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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高考与离别 高考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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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六月，台北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季节。
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踩上去有种黏糊糊的感觉。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黑板上用红粉笔写着倒计时：距高考还有3天。
我们六个坐在教室里，听着□□最后一遍叮嘱。
“准考证带好，2B铅笔带好，橡皮擦带好，手表带好，水带好……”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但还在坚持说，“最重要的是，心态要好。不要紧张，不要慌张，不要着急。你们复习了三年，该会的都会了，不会的现在也来不及了。”
底下有人笑，但笑得很轻。
□□看着我们，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是我带过最吵的一届。”他说，“但也是我带过最……算了，不说了。”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金榜题名。
然后他说：“下课。”
没有人动。
他又说了一遍：“下课。”
还是没人动。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舍不得走？”
有人开始收拾书包，有人站起来，有人互相道别。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但那种热闹，和平时不一样。
我回头看苏雨晴。
她正在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很仔细。把每一支笔放进笔袋，把每一本书摞整齐，把每一张纸抚平。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
她笑了笑，然后继续收拾。
我转回头，心跳有点快。
2
走出教室的时候，陈浩叫住我们。
“晚上，秘密基地。”
“几点？”张磊问。
“七点。都来。”
“有什么事吗？”
他看着我们，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最后一次了。”
3
晚上七点，秘密基地。
六个人，都到了。
坐在那张破沙发上，挤在一起。没人说话，只是看着那面墙。
墙上，那些画和照片还在。苏雨晴在笑，我们在看。还有那行字：“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你们的青春。”
陈浩忽然站起来，走到墙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钉在墙上。
是我们六个的合影。高二那年拍的，在校门口。陈浩搂着王志远的肩，王志远不自然地笑着。张磊抱着吉他，刘洋做着鬼脸，赵小虎躲在最边上，露出半张脸。我站在中间，头发乱七八糟的。
“这张照片，我留了两年。”陈浩说，“现在，让它留在这里。”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墙。
“你们说，以后我们还能再来这里吗？”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张磊忽然抱起吉他，开始弹。还是那首《别怕，我在》。弹得很轻，很慢。
刘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是我们当年的“情报本”。他一页一页地翻，边翻边笑。
“你们看，这是苏雨晴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全班第一。这是她最喜欢的菜，糖醋排骨。这是她常去的地方，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这是她……”
他念着念着，声音变小了。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说话。
赵小虎坐在角落里，看着那面墙，眼睛亮亮的。
我站起来，走到墙边。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墙上空白的地方，画了一幅小画。
画的是今天。
六个人，坐在秘密基地里。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弹吉他，有人翻本子，有人发呆，有人在墙上画画。
画完之后，我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2005年6月3日。高考前三天。少年联盟，最后一次集合。”
4
那天晚上，我们在秘密基地待到很晚。
聊了很多事。
聊第一次见面，聊第一次集体行动，聊雨里送伞，聊秘密基地的建立，聊台风夜，聊篮球赛，聊艺术节，聊高考前的速写本，聊阳明山的海芋，聊赵小虎的修车铺，聊那本她画的速写本。
聊着聊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就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陈浩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回家。”他说，“明天还要看书。”
“最后一天了，还看什么书？”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最后一天了。不看了。”
他又坐下来。
张磊又开始弹吉他。
刘洋又开始翻情报本。
王志远又开始发呆。
赵小虎又开始看着那面墙。
我又开始画画。
就这么，又过了一个小时。
然后陈浩又站起来。
“这次真的走了。”
我们都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墙上，有她，有我们，有那两年。
陈浩第一个走出去。
然后是王志远。
然后是张磊。
然后是刘洋。
然后是赵小虎。
最后一个是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面墙。
看着那些画，那些照片，那行字。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话。
“谢谢。”
关上门，走进夜色里。
5
高考那天，阳光很好。
我起得很早，吃了妈妈做的早饭，检查了三遍准考证和文具，然后出发去考场。
路上，遇到陈浩。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篮球背心，背着书包，站在路口等我。
“一起走？”
“一起走。”
走到下一个路口，遇到王志远。
他推了推眼镜，说：“根据概率，我们三个在同一考场的概率只有12.7%。但竟然发生了。”
再走一个路口，遇到张磊。
他抱着吉他，说：“紧张的时候，就想想这首歌。”
再走一个路口，遇到刘洋。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说：“昨晚失眠了，但没事。”
再走一个路口，遇到赵小虎。
他穿着白衬衫黑裤子，说：“我爸说，好好考。”
六个人，一起走向考场。
走到校门口，停下来。
互相看着。
陈浩忽然笑了。
“两年了。”
“对。”王志远说。
“从高二到现在。”
“对。”
“没想到这么快。”
没人接话。
因为确实太快了。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6
“加油。”陈浩说。
“加油。”王志远说。
“加油。”张磊说。
“加油。”刘洋说。
“加油。”赵小虎说。
最后是我。
“加油。”
六只手叠在一起。
就像两年前，在篮球场上那样。
然后松开，各走各的路。
走进考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五个，也都在回头。
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然后转身，走进各自的考场。
7
高考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最后一科考完，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还是很烈。
站在校门口，等其他人。
第一个出来的是陈浩。他跑出来的，满头大汗。
“考完了！”他喊。
然后是王志远。慢慢走出来的，表情平静。
然后是张磊。抱着吉他，边走边弹。
然后是刘洋。跑出来的，一边跑一边喊“终于完了”。
然后是赵小虎。慢慢走出来的，脸上带着笑。
六个人，又聚在校门口。
互相看着。
“结束了。”陈浩说。
“对。”王志远说。
“结束了。”张磊重复。
刘洋忽然蹲下来，抱着头，哭了。
我们看着他，都没说话。
然后赵小虎走过去，也蹲下来，拍拍他的肩。
然后张磊走过去。
然后王志远走过去。
然后陈浩走过去。
最后是我。
六个人，蹲在校门口，围成一圈。
刘洋在哭，我们都没哭。
但眼眶都是红的。
8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秘密基地。
最后一次。
不，是最后一次以“我们”的身份。
因为明天开始，就要各奔东西了。
坐在那张破沙发上，挤在一起。
墙上的画和照片还在。
苏雨晴还在笑。
那行字还在：“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你们的青春。”
陈浩忽然开口。
“我明天走。”
“明天？”刘洋抬起头。
“对。体校那边要集训，暑假不回来了。”
没人说话。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
“我后天走。省城那边有先修课程。”
张磊抱着吉他，轻轻拨着弦。
“我下周走。找了个老师学编曲，在台北市区租了房子。”
刘洋擦了擦眼泪。
“我下个月走。去美国。”
赵小虎低着头，没说话。
最后是我。
“我九月份开学。美术学院。”
说完之后，又是沉默。
过了很久，赵小虎抬起头。
“我……我不走。”
我们看着他。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涩。
“就在台北。修车铺。”
没人说话。
陈浩忽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
“小虎。”
赵小虎愣住了。
然后也伸出手，抱住他。
然后我们都站起来，抱在一起。
六个人，抱成一团。
谁都没说话。
但谁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9
那天晚上，我们在秘密基地待到天亮。
谁都不想走。
谁都不想第一个走。
聊了一夜。
从高二聊到现在，从现在聊到未来。
陈浩说：“以后我打职业赛，你们都要来看。”
王志远说：“以后我当教授，你们的孩子来上我的课，我给他们打折。”
张磊说：“以后我出唱片，第一张送给你们。”
刘洋说：“以后我在美国发财了，请你们来玩。”
赵小虎说：“以后我修车厂开大了，你们来免费修。”
最后是我。
“以后我办画展，你们都要来。”
他们看着我。
“画什么？”陈浩问。
我想了想。
“画你们。”
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陈浩说，“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10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墙上，有苏雨晴。有我们。有那两年。
陈浩第一个走出去。
然后是王志远。
然后是张磊。
然后是刘洋。
然后是赵小虎。
最后一个是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面墙。
看着那些画，那些照片，那行字。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话。
“再见。”
关上门，走进晨曦里。
11
那天下午，我去找苏雨晴。
她家在巷子深处，一栋老式的公寓楼。站在楼下，我给她发短信。
“我在你家楼下。”
过了一会儿，她下来了。
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起来，露出后颈。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林向阳？”
“嗯。”
“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就站在楼下，互相看着。
过了很久，她笑了。
“走吧，找个地方坐坐。”
12
还是那家咖啡店。
还是靠窗的位置。
还是拿铁和美式。
坐下之后，她看着我。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能上美院吗？”
“应该可以。”
她点点头。
“那就好。”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没说话。
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的街景。
过了很久，她开口。
“林向阳。”
“嗯？”
“你以后想画什么？”
我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画人吧。”
“画什么样的人？”
“画那些……值得画的人。”
她笑了。
“那我值得画吗？”
我看着她。
“值得。”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林向阳。”
“嗯？”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
“真的？”
“真的。”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也不会。”
13
那天下午，我们在咖啡店里坐了很久。
聊了很多。
聊以后想做的事，聊想去的地方，聊想成为的人。
她说，她想当心理咨询师。想帮助那些心里有结的人。想让他们知道，有人懂他们。
我说，我想当画家。想画那些容易被遗忘的瞬间。想让人看到，平凡的日子里，也有很多值得记住的东西。
她说，那很好。
我说，你也是。
然后又是沉默。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路灯亮起来。
她忽然说：“林向阳，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想，如果没有遇见你们，我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不知道。”她说，“可能还是那个只会读书的乖学生吧。不会笑那么多，不会哭那么多，不会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她看着我。
“谢谢你们。”
我看着她。
“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们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两年前一样，又不一样。
两年前，她是那个站在讲台上发言的新生代表。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站在讲台中央，下面坐着四十七个陌生的同学。
现在，她坐在这家咖啡店里，对面坐着我。
两年过去了。
我们都不再是当初的样子。
14
晚上八点，我送她回家。
走在巷子里，路灯昏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她家楼下，她停下来。
“到了。”
“嗯。”
她转过身，看着我。
“林向阳。”
“嗯？”
“再见。”
“再见。”
她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然后握住。
她的手有点凉，但很软。
握了一会儿，她松开手。
转身走进楼里。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
“对了——”
她站在门口，路灯照在她身上。
“下次见面的时候，让我看看你的画。”
我笑了。
“好。”
她也笑了。
然后走进楼里。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15
那天晚上，我回到秘密基地。
最后一次。
一个人。
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些画和照片。
两年。
从第一幅画，到最后一幅。
从第一次见到她，到最后一次。
墙上，有她笑的样子，她发呆的样子，她做题的样子，她看窗外的样子。有我们站在花田边的样子，坐在山坡上的样子，挤在修车铺门口的样子。有那行字，那张照片，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我从口袋里掏出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我今天画的。
画的是今天下午。
咖啡店里，她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咖啡杯，眼睛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勾成金色。
画完之后，我在角落写了一行字：
“2005年6月10日。最后一次见面。她说，下次让我看看你的画。”
我把这一页撕下来，钉在墙上。
钉在最中间的位置。
然后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墙。
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
两年。
够了。
16
走出秘密基地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边开始发白，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站在知行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木门。
里面，有那面墙。
有我们。
有她。
有青春。
“再见。”我说。
然后转身，走进晨曦里。
17
后来的事，很简单。
我考上了美术学院。九月，去台北市区报到。
陈浩去了体校，开始了专业训练。偶尔发短信回来，说训练很苦，但他撑得住。
王志远去了省城的师范大学。先修课程很累，但他喜欢。
张磊在台北市区租了房子，跟一个老师学编曲。偶尔来找我吃饭，说他的新歌。
刘洋去了美国。刚去的时候经常打电话，后来慢慢少了。但过年的时候，一定会发一条短信。
赵小虎留在台北，继续修车。他哥的修车铺，现在也有他的一半了。
苏雨晴去了台中的大学，念心理学。偶尔发短信，偶尔寄明信片，偶尔在MSN上聊几句。
就这么过了四年。
四年里，我们长大了。
四年里，我们变成了当初想成为的那种人吗？
不知道。
但至少，我们在变好。
18
四年后，毕业那天。
我收到一封信。
寄件人：苏雨晴。
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面墙。
秘密基地里的那面墙。
墙上，那些画和照片还在。但多了很多东西。
陈浩钉的篮球赛门票，王志远贴的物理竞赛奖状，张磊写的乐谱，刘洋寄来的明信片，赵小虎拍的照片，还有我画的那些画。
最中间，是我最后钉上去的那幅画。
咖啡店里，她坐在我对面。
旁边，有一行新写的字：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青春。——苏雨晴”
我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然后拿起电话，打给陈浩。
“喂？”
“陈浩，是我。”
“林向阳？怎么了？”
“毕业了，聚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传来陈浩的笑声。
“好。把他们都叫上。”
“嗯。叫上。”
“还有——”
“还有谁？”
他顿了顿。
“还有她。”
我笑了。
“好。”
19
那个夏天，我们六个人，又聚在台北。
还有她。
七个人。
坐在那家咖啡店里，还是靠窗的位置。
陈浩黑了，壮了，笑起来还是那口白牙。王志远瘦了，眼镜更厚了，但还会分析概率。张磊留了长发，像个真正的艺术家。刘洋晒黑了，说话夹着英文单词。赵小虎手上多了几道疤，但笑得更自信了。
苏雨晴坐在他们中间，还是扎着马尾，还是穿着简单的T恤，还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她看着我，笑了。
“林向阳。”
“嗯？”
“你的画呢？”
我从包里拿出速写本，递给她。
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
全是她。
从高二，到现在。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亮亮的。
“画得很好。”
我笑了。
“谢谢。”
她也笑了。
窗外，阳光很好。
六月的台北，有点热，有点吵，但很好。
20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秘密基地。
那扇破旧的木门还在，推开门，里面还是老样子。
那面墙还在。
墙上，那些画和照片还在。那些年，那些回忆，那些青春，都在。
苏雨晴站在墙前，看着那些画。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们。
“谢谢你们。”
我们看着她。
“谢什么？”
她笑了笑。
“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你们的青春。”
陈浩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也谢谢你，让我们成为我们。”
王志远走过去。
张磊走过去。
刘洋走过去。
赵小虎走过去。
最后是我。
七个人，站在那面墙前。
墙上，有她，有我们，有那些年。
有那行字：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青春。”
陈浩忽然笑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吗？”
“记得。”王志远说。
“高二分班那天。”张磊说。
“她站在讲台上发言。”刘洋说。
“阳光照在她身上。”赵小虎说。
我看着苏雨晴。
她也看着我。
“记得。”我说。
她笑了。
那笑容，和那天一样。
21
那天晚上，我们在秘密基地待到很晚。
张磊弹吉他，唱了很多歌。刘洋翻出当年的情报本，一页一页地翻。王志远难得没有分析，只是听着歌发呆。陈浩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面墙。赵小虎靠在墙边，一直笑着。
苏雨晴坐在他们中间，听着，笑着。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画面。
七个人，挤在那间破旧的美术教室里。
窗外，台北的夜很安静。
窗内，很热闹。
我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后来，有了六个人。
再后来，有了她。
现在，七个人。
够了。
22
凌晨的时候，我们准备散了。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一个一个往外走。
苏雨晴最后一个走。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那面墙。
看着墙上那些画和照片。
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们。
“再见。”
我们看着她。
“再见。”
她笑了。
然后走出门。
走进夜色里。
我们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对了——”
她站在路灯下，光把她的轮廓勾成金色。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陈浩笑了。
“不知道。”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
“但从概率学角度，一定会再见。”
张磊抱着吉他，拨了一个和弦。
“到时候我写新歌给你们听。”
刘洋点点头。
“到时候我从美国回来。”
赵小虎笑着。
“到时候我修车厂开大了，你们来免费修。”
最后是我。
我看着路灯下的她。
“到时候，我给你们画画。”
她笑了。
那笑容，比路灯还亮。
“好。”
她转身走了。
这次，真的走了。
23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回到秘密基地。
最后一次。
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些画和照片。
从高二，到现在。
六年。
我看着墙上那行字。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青春。”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些年，我们追过的女孩。
现在，她在哪里？
她在我们心里。
在那些画里。
在那些照片里。
在那面墙上。
在那两年里。
在青春里。
24
我掏出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
画的是今天。
七个人，站在那面墙前。墙上，有所有的画和照片。角落里，有一行字：“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青春。”
画完之后，我在角落写了一行字：
“2009年6月10日。毕业四年后，我们又聚在一起。她说，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我们说，不知道。但一定会再见。”
我把这一页钉在墙上。
钉在最中间的位置。
然后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墙。
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
六年。
够了。
25
走出秘密基地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边开始发白，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站在知行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木门。
里面，有那面墙。
有我们。
有她。
有青春。
“再见。”我说。
然后转身，走进晨曦里。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高二那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心里想的那句话。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故事，从这里开始。”
现在，故事结束了。
但青春，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