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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忘忧”林 ...

  •   “忘忧”林苑坐落在西郊一处依山傍水的僻静之地,外表看去,不过是座占地颇广、修葺得格外雅致些的私家园林,白墙黛瓦,掩映在郁郁葱葱的古木之后,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的意味。然而,当予娘随凛若寒的马车抵达侧门,递上那份伪造的、印着“云梦泽香药行”东家名帖的拜帖时,她还是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空气里弥漫着精心养护的奇花异草的馥郁,混合着昂贵的沉水香、龙涎香等顶级香料焚烧后的袅袅余韵,营造出一种奢靡而慵懒的氛围。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雅致的气息之下,予娘那被“牵机引”、“惊魂引”、“圣血”反复淬炼过的鼻子,立刻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如毒蛇般蛰伏的甜腻。这甜腻被重重花香木香包裹、修饰,几乎难以察觉,却与她怀中小木盒里的样本,隐隐呼应。只是,更加“精致”,更加“含蓄”,像是将那股暴戾的毒性,驯化成了一种暧昧的、引人沉溺的诱惑。

      引路的侍女穿着素雅的浅碧色衣裙,步履轻盈,笑容温婉,身上带着淡淡的、似乎是茉莉与晚香玉混合的体香,并无异样。但予娘注意到,她们途经的每一处亭台水榭、回廊转角,摆放的熏炉或悬挂的香囊,散发出的气味都略有不同,似乎经过精心计算,能随着人的移动,带来微妙的情绪牵引——初入时清新提神,渐入佳境时暖融松弛,深入内苑则缠绵悱恻。

      果然是高手。这里的“香”,已不仅仅是装饰,而是武器,是牢笼。

      凛若寒今日换了身低调的宝蓝色直裰,外罩同色暗纹披风,作寻常富商打扮,但周身那股久居人上的冷肃气势,依旧难以完全遮掩。他一路沉默,只偶尔与引路侍女交谈几句关于“新到的海外奇香”,言谈间对香道似乎颇有见解,符合“香药行东家”的身份。予娘则扮作他的表妹,同样换了身质料上乘却不张扬的鹅黄色襦裙,脸上略施薄粉,头上簪了支点翠珠花,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捏着个精巧的绣花香囊,时不时轻轻嗅一下,做出对香气颇为在行的模样。

      他们被引至一处临水的敞轩。轩内陈设极尽巧思,紫檀木的家具,苏绣的屏风,多宝阁上摆着各色珍奇古玩,博山炉里青烟袅袅,燃的是价比黄金的“龙涎定神香”。已有四五位客人在座,男女皆有,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彼此低声谈笑,看似寻常的文人雅集、富贾交际,但予娘一眼扫过,心头便是一凛。

      坐在上首主位的,是个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穿着暗紫色团花缎袍的中年男子,正端着茶盏,与身旁一个穿着湖蓝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低声说着什么。那中年男子面容和煦,眼神却极为锐利,偶尔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予娘认得那张脸——是户部右侍郎,冯敏达!掌管天下钱粮赋税,位高权重!他怎会在此?而且,他手中那盏茶散发出的气味……除了顶级的雨前龙井清香,还混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心神愉悦放松的甜气,与这轩中熏香同源,却更加直接地作用于口腹!

      冯敏达身旁的老道,予娘也觉得眼熟,略一思索,想起曾在某次极盛大的皇家法事上,远远见过此人为陛下祈福,是钦天监的官员,似乎姓吴,精通星象卜筮,在京城达官贵人中颇有声望。此刻,这吴老道正微微眯着眼,手指在袖中掐算,目光偶尔掠过轩外的一池春水,神色高深莫测。

      其余几位客人,予娘虽不认得,但从其衣着佩饰、言谈举止看,也绝非寻常商贾,至少也是地方豪绅或颇有背景的闲散文人。

      凛若寒与予娘被引至下首坐下,侍女奉上香茶。予娘假意品茶,鼻尖轻嗅。茶香清冽,但底下那丝甜腻,如同水底的暗流,清晰可辨。她看向凛若寒,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冯侍郎,吴真人,久违了。”凛若寒举杯,对着上首二人微微示意,语气不卑不亢,“听闻林苑近日得了些海外奇香,冯侍郎雅好此道,特携舍妹前来开开眼界,若有唐突,还望海涵。”

      冯敏达放下茶盏,目光在凛若寒和予娘脸上转了一圈,笑容可掬:“云老板客气了。香道清雅,最宜会友。令妹瞧着也是位雅人。”他目光在予娘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温和,却让予娘无端觉得像被冰冷的蛇信舔过。“不知令妹对何种香气有所偏好?”

      予娘按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垂眸细声回答:“小女子愚钝,于香道只是略知皮毛。家兄常言,香之气,贵在天然,贵在调和,能静心宁神者为上。近日读些杂书,见有提及海外‘返魂香’、‘龙脑香’之异,心生向往,故随家兄前来,一饱眼福鼻福。”她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怯生。

      “返魂香?龙脑香?”冯敏达与那吴老道对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令妹倒是见识不凡。这两种香,确为海外奇珍,炼制不易,效用也颇为神妙。尤其是‘返魂香’,传闻能沟通阴阳,安抚亡灵,对修行静心,大有裨益。吴真人于此道,可是行家。”

      吴老道捻须微笑,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冯侍郎谬赞。香道通玄,不过是以物载道,以气养神罢了。返魂香之妙,在于其性至阴至纯,能涤荡杂念,引人入静,于观星推演、修身养性,确有辅助之功。只是此香炼制,需用数种罕见阴木,配合特定时辰、地点,工序繁复,等闲难得一见。”

      “哦?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观?”凛若寒适时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冯敏达哈哈一笑,挥了挥手:“云老板既是同道中人,又是远道而来,自然不能让你失望。秦嬷嬷,”他转向侍立在一旁的一个穿着深褐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枯瘦的老妪,“去将库里那匣子‘月下返魂’取来,请云老板和令妹品鉴一番。顺便,将前几日滇南送来的那批‘绮罗香’样本也拿来,给诸位都瞧瞧。”

      秦嬷嬷。予娘心头一跳。这就是凛若寒提到的,那个精于香道、曾在宫中尚仪局待过、曹谨安的心腹老宫女!她看起来毫不起眼,像任何一个大户人家严厉的管事嬷嬷,但予娘却敏锐地捕捉到她身上一股极其淡的、混合了多种药材、其中隐隐有一味“金线蕨”阴寒气息的味道。而且,她的手指关节粗大,指尖有细微的灼烧和染渍痕迹,是常年摆弄香料药材留下的。

      “是,老爷。”秦嬷嬷躬身应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在座众人,在予娘脸上微微停顿,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随即垂下,转身退了出去。

      予娘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这个秦嬷嬷,不简单。她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也对气味异常敏感。

      不多时,秦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回来。小丫鬟手中各捧着一个描金剔红的漆盒。秦嬷嬷先打开较小的那个,里面是几块拇指大小、色泽深褐近黑、质地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块状物,散发着一股极其沉郁、阴冷、仿佛千年古墓深处散发出来的木香,中间又缠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心神不由自主沉静下去的甜意。

      “这便是‘月下返魂’。”秦嬷嬷声音平板无波,“取南海阴沉木心,于子时月华最盛时,以无根水研磨,混合曼陀罗花粉、百年尸苔粉,再佐以微量‘定魂砂’,窖藏三年方成。焚之,烟气青白,有宁神定魄、辅助入定之效。只是此香性极阴,体虚气弱、心神不固者,不宜多用。”

      予娘仔细分辨着那气味。阴沉的木香,曼陀罗的迷幻,尸苔的腐朽,还有那丝“定魂砂”(恐怕就是“牵机引”中某种核心成分的变体)带来的、与轩中甜腻同源的微弱甜意……这所谓的“返魂香”,根本就是一种披着玄妙外衣的、更加高级的□□剂!难怪冯敏达、吴老道这等人物趋之若鹜,这香能让他们在“清修”“雅集”的遮掩下,安全地体验被掌控心智的快感,甚至可能用于某些不可告人的“仪式”或“交易”!

      秦嬷嬷又打开较大的漆盒,里面是几十个小小的、用各色绸缎包裹的香囊或香饼,五颜六色,香气各异,或浓烈,或清雅,或甜美,或辛辣,令人眼花缭乱。

      “这是滇南新贡的‘绮罗香’系列,共三十六品,对应天罡之数。用料皆取滇地珍稀花草,佐以秘法,或提神,或助兴,或安眠,或催情……效用各异,香气独特,最适合作闺阁佩饰、帐中熏染,或于宴席间助兴。”秦嬷嬷介绍道,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到“催情”二字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近乎淫邪的暗光。

      在座几位男客闻言,眼中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纷纷凑近品闻。女客们则或掩口轻笑,或面露赧然,但眼神也忍不住往那些香囊上瞟。

      予娘的心沉了下去。这“绮罗香”系列,分明就是“惊魂引”、“唤魂香”的平民化、情趣化变种!将那些可怕毒药,包装成风月玩物,渗透进达官贵人的后宅私密之处,其用心之歹毒,影响之深远,简直令人发指!而看冯敏达、吴老道,乃至在场其他客人见怪不怪、甚至饶有兴致的样子,显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可能是常客。

      这里就是一个披着风雅外衣的毒窟!是曹谨安网络延伸出的、专门腐蚀朝臣权贵、编织利益同盟的罪恶巢穴!

      凛若寒也做出仔细品鉴的样子,与冯敏达、吴老道低声讨论着几种“绮罗香”的用料与效用,言谈间滴水不漏。予娘则扮演着好奇又害羞的表妹,只略略闻了几种清雅的花香,便红着脸退到一旁,目光却低垂着,飞快地扫视整个敞轩,记住每个人的位置、神态,尤其是他们身上是否佩戴了特殊的香囊,或是饮用的茶酒气味是否有异。

      冯敏达似乎对凛若寒这位“懂行”的香药行东家颇为满意,谈兴渐浓。吴老道也偶尔插言,话语间多涉玄理命数,与香道结合,更显高深。气氛看似越发融洽。

      就在这时,轩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和细碎的说笑声。一个穿着烟霞色云锦宫装、云髻高绾、插着赤金点翠步摇的丽人,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容貌极美,肌肤胜雪,眉眼含情,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慵懒与娇媚,眼波流转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她一进来,原本轩中各种香气似乎都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馥郁、甜媚、仿佛能钻入骨髓的暖香。

      予娘在看到她的一刹那,瞳孔骤缩!

      这张脸……她见过!不是在宫宴,不是在侯府,而是在……在碧霞宫地底,那祭坛前的石座上!虽然当时她穿着斗篷,戴着面纱,但那双妩媚多情、此刻却带着几分刻意天真的眼睛,还有眼角那一颗小小的、鲜红的泪痣,予娘绝不会认错!她是当时坐在曹谨安斜后方,那个姿态闲适、甚至带着几分看戏般慵懒的女客!

      她竟然在这里!而且,看冯敏达、吴老道,乃至在场其他男客骤然明亮、带着几分讨好与贪婪的眼神,此女身份,恐怕极高,极特殊!

      “哟,我道是谁在这里品香论道,原来是冯侍郎和吴真人,还有这许多贵客。”丽人声音娇柔,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沙哑,听得人骨头发酥。她目光在轩中一扫,落在凛若寒和予娘身上时,微微停顿,眼中掠过一丝好奇,“这二位瞧着面生,是……”

      “回娘娘,”冯敏达连忙起身,脸上笑容更加热切,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这位是云梦泽香药行的东家,云老板,及其表妹。云老板对香道颇有见地,特来品鉴秦嬷嬷新得的香品。”他又转向凛若寒,“云老板,这位是……安国夫人。”

      安国夫人!予娘心头剧震。她知道这个名字!当朝天子最宠爱的妃子之一,出身不高,却因容貌绝艳、体有异香、且精通音律舞蹈,极得圣心,短短数年便从美人升至夫人,赐号“安国”,风头一时无两!她竟然也卷入了曹谨安的网中?而且是核心成员!

      难怪曹谨安能对宫中之事了如指掌,能轻易在陛下身边安插眼线,甚至可能影响圣心!有这位宠妃作为内应,还有什么做不到?

      安国夫人莲步轻移,走到予娘面前,一股更加浓烈的甜媚暖香扑面而来。这香气极其复杂,以龙涎、麝香为底,混合了数十种珍稀花香,奢华已极,但在予娘敏锐的嗅觉下,依旧能分辨出,那奢华馥郁的底子里,缠绕着一缕与“绮罗香”、“返魂香”同源的、更加精纯、也更加阴毒的甜腻!这甜腻被重重花香掩盖,寻常人绝难察觉,只会觉得这香气令人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好个俊俏的妹妹。”安国夫人伸出染着鲜红蔻丹的纤手,似乎想抬一抬予娘的下巴,予娘下意识地微微侧头避开。安国夫人也不恼,轻笑一声,收回手,目光却在她脸上、身上逡巡,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挑剔与兴趣,“云老板好福气,有个这般水灵又懂香的妹妹。不知妹妹平日喜欢用些什么香?本宫那里倒有些海外进贡的稀罕玩意儿,妹妹若有兴趣,稍后可随本宫去瞧瞧。”

      她这话一出,冯敏达、吴老道等人眼中都闪过异色。安国夫人竟对这商贾之妹如此青眼?

      予娘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垂首做出惶恐状:“民女粗陋,不敢污了娘娘的眼。些许浅见,不过是拾家兄牙慧,实在不敢在娘娘面前班门弄斧。”

      “妹妹何必过谦。”安国夫人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香道最重心诚。妹妹既然能随云老板来此,想必也是同道中人。本宫最爱与同道交流……”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凛若寒,又扫过冯敏达。

      凛若寒适时开口,语气恭谨:“舍妹年幼,见识浅薄,能得娘娘垂询,已是天大的福分。只是她胆子小,未经世面,若有失仪之处,还望娘娘海涵。至于香道,云某不才,愿与娘娘、冯侍郎、吴真人多多请教。”

      这话既给了安国夫人台阶,也婉转地替予娘挡了回去。安国夫人瞥了凛若寒一眼,似笑非笑:“云老板倒是个疼妹妹的。罢了,本宫也不强人所难。”她转身,在冯敏达殷勤让出的主位旁坐下,立刻有丫鬟奉上特制的香茶。

      她的到来,显然让敞轩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冯敏达、吴老道等人言语间更加小心奉承,其他客人也大多噤声,只默默品茶闻香。安国夫人似乎对“绮罗香”很感兴趣,挑拣了几种气味最甜媚撩人的,放在鼻端细闻,又与秦嬷嬷低声交谈几句,秦嬷嬷一一应答,态度恭敬。

      予娘借着低头喝茶的功夫,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安国夫人。她看似慵懒随意,但偶尔抬眼时,眼底深处那抹与地底祭坛上一模一样的、混合了狂热与冰冷的眸光,却让予娘不寒而栗。这位宠妃,绝不仅仅是曹谨安腐蚀宫闱的工具,她本身,恐怕就是“摩尼教”或“欢喜窟”的信徒,甚至可能是高阶成员!她身上的甜腻“香引”,恐怕就是用来巩固圣宠、甚至暗中影响天子的工具!

      而安国夫人似乎对予娘也存着一份莫名的关注,目光时不时掠过她,带着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仿佛猎人看到了新奇有趣的猎物。

      就在这时,轩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进来,在冯敏达耳边低语了几句。冯敏达脸色微变,起身对安国夫人和众人拱手:“娘娘,诸位,前头有些琐事需冯某处理,暂且失陪片刻。”他又对秦嬷嬷道:“秦嬷嬷,好生伺候娘娘和诸位贵客。”

      冯敏达匆匆离去。敞轩内一时有些安静。吴老道闭目养神,手指依旧在袖中掐算。其他客人也各自低声交谈,或品香,或赏景。

      安国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忽然开口道:“秦嬷嬷,听闻林苑后头的‘凝香阁’,近日又添了些新花样?引的活水,调的香汤,据说有驻颜奇效?”

      秦嬷嬷躬身道:“回娘娘,凝香阁引的是后山温泉,佐以九九八十一种花草药材,经七七四十九日炼制方成香汤,确有舒筋活络、润泽肌肤之效。只是今日阁中已有贵客预订……”

      “哦?是哪位贵客,比本宫的面子还大?”安国夫人语气慵懒,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秦嬷嬷面露难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吴老道。

      吴老道睁开眼,呵呵一笑:“娘娘说笑了。凝香阁能为娘娘效劳,是它的福分。只是那位贵客,身份特殊,今日亦是应约而来,探讨些……玄门修行之事。不如,待冯侍郎回来,再作安排?”

      玄门修行?予娘心头一动。难道就是凛若寒说的那位“极重要的客人”?携带“货物”而来?

      安国夫人眸光流转,在吴老道和秦嬷嬷脸上扫过,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妩媚至极,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即是探讨玄门修行,本宫倒是更有兴趣了。不如,秦嬷嬷带路,本宫也去凑个热闹,向那位‘贵客’请教一二,如何?”

      她说着,已然起身,不容拒绝。秦嬷嬷和吴老道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与一丝隐藏极深的不安。

      “娘娘……”秦嬷嬷还想劝阻。

      “怎么?本宫去不得?”安国夫人语气微沉。

      “不敢,不敢。娘娘请随老奴来。”秦嬷嬷无奈,只得在前引路。

      安国夫人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目光落在予娘身上,嫣然一笑:“妹妹方才不是说,对香道好奇么?凝香阁的香汤,可是汇聚了林苑香道精华,妹妹不妨也随本宫一同去开开眼界?”

      这邀请来得突兀而诡异。予娘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地看向凛若寒。

      凛若寒眼中寒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对予娘微微颔首,温言道:“既然娘娘盛情,你便随娘娘去看看吧。只是务必谨言慎行,莫要冲撞了贵人。”

      予娘只得起身,屈膝应是,跟在安国夫人身后。她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紧紧跟随着,有凛若寒的,有吴老道的,还有其他客人探究的视线。

      一行人出了敞轩,沿着曲折的回廊,朝着林苑深处走去。越往里走,景致越发幽深,奇花异草更多,香气也更加浓烈复杂。但予娘的心,却越来越沉。

      安国夫人突然邀请她去“凝香阁”,绝非一时兴起。她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仅仅想将她这个“新面孔”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而那个即将在凝香阁现身的“贵客”,又究竟是谁?携带的“货物”,又是什么?

      她悄悄握紧了袖中那枚鹤骨哨。沈清流说过,非到生死关头,绝不可用。但眼下这情势,已由不得她。

      回廊尽头,是一座建在活水之上的精巧楼阁,碧瓦朱甍,雕梁画栋,阁中隐约有丝竹之声和女子轻笑传来,更有一种极其浓郁、令人闻之忘忧的暖香,混合着水汽,袅袅飘出。阁前匾额上,正是“凝香阁”三个描金大字。

      秦嬷嬷上前,轻轻叩响门环。

      门内丝竹声稍歇,一个丫鬟打开门,见到秦嬷嬷和安国夫人,连忙行礼。

      “去通传,安国娘娘驾到。”秦嬷嬷道。

      丫鬟应声进去。不多时,门内传来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道袍、头戴竹冠、身形清瘦、面容矍铄的老者,在一名中年文士的陪同下,迎了出来。那老者看到安国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拱手笑道:“不知娘娘凤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予娘在看到那老者的瞬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那张脸,那身青袍,那股即便混杂了阁中暖香、也掩不住的、极其特殊的、混合了陈年丹砂、铅汞、硫磺以及某种罕见矿物焦糊气的味道……

      是在乱葬岗祭祀时,那个捧着香炉、吟诵咒文、主持“唤魂”仪式的“大祭司”!是碧霞宫地底,那个站在祭坛上,用骨杖指挥血祭的狂热首领!

      他怎么会在这里?!以“玄门修行”的“贵客”身份?难道他就是曹谨安死后,接管这部分势力、并与北境或藩王联络的新首领?

      而更让予娘心惊胆战的是,这“大祭司”身上,除了那特殊的丹火矿物气,还带着一丝极其新鲜、尚未完全散尽的、与“惊魂引”同源,却更加霸道、更加躁动的甜腥血气!这血气,与他袖口处一点不易察觉的、暗褐色的新鲜污渍气味,隐隐相连!

      他刚刚接触过“货物”!或者说,那“货物”……很可能就是“活物”!是新的“血奴”试验品,还是……用来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品”?

      予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鹤骨哨的手,掌心一片湿冷。

      安国夫人已经含笑开口,声音娇柔依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意味:

      “本宫不请自来,打扰真人与……这位先生清修了。只是听闻凝香阁妙处,心向往之。更巧的是,本宫今日还带来了一位对香道颇有天赋的妹妹,”她侧身,将予娘让到身前,手指似有意似无意地搭在予娘肩上,指尖冰凉,“她方才闻了秦嬷嬷的‘返魂香’,竟能道出其中几味主料,实乃可造之材。真人精通玄门香道,不若指点她一二?也让她开开眼,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通幽’之香?”

      予娘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那“大祭司”骤然锐利、如同鹰隼般审视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穿透力,在她脸上、身上刮过,最后,定格在她因极度恐惧而微微收缩的瞳孔上。

      阁中暖香馥郁,丝竹再起,却掩不住那无声弥漫开的、甜腥致命的杀机。

      予娘在“大祭司”冰冷审视的目光下,只觉得连呼吸都凝滞了。肩上安国夫人指尖的凉意,仿佛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皮肤。阁内暖香混着丹火矿物气,还有那丝新鲜的血腥甜腻,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罩住。

      “哦?这位姑娘,竟能辨出‘返魂香’的用料?”大祭司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铁摩擦的韵律,与乱葬岗吟诵时一般无二。他目光如钩,紧紧攫住予娘,“不知姑娘师承何人?对香道,了解多少?”

      安国夫人搭在予娘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予娘强迫自己镇定,垂下眼睫,挡住眸中惊惧,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却依旧泄出一丝颤意:“民女……并无师承,只是自幼喜爱翻阅杂书,对草木香气略有留意。方才闻那‘返魂香’,只觉其气沉郁阴寒,似有古木、奇花,与……与少许金石之气,妄加揣测,让真人见笑了。”

      “古木、奇花、金石……”大祭司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掠过一丝异色,忽然向前一步,逼近予娘,那股混合着丹火与血腥的浓烈气息,几乎将她淹没。“姑娘的鼻子,倒是灵得很。寻常人闻那‘返魂香’,只道是阴沉木与曼陀罗,能辨出其中‘定魂砂’金石之气者,寥寥无几。”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诡秘,“姑娘可知,这‘定魂砂’是何物?又有何妙用?”

      他在试探!试探她是否真的“懂行”,还是……另有所图?

      予娘心头狂跳,脑中飞快转着从《百草异嗅辑录》和沈清流那里得来的零星知识,结合对“牵机引”的了解,尽量模仿着那些热衷此道的“香客”口吻,低声道:“民女曾在杂书中见闻,西南有矿,名‘离魂’,其砂赤红,性烈,研磨成粉,配合特定草木,有安神定魄之奇效。只是……用量需极慎,过之则反伤神魂。想来那‘定魂砂’,便是此类吧?”

      这番话,半是猜测,半是冒险。既点出了关键,又留有余地,符合一个“略有见识的香道爱好者”身份。

      大祭司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暖阁中回荡,竟带着几分满意:“不错,不错。看来姑娘确是同道中人,并非附庸风雅之辈。离魂砂……嘿,这个名字,倒也贴切。”他后退一步,目光在予娘脸上、身上又扫了一圈,尤其是在她颈间那微微露出的一截红线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

      “既然姑娘有此天赋,又得娘娘青眼,不如随老夫入内一观?”大祭司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凝香阁内,尚有几种老夫新近炼制的‘小玩意儿’,或可入姑娘法眼。其中一种,名为‘锁魂牵机’,其效……更在‘返魂香’之上。”

      锁魂牵机!这名字,几乎就是“牵机引”的别称!他竟如此明目张胆!

      安国夫人轻笑一声,推着予娘向前:“妹妹,还不快谢谢真人?这可是难得的机缘。”

      予娘被推着,踉跄步入阁内。阁内温暖如春,水汽氤氲,正中是一个巨大的、以汉白玉砌成的温泉池,池水呈现一种奇异的乳白色,散发着浓烈而复杂的药草香气,显然就是所谓的“香汤”。池边设有软榻、小几,几名仅着轻纱、身段曼妙的侍女垂手侍立。而在一侧靠窗的紫檀木长案上,果然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造型古朴的香炉、玉盒,以及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闪着诡异光泽的器具。

      大祭司引着她们走到长案前,打开一个巴掌大的羊脂玉盒。盒内是少许灰白色、质地细腻如雪、却隐隐泛着七彩磷光的粉末。一股极其奇异、难以形容的气味飘散出来——初闻是清冽的冰雪之气,细嗅之下,却有一股勾魂摄魄的甜,那甜之后,是深入骨髓的阴寒,最后,归于一种令人心智昏沉的、仿佛万物归寂的空茫。

      这气味……予娘心头骇然。比她闻过的“牵机引”、“惊魂引”、“唤魂香”更加精纯,更加霸道,也更加……邪异!仿佛将所有惑乱人心的毒性,提炼到了极致,又赋予了某种冰冷的、非人的“神性”!这绝对是最顶级的、恐怕只有“大祭司”这个级别才能掌握的邪香!

      “此乃‘锁魂牵机’初品,取雪山之巅千年冰魄、极阴之地的‘引魂花’花粉,佐以七七四十九种辅药,再以‘圣血’为引,淬炼九九八十一日方成。”大祭司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只需米粒大小,点燃后,烟气无色无味,却能于不知不觉间,锁人神魂,牵其心念,令其对施香者言听计从,如臂使指。便是心志最坚毅的猛士,在此香之下,也会化作最温顺的羔羊。”

      他拈起一点粉末,作势要放入旁边一个小小的、造型如莲花的银制香插中:“娘娘,姑娘,可想一试其效?”

      安国夫人眼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但似乎有所顾忌,笑道:“真人说笑了,此等神物,岂是能轻易试的?本宫今日前来,是为香汤养颜,顺道请教。倒是这位妹妹,”她再次将予娘推到前面,“天赋异禀,或许能品出其中更多妙处?”

      大祭司的目光,再次落在予娘脸上,那目光不再掩饰,充满了审视、探究,以及一种……看到新奇实验品般的兴味。“姑娘,可敢一闻?”

      闻?这粉末若点燃,其效恐怕比地窖毒气更烈!予娘毫不怀疑,只要吸入一口,自己立刻就会心神失守,任人摆布!但此刻拒绝,必然引起怀疑,甚至可能立刻招致杀身之祸!

      怎么办?凛若寒还在外面,他能及时赶到吗?鹤骨哨……现在吹响,来得及吗?

      就在予娘心念电转、冷汗涔涔之际,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大人!大人!不好了!前头走水了!”

      “哪里走水?!”

      “是、是存放香料的库房!”

      是凛若寒安排的人动手了!制造混乱,调虎离山!

      大祭司眉头一皱,眼中厉色一闪,立刻对身边那中年文士道:“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库房重地,怎会无故走水?”

      中年文士应声,匆匆离去。

      安国夫人也蹙起秀眉:“好好的,怎么会走水?秦嬷嬷,你也去看看。”

      秦嬷嬷看了一眼大祭司,见他微微点头,也躬身退了出去。

      阁内只剩下大祭司、安国夫人、予娘,以及那几名侍女。大祭司似乎对走水之事并不十分在意,他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予娘和那盒“锁魂牵机”上。

      “些许意外,无妨。”大祭司淡淡道,再次拈起一点粉末,“姑娘,请——”

      “真人!”予娘猛地打断他,脑中灵光一闪,冒险说道,“民女……民女方才在外间,似乎嗅到一股奇特的腥气,与这‘锁魂牵机’的冰雪之气略有冲撞,不知是否民女闻错了?或是……阁中另有珍奇之物?”

      她必须拖延时间!也必须确认,那“货物”是否在此!

      大祭司动作一顿,眼中精光爆射:“腥气?何种腥气?”

      予娘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鼻翼微动,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阁内四周,最后,停留在角落一扇紧闭的、似乎通往内室的雕花木门上。那扇门的气味最是复杂,除了暖香、药草气,那丝新鲜的甜腥血气,正是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透出!

      “似是……一种极新鲜的、带着甜意的血气,却又混着泥土和……某种矿物的燥气。”予娘小心翼翼地说道,观察着大祭司的脸色。

      大祭司的脸色,在听到“甜意血气”和“矿物燥气”时,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杀机,却被予娘捕捉到了。

      “姑娘的鼻子,果然非同凡响。”大祭司放下手中粉末,缓缓走到那扇雕花木门前,背对着她们,声音听不出情绪,“那里,是老夫的丹室。近日正在炼制一炉‘血魄丹’,以活物精血为引,佐以金石,故有些气味。不想竟被姑娘嗅到了。”

      血魄丹?活物精血?是了,那“货物”,恐怕就是用来炼丹的“活物”!甚至可能是……人!

      予娘强忍着心头的惊悸与恶心,做出恍然又好奇的样子:“原来如此。民女孤陋寡闻,让真人见笑了。只是这血气……似乎格外精纯躁动,不知用的是何种灵物精血?”

      大祭司转过身,目光如冰刃,刮在予娘脸上,半晌,忽然扯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姑娘既然好奇,不如……亲眼看看?”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甜腥血气,混合着丹火焦糊、各种古怪药材的刺鼻气味,猛地冲了出来!门内是一间不大的静室,正中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下炭火熊熊,炉身刻满诡异符文,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暗红色的蒸汽。丹炉旁的地上,散落着一些沾血的布条,和几个空了的瓷碗。而在静室最里面的角落,一个巨大的铁笼赫然在目!

      笼子里,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目光呆滞、瑟瑟发抖的……人!有男有女,看年纪都不大,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气息微弱。其中一人,脖颈上赫然有一个新鲜的、尚在渗血的牙印状创口!而笼子旁边,还扔着一把沾满暗红血迹的、形状古怪的匕首,和一个空了的、原本应该装着“圣血”或“惊魂引”的陶罐!

      他们在用活人炼丹!用“血奴”的精血,炼制那所谓的“血魄丹”!

      予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身体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如何?姑娘可看清楚了?”大祭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残忍的、欣赏猎物惊恐反应的愉悦,“这才是真正的‘通幽’之道!以凡俗精血,炼不灭灵丹!这些蝼蚁,能成为‘血魄丹’的一部分,是他们的造化!”

      安国夫人也走上前,看着笼中之人,脸上并无多少怜悯,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热切:“真人这炉‘血魄丹’,若能成,想必功效更在‘锁魂牵机’之上吧?不知何时能成丹?陛下近日操劳国事,正需些滋补提神之物……”

      他们竟然还想把这用活人精血炼制的邪丹,进献给陛下!其心可诛!

      就在这时,阁外原本因“走水”引起的喧哗,突然变成了更加激烈的、金铁交击的厮杀声、怒喝声、惨叫声!而且,迅速朝着凝香阁逼近!

      “有刺客!”

      “保护娘娘!保护真人!”

      是凛若寒!他带人攻进来了!

      大祭司和安国夫人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冯敏达呢?秦嬷嬷呢?!”安国夫人惊怒交加。

      大祭司眼中凶光毕露,猛地看向予娘,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是你!是你搞的鬼!”他再不掩饰,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予娘的脖颈狠狠抓来!

      予娘早有防备,在他动手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旁边那巨大的温泉池猛地扑去!同时,她从怀中掏出那枚鹤骨哨,用尽全力,抵在唇边吹响!

      依旧无声。但予娘能感觉到,骨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高频颤鸣,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去!

      “噗通!”予娘落入温热的池水中,巨大的冲击让她呛了几口水,池中药香刺鼻。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只见大祭司一击落空,正欲再扑来,那扇被撞开的雕花木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凛若寒冰冷如铁的喝令:

      “锦衣卫办案!里面的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几乎是同时,凝香阁紧闭的正门,也“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数名手持劲弩、腰佩绣春刀、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瞬间将大祭司、安国夫人,以及那几名侍女团团围住!弩箭上弦,寒光闪闪,对准了中心几人。

      凛若寒一身朱红麒麟服,手持长剑,逆着门外涌入的天光,大步走了进来。他目光如电,先扫过池中狼狈不堪的予娘,见她无性命之忧,眼中微不可察地一松,随即落在脸色铁青的大祭司和花容失色的安国夫人身上,最后,定格在那扇洞开的、散发着血腥与丹火的雕花木门,以及门内铁笼中隐约可见的人影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股凝如实质的、令人窒息的杀意与威严,缓缓弥漫开来,压得阁中暖香都仿佛冻结了。

      “冯敏达、秦嬷嬷及其党羽,已在外面伏法。”凛若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曹谨安余孽,‘忘忧’林苑,今日,到此为止。”

      他长剑抬起,剑尖指向面如死灰的大祭司,和强作镇定、眼中却已掩不住惊惶的安国夫人,一字一句,冰冷彻骨:

      “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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