温暖,永远记得大家。”
“赵小虎,你是你自己。踏实,努力,成了很棒的大人。”
“林向阳——”
她看着我。
“你是你自己。深情,执着,把一切都画下来了。”
她笑了。
“所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看到自己,也谢谢你们成为自己。”
29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
聊了很多。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到凌晨,餐馆要打烊了,我们才站起来。
走出门,站在街上。
台北的夜,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车开过。
陈浩忽然说:“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没人回答。
她看着我们,笑了。
“不用约了。”
“为什么?”
“因为,”她说,“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我们愣住了。
她继续说。
“以前约五年,是因为怕。怕时间冲淡一切,怕距离改变一切,怕我们都变了,认不出彼此。”
她看着我们。
“但现在不怕了。因为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会认出彼此。不管隔多远,我们都会记得彼此。不管过多久,我们都会在心里。”
她伸出手。
“所以,不用约了。想见的时候,就见面。想联系的时候,就联系。想对方的时候,就想。”
我们看着她。
然后,陈浩伸出手,放在她的手上面。
然后是王志远。
然后是张磊。
然后是刘洋。
然后是赵小虎。
最后是我。
七只手,叠在一起。
像十七岁时那样。
30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
走在巷子里,路灯昏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她家楼下,她停下来。
“到了。”
“嗯。”
她转过身,看着我。
“林向阳。”
“嗯?”
“那本速写本,还在吗?”
“在。”
“画了多少张了?”
我想了想。
“从高二到现在,一千多张了吧。”
她笑了。
“有我的吗?”
“有。”
“多吗?”
“很多。”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下次给我看。”
“好。”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里。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对了——”
她站在门口,路灯照在她身上。
“那些画里,我最喜欢哪张,你知道吗?”
我摇头。
她笑了。
“是那张。高二那年,你第一次画我。我站在讲台上发言,阳光照在我身上。你不知道我在看你,但我看到了你在画我。”
她顿了顿。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我,笑了。
“晚安,林向阳。”
她走进楼里。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31
那天晚上,我回到画室。
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拿出那本速写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从高二,到现在。
十三年。
一千多张画。
每一张,都是她。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
我拿起笔,开始画。
画的是今天晚上。
七个人,站在街上,手叠着手。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是台北的夜,安静,温柔。
画完之后,我在角落写下一行字:
“2015年10月17日。她演讲。她说,不用约了。想见的时候,就见面。想联系的时候,就联系。想对方的时候,就想。七只手,叠在一起。像十七岁时那样。”
合上速写本,看着窗外的月亮。
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哪里不一样,都是因为她在看。
她在看。
一直都在。
32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条短信。
是她的。
“林向阳,昨天忘了问你。”
“问什么?”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我看着那条短信,愣了很久。
然后回复。
“喜欢。”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
“哪种喜欢?”
我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哪种,都不会变。”
她回复。
“我也是。”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窗外,阳光很好。
2015年的秋天,台北,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