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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选择题 高考前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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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五月，台中。
我在美术学院待了快八个月，终于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宿舍很小，四个人挤一间，室友都是怪人。一个整天不睡觉画抽象画，一个天天抱着理论书看到凌晨三点，还有一个是gay，每周换一个男朋友，但人很好，经常给我们带夜宵。
我没什么朋友。不是交不到，是不想交。上课，画画，吃饭，睡觉。偶尔给家里打个电话，偶尔收到陈浩他们的短信，偶尔一个人坐在校园里发呆。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不坏，也不好。
那天下午，我收到一个包裹。
是刘洋寄来的，从美国。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信封。
信很短：
“林向阳，听说你们快高考了？不对，应该是你们那边快高考了吧？美国这边没有高考这种东西，随便考考就能上大学，没意思。
附上的东西，是苏雨晴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寄到学校怕你收不到，让我先寄到你家里，再让你妈转寄给你。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你自己看吧。
对了，我在这边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们。过年回去聚。
刘洋”
我看着那封信，愣了很久。
苏雨晴。
这个名字，八个月没见了。不，是八个月没听人提起了。上次听到，还是赵小虎说她寄了一张明信片到修车铺，上面只有一句话：“加油。”
现在，她给我寄东西？
我拆开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本速写本。
不是新的，是旧的，边角都卷起来了，封面有点脏。我认得这本速写本——是我的。
不对，不是我的那本。我的那本在宿舍抽屉里。这本是——
我翻开。
第一页，是一幅画。
画的是我。
趴在桌上睡觉，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有一点口水。旁边写着几个字：“林向阳，高二上学期，第一节数学课。”
我愣住了。
再翻。
第二页，还是我。
站在走廊上，和几个人说话，手里拿着馒头。旁边写着：“林向阳，高二上学期，某天早自习前。”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全是画。
全是我。
有我在教室里听课的样子，有我在操场上跑步的样子，有我在食堂吃饭的样子，有我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有我在秘密基地里画画的样子，有我和陈浩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
每一页都写着日期和地点。
从高二上学期，到高考前。
三百多张。
三百多个我。
我拿着那本速写本，手在抖。
翻到最后一页。
是一幅画。
画的是高考前一天，我们六个站在校门口的样子。陈浩穿着篮球背心，王志远穿着浅蓝色T恤，张磊抱着吉他，刘洋穿着那件“必胜”红衣服，赵小虎白衬衫黑裤子，我穿着随便抓的T恤。
旁边站着一个女孩，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看着我们。
下面写着一行字：
“那些年，我看着的你们。——苏雨晴”
2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本速写本。
她画我。
画了两年。
三百多张。
我从来不知道。
我以为只有我在看她，在画她。我以为我是那个偷偷喜欢的人，是那个把感情藏在画笔下的人。我以为我是唯一的。
但她也在画我。
从高二第一节数学课开始。
她也在看我。
也在画我。
我爬起来，翻开那本速写本，一页一页地看。
看她笔下的我。
原来我在她眼里，是这个样子。
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傻瓜。站着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跑步的时候，姿势很难看，东倒西歪的。画画的时候，眉头皱着，嘴巴抿着，很认真。
她画得不好。笔法很稚嫩，比例经常出问题，透视更是乱七八糟。但每一笔都很认真，很用力。
我看着那些画，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
3
第二天早上，我给刘洋打电话。
他那边是晚上，刚睡醒，声音迷迷糊糊的。
“喂？”
“刘洋，是我。”
“林向阳？怎么了？”
“那本速写本，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他想了一会儿。
“大概一个月前吧。她寄到我家，让我转寄给你。怎么了？”
“她说什么没有？”
“没有。就一封信，让我转交。”
“那封信呢？”
“就那一封啊，你不是收到了吗？”
我沉默了一下。
“刘洋。”
“嗯？”
“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她没说。”
我深吸一口气。
“是她画的画。三百多张。画的全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刘洋的声音传来，有点沙哑。
“她画你？”
“对。”
“画了两年？”
“对。”
“从高二开始？”
“对。”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刘洋忽然笑了。
那笑声，有点苦，有点涩，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林向阳。”
“嗯？”
“你知道吗，我们五个追了她两年，她画了你两年。”
我没说话。
“她选的是你。”
“没有。”我说，“她什么都没说。”
“那这些画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4
那些画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三天，还是想不明白。
第四天，我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的号码，只有一句话：
“林向阳，我下周六回台北。能见一面吗？——苏雨晴”
我看着那条短信，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回复了一个字：
“好。”
5
下周六，台北车站。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站在北三门门口，等她。
五月的台北，已经开始热了。车站里人来人往，有人赶路，有人等人，有人坐在长椅上发呆。我站在人群中，看着每一个从出口走出来的人。
她出现了。
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剪短了，刚到肩膀。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走出出口的时候，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我。
她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
“林向阳。”
“苏雨晴。”
我们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互相看着。
过了很久，她开口。
“走吧，找个地方坐坐。”
6
我们去了车站旁边的一家咖啡店。
很小，很安静，没什么人。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她点了杯拿铁，我点了杯美式。
坐下之后，又沉默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和以前一样好看。但她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一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你还好吗？”我问。
她点点头。
“挺好的。台中挺好的。”
“学校呢？”
“也还好。心理学很有意思。”
她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我。
“你呢？美院怎么样？”
“还行。就是画画。”
她笑了。
“还是那么不爱说话。”
我也笑了。
“还是那么爱说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那笑容，让我想起高二早自习前的那些早晨。她讲橘猫的故事，我听着，偶尔吐槽两句。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得不像话。
7
聊了一会儿近况，又沉默了。
我看着窗外的街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忽然说：“林向阳，你收到那本速写本了吗？”
我转过头。
“收到了。”
她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为什么？”我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画我？”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因为想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二第一节数学课。”她说，“你趴着睡觉，头发乱七八糟的，嘴角还有口水。我就想，这个人真奇怪，怎么能在课堂上睡成这样。”
我愣住了。
原来她记得。
“后来就开始画了。”她继续说，“上课的时候，下课的时候，你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你一个人发呆的时候。画着画着，就习惯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看着我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答不上来。
她笑了。
“因为我们一样。都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的人。”
8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那现在呢？”
“现在什么？”
“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她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因为快高考了。”她说，“高考之后，大家就要分开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
“林向阳，我喜欢你。”
时间静止了。
咖啡店的背景音乐还在放，窗外的人还在走，阳光还在照。但那些都离我很远。
只有她的话，在耳边回响。
“我喜欢你。”她重复，“不是喜欢你们六个那种喜欢。是喜欢你一个人那种喜欢。”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从高二第一节数学课开始。从你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开始。从你每天早自习前听我讲橘猫的故事开始。从你画画的样子开始。一直到现在。”
她顿了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她是不是搞错了？她喜欢的是想象中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没有搞错。”她说，“我看你看了两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爱说话，但心里想很多。你看起来懒懒散散，但画画的时候特别认真。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你把我们的每一刻都画下来了。”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但很软。
“林向阳，我没有搞错。”
9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看了两年。在教室里，在走廊上，在操场上，在秘密基地的墙上。我以为我熟悉那双眼睛里的每一个表情。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我从来没看过的东西。
是期待。
还有一点点害怕。
她在怕什么？
怕我拒绝？
还是怕别的什么？
我忽然想起台风夜里她说的那些话。
“你们喜欢的可能是想象中的我。”
那时候她说的是我们。
现在，她说的也是同样的话，只是对象换成了我。
“苏雨晴。”我开口。
她看着我。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摇摇头。
“我在想，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种搞错。”我赶紧说，“是……是另一种搞错。”
“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
“你说你看了我两年。但我也看了你两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喜欢吃糖醋排骨，但食堂的涨价了你就舍不得买。你体育不好，但每次都坚持跑完。你表面很乖，其实心里有很多想法。你看起来什么都不怕，但你会因为考不好而失眠。”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喜欢你。”我说，“从高二开始就喜欢你。不是你们六个一起喜欢的那种喜欢，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那种喜欢。”
她的眼眶红了。
“但是——”
她愣住了。
“但是，”我继续说，“如果我们现在在一起，你会不会有一天发现，你喜欢的只是那个会画画的林向阳，不是真正的我？我会不会有一天发现，我喜欢的只是那个每天早上讲橘猫故事的苏雨晴，不是真正的你？”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我看着她的眼睛。
“等我们都变成更好的人之后。”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涩，但也有点释然。
“这是你上次说的话。”
“对。”
“你还记得？”
“记得。”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林向阳。”
“嗯？”
“你知道吗，你是对的。”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喜欢你，是真的。但现在在一起，可能真的不是时候。我们才十八岁，还有太多事情没做，太多路没走，太多人没遇见。”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但如果以后，我们都变成更好的人了，还能再见面吗？”
我点点头。
“能。”
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那就好。”
10
那天下午，我们在咖啡店里坐了很久。
聊了很多以前的事。高二的早自习，第一次集体行动，雨里送伞，秘密基地，台风夜，篮球赛，艺术节，高考前的速写本，还有阳明山的海芋。
聊着聊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就安静了。
安静的时候，就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从亮到暗。路灯亮起来，行人越来越少。
她忽然说：“林向阳，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拒绝我。”
我愣住了。
“如果刚才你答应了，”她说，“我们可能会在一起。然后呢？然后吵架，然后分开，然后变成互相怨恨的陌生人。”
她看着我。
“但现在不会。现在我们是朋友。以后，也许是更好的朋友。也许，是别的关系。但不管是什么，都不会是怨恨。”
她笑了笑。
“这样就够了。”
11
晚上八点，我们走出咖啡店。
台北的夜，热闹起来了。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闪闪烁烁。她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些灯光。
“我该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
她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转过身，看着我。
“林向阳。”
“嗯？”
“那些画，你还留着吗？”
“留着。”
“以后还会画吗？”
“会。”
她笑了。
“那就好。”
她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
“再见。”
她转身，走进人群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对了——”
她站在人群中，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霓虹灯的光照在她身上。
“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要比现在更好。”
我笑了。
“你也是。”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这次，真的走了。
12
那天晚上，我坐最后一班车回台中。
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路灯一排一排地闪过，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模糊的树影。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画面。
她坐在咖啡店里，说“我喜欢你”的样子。她眼眶红红的样子。她笑着说“谢谢你拒绝我”的样子。她站在人群中回头的样子。
还有她说的话。
“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要比现在更好。”
我闭上眼睛。
想起高二那年，第一次见到她。
她站在讲台上，代表新生发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看着她。
那时候，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会喜欢上她。
不知道会有少年联盟。
不知道会有秘密基地。
不知道会有台风夜。
不知道会有今天。
但一切，都发生了。
13
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一点。
室友们都睡了。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坐在书桌前。
打开抽屉，拿出那两本速写本。
我的，和她的。
翻开我的那本，一页一页地看。
第一页，是高二分班第一天，她在讲台上发言的样子。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站在讲台中央，下面坐着四十七个陌生的同学。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是谁。
现在，我知道了。
翻到最后一页，是今天画的。
咖啡店里，她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咖啡杯，眼睛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勾成金色。
画完之后，我在角落写了一行字：
“2005年5月21日。她说，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要比现在更好。”
合上速写本，拿起她的那本。
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看她笔下的我。
从高二第一节数学课，到现在。
三百多个我。
三百多个瞬间。
三百多个她看我的方式。
翻到最后一页，是她写的那行字：
“那些年，我看着的你们。——苏雨晴”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写的是“你们”，不是“你”。
她看着的，是“你们”。
不是“我”。
14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想着那个问题。
她写的是“你们”。
不是“你”。
为什么？
她明明说喜欢的是我。她明明画的是我。她明明看的是我。
但写的是“你们”。
我想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因为她看着的，不只是我。
是“我们”。
是少年联盟。
是那六个傻子。
是那两年。
是所有的一切。
15
第二天早上，我给陈浩打电话。
“喂？”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陈浩，是我。”
“林向阳？这么早干吗？”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过苏雨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传来陈浩的声音，清醒多了。
“你问这个干吗？”
“就是想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喜欢过。”
“现在呢？”
“现在……”他想了想，“现在也喜欢，但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喜欢，是想和她在一起。现在喜欢，是想让她过得好。”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知道吗，上次她寄明信片给我，上面只有两个字，‘加油’。我看了好久，然后哭了。”
“为什么哭？”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她想和我在一起的意思。那是她想让我加油的意思。想让我变得更好的意思。”
他顿了顿。
“所以我拼命训练。我想让她知道，我没有辜负她的加油。”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忽然有点懂。
“陈浩。”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们都一样。”
16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王志远。
“林向阳？”他的声音很清醒，“有什么事？”
“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过苏雨晴吗？”
他沉默了一下。
“从概率学角度，这个问题——”
“别分析。”我打断他，“就回答，喜欢过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喜欢过。”
“现在呢？”
“现在……”他想了想，“现在也喜欢。但更喜欢那个喜欢她的自己。”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因为她，我才开始注意身边的人。才学会关心别人。才变得不那么冷冰冰。”
他顿了顿。
“如果没有她，我还是那个只会做题的王志远。不会交朋友，不会关心人，不会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有点感动。
“王志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
17
接下来，我打给张磊。
“林向阳！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很兴奋。
“张磊，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过苏雨晴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喜欢过啊，你不是知道吗？”
“现在呢？”
“现在……”他想了想，“现在也喜欢。但更喜欢她让我写出来的那些歌。”
“那些歌？”
“对。如果没有她，我不会写那么多歌。那些歌，都是因为她才有的。”
他顿了顿。
“你知道吗，我现在写的歌，还有人听。有人说，我的歌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但很动人。我想，那种东西，就是她。”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想笑。
这家伙，还是那么文艺。
“张磊。”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写出那么好的歌。”
18
然后打给刘洋。
他那边是晚上，但接得很快。
“林向阳？怎么了？”
“刘洋，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过苏雨晴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喜欢过。”
“现在呢？”
“现在……”他的声音有点涩，“现在也喜欢。但更喜欢那个因为喜欢她而交到朋友的自己。”
“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如果没有她，我不会和你们成为朋友。不会收集情报，不会和你们混在一起，不会知道有朋友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
“我现在在美国，一个人。但每次想家的时候，就想想你们，想想她。然后就不那么难过了。”
我听着他的话，眼眶有点热。
“刘洋。”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交到那么多朋友。”
19
最后打给赵小虎。
他那边声音很吵，有机器轰鸣的声音。
“林向阳？”他喊着说，“等一下，我出去！”
过了一会儿，安静了。
“好了，现在可以了。”他的声音有点喘。
“小虎，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过苏雨晴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喜欢过。”
“现在呢？”
“现在……”他的声音很轻，“现在也喜欢。但更喜欢她说的那句话。”
“哪句话？”
“请一定要成为很棒的大人。”
他顿了顿。
“我一直在想，什么样的大人算是很棒的大人。后来我想明白了，就是那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挺过去的人。”
他的声音有点抖。
“所以我好好修车，好好赚钱，好好照顾我爸。我想让她知道，我没有辜负那句话。”
我听着他的话，眼泪掉下来。
“小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让人变得那么坚强。”
20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
窗外的天，从亮到暗。室友进进出出，有人问我吃没吃饭，我说不饿，他们就走了。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们六个，都喜欢过她。
现在，也都还喜欢她。
但那种喜欢，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想得到。
现在是希望她好。
以前是想在一起。
现在是让自己变好。
这就是成长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没有她，我们不会是现在的我们。
陈浩不会拼命训练。王志远不会学会关心人。张磊不会写出那么多歌。刘洋不会交到朋友。赵小虎不会变得坚强。
我不会画出那么多画。
不会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不会知道被喜欢是什么感觉。
不会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
21
那天晚上，我翻开速写本，开始画画。
画的不是她。
是我们。
六个人，站在那面墙前。墙上贴满了画和照片，还有那行字：“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你们的青春。”
我们站在墙前，看着那些画。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在笑。
画完之后，我在角落写下一行字：
“2005年5月22日。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现在，是我们各自追自己的时候了。”
合上速写本，看着窗外的月亮。
想起她最后说的话。
“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要比现在更好。”
我对自己说。
“会的。”
因为我在变好。
因为我们都在变好。
因为她，让我们想要变好。
22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条短信。
是苏雨晴的。
“林向阳，我到台中了。你还好吗？”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然后回复：
“我很好。你呢？”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
“我也很好。”
又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下次见面，应该是什么时候？”
我想了想。
“等我们变成更好的人之后。”
她回复：
“好。那我要快点变好。”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
五月的风，吹进来，有点暖。
我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第一次见到她。
阳光也是这样好。
风也是这样暖。
那时候，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现在，我还是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记得那些年。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
那些年，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