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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最后的秘密 赵小虎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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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七月的台北,热得像蒸笼。
高考结束后的第十天,我们六个约好去赵小虎家的修车铺帮忙。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找个借口聚一聚。陈浩再过一周就要回体校集训,王志远也要去省城参加大学的先修课程,张磊忙着找老师学编曲,刘洋在准备出国的事情——他爸妈突然决定送他去美国念书,说台湾的大学考不上就算了,去国外镀层金。
只有赵小虎,哪儿也不去。
他哥的修车铺在万华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堆满了轮胎和工具。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下面钻着,只露出两条腿。
“小虎!”陈浩喊。
那两条腿动了动,然后一个人从车底滑出来。
是赵小虎。
但他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了。
瘦了很多,黑了很多,眼睛里有血丝,手上全是机油,指甲缝里黑黑的。看到我们,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点憨,有点害羞。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张磊说,“顺便帮忙。”
“帮忙?”他看看我们五个,又看看那辆破面包车,“你们会修车?”
我们互相看看。
“不会。”陈浩老实承认。
赵小虎笑了。
“那你们坐着,我修。”
2
那天下午,我们五个就坐在修车铺门口,看赵小虎修车。
他修车的样子,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总是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像影子一样。现在的他,躺在车底下,拿着扳手,一下一下地拧螺丝,动作很熟练,表情很专注。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虎变了好多。”刘洋小声说。
“对。”张磊点头。
“你们说,他是不是……”刘洋犹豫了一下,“不打算上大学了?”
我们都沉默了。
这个问题,其实我们都感觉到了,只是一直没问。
赵小虎从来没提过填志愿的事。我们问他报了哪里,他就笑笑,说“还没想好”。但我们都知道,以他的成绩,能上的学校不多。他家里又没钱,他哥这个修车铺,勉强能糊口,供不起他念书。
“也许……”王志远开口,但又停住了。
“也许什么?”陈浩问。
王志远摇摇头,没说话。
我看着车底下那两条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3
傍晚的时候,赵小虎修好了那辆车。
他从车底钻出来,浑身是汗,脸上抹了几道机油,看起来像个花脸猫。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对我们笑了笑。
“修好了。”
“厉害!”陈浩竖起大拇指。
他脸红了红,没说话。
我们帮他把工具收好,然后坐在铺子门口,一人一瓶汽水,看着夕阳。
“小虎。”张磊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不打算上大学了吗?”
空气安静了。
赵小虎握着汽水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爸病了。”
我们愣住了。
“什么病?”
“肝。”他说,声音很轻,“很严重。医生说要做手术,要很多钱。”
我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成金色。但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所以我……”他顿了顿,“不念了。”
“小虎——”陈浩想说什么。
“没事。”他打断陈浩,“我本来也考不上什么好学校。修车挺好的,真的。我哥说了,以后这铺子就给我。我好好干,能养活自己,还能帮家里还债。”
他抬起头,看着我们,笑了笑。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笑,是有点自卑、有点怯懦的笑。现在的笑,是认命了,但又不想让我们担心的笑。
我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堵得慌。
4
那天晚上,我们六个人坐在修车铺门口,一直坐到很晚。
赵小虎说了很多以前没说过的话。
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爸以前是建筑工人,每天早出晚归,赚的钱不多,但能供他念书。说他妈在他小学的时候就走了,他不太记得她的样子。说他哥初中毕业就去学修车,供他念到高中,现在轮到他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说,“我本来就不爱念书。在教室里坐着,比修车还累。”
“可是——”刘洋想说什么。
“真的没什么。”他打断刘洋,“你们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挺好的。”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
远处是台北的夜景,灯火通明,很热闹。
“你们以后要好好念书。”他说,“考上好大学,找好工作,过好日子。”
他回过头,看着我们。
“等我以后修车赚大钱了,开个大修车厂,你们来找我,免费修。”
我们都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5
回去的路上,我们五个谁都没说话。
走到路口,陈浩忽然停下来。
“我们得做点什么。”
“做什么?”张磊问。
“帮小虎。”
“怎么帮?”
陈浩想了想。
“凑钱。”
我们都愣住了。
“凑多少?”王志远问。
“能凑多少凑多少。”陈浩说,“我体校那边有奖学金,可以省一点。”
“我竞赛也有奖金。”王志远说。
“我……我爸妈那边……”张磊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跟他们要一点。”
“我出国的事,可能还有时间。”刘洋说,“可以先借出来。”
最后他们都看向我。
我想了想。
“我可以卖画。”
“卖画?”
“对。”我说,“我那些画,也许有人会买。”
陈浩看着我们,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只是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6
第二天,我们开始行动。
陈浩回体校之前,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五千块。是他攒了很久的生活费。
王志远把竞赛奖金取出来——两万块。是他参加全国赛拿第二名的奖金。
张磊从他爸妈那里借了一万块——他骗爸妈说要买新乐器。
刘洋把自己出国用的零花钱拿出来——三万块。他说反正到了美国也用不到台币。
我把我的画拿到美术老师推荐的画廊去卖。老师帮我联系了一个收藏家,看了我的画,愿意出五千块买三幅。我犹豫了一下,卖了。
一共七万块。
我们五个把钱装在一个信封里,厚厚的一沓。
“够吗?”刘洋问。
“不知道。”陈浩说,“但总比没有好。”
“怎么给他?”张磊问。
“直接给。”陈浩说,“就说我们凑的。”
“他会收吗?”
陈浩沉默了。
我们都知道,赵小虎不会收。
7
果然。
当我们把信封递给他的时候,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
“钱。”陈浩说,“我们凑的。”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不要。”
“小虎——”
“我说了不要。”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这是干什么?可怜我?”
“不是可怜。”王志远说,“是帮忙。”
“我不需要帮忙。”
“你需要。”陈浩说,“你爸需要。”
他沉默了。
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真的不用。”
他抬起头,看着我们。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扛。”
“小虎!”陈浩急了。
“陈浩。”他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听我说。”
陈浩停下来。
他看着我们五个,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他说,“最好的。以前我没有朋友,现在有了。这就够了。”
他的眼眶红了。
“钱,我可以慢慢赚。但朋友,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他把信封推回来。
“你们留着。以后用得上。”
8
那天之后,我们没再提钱的事。
但每天,都有一个人轮流去修车铺帮忙。
陈浩回体校之前,去了一整天,帮赵小虎把铺子里的架子重新钉了一遍。王志远离开之前,去了一整天,帮赵小虎把账本理清楚了——他以前都是乱记的。张磊去的时候,在铺子里弹了一下午吉他,把附近的狗都招来了。刘洋去的时候,带了一大堆吃的,说是他爸妈让他带的,其实是自己掏钱买的。
我去的时候,给赵小虎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他修车的样子。躺在车底下,只露出两条腿,旁边摆着扳手和螺丝刀。画完之后,我钉在他铺子的墙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被别人画。”
“喜欢吗?”
他点点头。
“喜欢。”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林向阳。”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以后还能见到你们吗?”
我想了想。
“能吧。”
“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能。”
他笑了。
“那就好。”
9
八月中旬,赵小虎他爸做手术。
我们五个凑的那笔钱,最后还是到了他手里——不是我们给的,是他哥借的。他哥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们凑钱的事,专门来找我们,说“那钱算我借的,以后还你们”。
我们把钱给了他哥。
手术很成功。
赵小虎打电话告诉我们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谢谢。”他说,“谢谢你们。”
“谢什么。”陈浩在电话那头说,“又不是我们做的。”
“可是没有你们——”
“没有我们怎么了?”陈浩打断他,“没有我们你爸就不做手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传来赵小虎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们……你们真的……”
他没说完。
但我们都懂。
10
八月底,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
陈浩回体校了。王志远去省城了。张磊去台北市区找老师学编曲,租了个小房间不回来了。刘洋在准备出国的手续,每天跑各种地方办各种证明。
只有我,还留在原来的地方。
美术学院九月中旬才开学,我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那一个月,我经常去修车铺找赵小虎。
不是帮忙,就是坐着。
看他修车,和他聊天,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坐着。
有一天,他忽然问我。
“林向阳,你说,苏雨晴现在在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
苏雨晴。
自从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很少提起她。不是忘了,是不敢提。怕一提,就会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不知道。”我说。
“你想她吗?”
我想了想。
“想。”
“我也想。”他说。
他放下扳手,看着远处。
“以前我觉得,我这辈子能远远看着她,就满足了。现在……”
他停下来。
“现在怎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现在我想让她知道,我也在变好。”
11
九月初,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和赵小虎正在修车铺里,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
“小虎!”
我们回头。
苏雨晴站在门口。
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发亮。
赵小虎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苏雨晴?”赵小虎站起来,手足无措,“你……你怎么来了?”
她走进来,看看这个破旧的修车铺,又看看赵小虎满手机油的样子,忽然笑了。
“来看你啊。”
“看我?”
“对。”她把袋子递过来,“听说你爸做手术了,来看看。”
赵小虎接过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雨晴看看我,点点头。
“林向阳也在。”
“嗯。”我说,“来帮忙。”
她笑了。
“你们真好。”
12
那天下午,苏雨晴在修车铺待了很久。
她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看赵小虎修车。赵小虎紧张得手都在抖,扳手差点掉地上好几次。
“你别紧张。”她说,“我又不吃人。”
赵小虎脸红了,但慢慢平静下来。
她问他很多问题。修车是怎么学的,难不难,累不累,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都一一回答,声音比以前大多了。
我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是那个以前总是缩在角落里的赵小虎吗?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和以前看苏雨晴的光不一样。
是一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光。
13
傍晚的时候,苏雨晴要走了。
赵小虎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谢谢你来看我。”他说。
“不客气。”她笑笑,“应该的。”
她转身要走。
“苏雨晴。”他叫住她。
她回头。
他站在那里,手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悄悄退后几步。
苏雨晴看着他,表情平静。
“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
空气安静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从高二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一直喜欢到现在。”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很稳。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成绩不好,家里没钱,以后也只能修车。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
“我喜欢你。”
苏雨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
“小虎。”
“嗯?”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什么都不为我做,只是喜欢我的人。”
赵小虎愣住了。
“陈浩追我,是因为他想要。王志远分析我,是因为他想理解。张磊写歌给我,是因为他想表达。刘洋收集情报,是因为他想靠近。林向阳画我,是因为他想记住。”
她走近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只有你,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喜欢。不求回报,不抱希望。那种喜欢,最干净。”
赵小虎的眼眶红了。
“所以我想告诉你——”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在抖,满手机油。
“谢谢你,小虎。谢谢你喜欢我。”
赵小虎的眼泪掉下来。
“请一定要成为很棒的大人。”
她松开手,转身走了。
赵小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我站在他身后,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林向阳。”
“嗯?”
“她说谢谢我。”
“对。”
“她还说,让我成为很棒的大人。”
“对。”
他回过头,看着我。
满脸都是泪,但他在笑。
“我会的。”
14
那天晚上,我把其他四个人叫回来。
陈浩从体校赶回来,王志远从省城赶回来,张磊从市区赶回来,刘洋暂停了出国手续的办理。六个人,在秘密基地里集合。
我把白天的事告诉他们。
说完之后,没人说话。
过了很久,陈浩开口。
“小虎。”
赵小虎抬起头。
“你现在什么感觉?”
他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放下了?”
“以前喜欢她,是想让她看到我。现在喜欢她,是想让自己变好。”
他看着我们,笑了。
“她说让我成为很棒的大人。我想试试。”
15
那天晚上,我们六个人在秘密基地里待了很久。
张磊弹吉他,唱了很多歌。刘洋翻出以前收集的情报本,一页一页地翻,边翻边笑。王志远难得没有分析,只是听着歌发呆。陈浩坐在沙发上,看着那面墙,不知道在想什么。赵小虎靠在墙边,眼睛红红的,但一直在笑。
我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些画和照片。
从高二到高三,两年。
从第一次看到她,到现在。
从六个人一起追她,到现在。
墙上多了一行字——“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你们的青春。”
是苏雨晴写的。
现在,墙上还要再加一样东西。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是今天下午,在修车铺门口拍的。
苏雨晴和赵小虎站在一起,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但都在笑。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那一刻定格成永远。
我把照片钉在墙上。
钉在那些画的旁边。
钉在那行字的下面。
然后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墙。
墙上,有她。
有我们。
有那些年。
16
凌晨的时候,我们准备散了。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一个一个往外走。
赵小虎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那面墙。
看着墙上那张新添的照片。
照片里,苏雨晴在笑。
他看着那个笑容,轻声说了一句话。
“再见。”
然后关上门,走进夜色里。
17
那天之后,我们真的散了。
陈浩回体校,王志远去省城,张磊住市区,刘洋准备出国,我去美术学院报到。
赵小虎留在万华,继续修车。
走之前,我们又聚了一次。
在修车铺门口,一人一瓶汽水,看着夕阳。
“以后还见面吗?”刘洋问。
“见。”陈浩说。
“什么时候?”
“过年吧。”王志远说,“过年都回来。”
“好。”
“那就说定了。”
六个人,碰了碰汽水瓶。
“干杯。”
18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秘密基地。
最后一次。
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些画和照片。
两年。
从第一幅画,到最后一幅。
从第一次看到她,到最后一次。
墙上,有她笑的样子,她发呆的样子,她做题的样子,她看窗外的样子。有我们站在花田边的样子,坐在山坡上的样子,挤在修车铺门口的样子。有那行字,那张照片,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我从口袋里掏出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我昨天画的。
画的是今天下午。
六个人,坐在修车铺门口,一人一瓶汽水,看着夕阳。旁边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地上摆着扳手和螺丝刀。
画完之后,我在角落写了一行字:
“2004年9月15日。少年联盟,解散。”
我把这一页撕下来,钉在墙上。
钉在最中间的位置。
然后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墙。
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
两年。
够了。
19
走出秘密基地的时候,天快亮了。
东边开始发白,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站在知行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木门。
里面,有那面墙。
有我们。
有她。
有青春。
“再见。”我说。
然后转身,走进晨曦里。
20
后来,我听赵小虎说,苏雨晴去了台中的大学,念心理学。
后来,我听陈浩说,苏雨晴寄了一张明信片到体校,上面只有一句话:“加油。”
后来,我听王志远说,苏雨晴给他发过一条短信,问他物理是不是还是那么难。
后来,我听张磊说,苏雨晴在他生日那天,给他发了一首自己唱的歌,跑调跑得厉害,但他听了三遍。
后来,我听刘洋说,苏雨晴给他写过一封信,信里问他美国好不好,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后来,我听所有人说,苏雨晴从来没提起过我。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我的名字。
打开,里面是一本速写本。
不是我的那本。
是一本新的。
翻开,第一页是一行字:
“林向阳,这是你教我的。——苏雨晴”
再翻,是一幅画。
画的是秘密基地里的那面墙。
墙上,有所有的画和照片。
角落里,画着六个男生,站在墙前,看着那些画。
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送给你,也送给我们自己。”
我拿着那本速写本,站在宿舍门口,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翻动画页。
一页一页,都是那面墙。
都是那些年。
都是我们。
21
那天晚上,我翻开那本速写本,在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现在。
我一个人,站在宿舍窗前,看着远处的山。桌上摆着两本速写本——我的,和她的。
画完之后,我在角落写下日期:2004年10月7日。
然后,在画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现在,是我们各自追自己的时候了。”
合上速写本,看着窗外的月亮。
台北的夜,很安静。
想起她最后对赵小虎说的那句话。
“请一定要成为很棒的大人。”
我对自己说。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