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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保护大人! 积水潭一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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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水潭一带,白日里也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湿晦气。潭水黝黑,岸边多是些低矮的民房、荒废的码头,和几家经营香烛纸马、棺材寿衣的铺子。“往生斋”便挤在其中,门脸不大,黑漆木门,檐下挂着一对褪了色的白纸灯笼,门楣上连块正经牌匾都没有,只用墨笔写着“往生”二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敷衍了事的死气。
予娘换了一身半旧的、打着补丁的灰布衣裙,头发用同色布巾包得严严实实,脸上抹了灶灰,低着头,手里攥着沈清流给的乌木牌,学着那些粗使仆妇的样子,畏畏缩缩地走到“往生斋”侧后一处不起眼的角门,轻轻叩响。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她。
予娘将乌木牌递过去,低声道:“掌柜的让俺来,说是库房这几日进了新料,缺人手整理。”
那只眼睛在乌木牌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予娘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似乎信了,门缝开大些,一个驼背老头哑着嗓子道:“进来吧,手脚麻利点,别乱看乱摸。”
予娘连忙点头,侧身挤了进去。门内是个狭窄的院子,堆着些半成品的薄皮棺材、扎好的纸人纸马,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烛、糨糊和木料受潮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驼背老头将她引到院子最里头一间低矮的、门窗紧闭的厢房前。
“就这儿,里面有些散乱的香料、药材,还有前几日法事用剩的物什,你给分门别类,该归拢的归拢,该处理的处理。记住,只准在这屋里,不准去前头,也不准跟任何人搭话,干完活从后门走,工钱月底结。”老头说完,便佝偻着背,慢慢踱回了前头铺面。
予娘推开厢房门,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混杂气味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进天光。地上、墙边堆满了麻袋、木箱、陶罐,还有散落一地的各色草药、矿石粉末、晒干的动物肢体,以及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颜色诡异的东西。气味复杂到了极点,寻常人在这里待上一刻恐怕就要头晕目眩。
但予娘一踏入这屋子,全身的神经便瞬间绷紧了。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强烈的、令人不适的异味,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嗅觉的细微辨识上。
在浓重的香烛、药材、霉烂气味之下,她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丝熟悉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甜腥气!是“惊魂引”的味道,而且不止一处!来自墙角几个密封的陶罐,也来自地上一些散落的、颜色暗红的碎屑。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在这些甜腥气中,她还闻到了一缕极其淡的、混合了“血竭”与“阴沉木灰”的特殊药膏气味!正是沈清流描述的,慧明左手旧疾敷贴之药的味道!
慧明来过这里!而且很可能刚离开不久!这气味还很“新鲜”,残留的“火气”尚未完全散尽。
予娘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不敢有大动作,只装作整理物品,蹲下身,一边将散乱的草药归拢,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视屋内。屋内没有藏人的地方,慧明不在此处。但她的气味残留,说明她最近频繁出入,或者……这里有她常待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高高的小窗下,一张积满灰尘的破旧木桌上。桌子上除了灰尘,似乎比其他地方“干净”一些,像是经常有人用手拂拭。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底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粘稠物。
予娘屏住呼吸,凑近那陶碗,轻轻嗅了嗅。
没错!是“圣血”稀释液残留的气味!混杂着“血竭阴沉木膏”的味道!慧明在这里服过药,或者……处理过药物!
她迅速观察桌面和周围。桌腿下,压着一小片不起眼的、暗红色的绸缎碎片,边缘有焦痕。予娘小心地抽出,指尖拂过,触感滑腻,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凉。是那批特制红绸的边角料!上面用金线混合血蚕丝绣着的曼珠沙华纹样,虽然只有一角,却清晰可辨。
这里果然是曹谨安一伙处理“特殊物品”的据点!慧明在这里出现,服用或处理“圣血”,甚至可能……曹谨安本人,就藏在这“往生斋”的某处?
她必须找到慧明!但如何找?这“往生斋”看似不大,但既然能做曹谨安的隐秘据点,内里恐怕另有乾坤。她一个“短工”,绝无理由四处查探。
予娘强迫自己冷静,一边继续手上整理的动作,一边竖起耳朵,捕捉着屋外院内的任何动静。前头铺面似乎有低低的说话声,但听不真切。偶尔有脚步声从前院传来,又远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予娘的心越发焦灼。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那驼背老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过来查看。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先离开再想办法时,前头铺面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争吵声,其中夹杂着一个女子尖利急促的嗓音,虽然压得很低,但予娘瞬间就辨认出来——是慧明!
“……必须立刻送走!城里到处都在抓人,这里也不安全了!”慧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
“慌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公公的伤势需要静养,此刻挪动,是要他的命!”另一个苍老阴沉的声音反驳,似乎是那驼背老头。
“静养?在这里能静养?你没听见外面的动静?五城兵马司的人随时会搜过来!那些药材呢?‘圣露’呢?还有那东西……必须一起带走!”慧明的声音更加激动。
“都在暗窖里,一时半会儿搬不完!况且公公昏迷不醒,如何走?”
“我不管!天黑之前,必须离开!你去准备车马,要不起眼的,从后门走,去‘老地方’!我去取东西!”慧明似乎下了决心。
“老地方?那里……”
“少废话!照做!”
脚步声响起,朝着后院的方向来了!
予娘心头大骇,连忙蹲下身,假装用力擦拭一个脏污的陶罐,将头埋得很低。
厢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合了甜腥与阴沉木膏的浓烈气味涌了进来。予娘用眼角余光瞥见,果然是慧明!她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缁衣,但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污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躁,左手果然缠着一圈厚厚的、渗出药膏的布条。她看也没看蹲在角落的予娘,径直走到屋子最里面,蹲下身,在墙角一块看似与别处无异的青砖上,用力按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那块青砖竟向内陷了进去,随即,旁边一整面墙的墙根处,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混杂着浓烈药味和血腥气的风,从洞内吹出!
暗窖!曹谨安和那些要紧东西,就在里面!
慧明毫不犹豫,弯腰钻了进去。洞口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几乎与墙壁严丝合缝,若非亲眼所见,绝难发现。
予娘的心跳如擂鼓。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慧明进去取东西,驼背老头去准备车马,此刻暗窖入口洞开(虽然会合拢,但机关已启动,或许有短暂间隙),里面可能只有昏迷的曹谨安和那些致命的证据!
进去?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十死无生。不进去?错过这次,恐怕再难找到曹谨安和那份盟约!
她猛地想起凛若寒染血的背影,想起沈清流沉重的嘱托,想起昨夜京城冲天的火光和隐约的哭喊。
没有时间犹豫了!
就在那墙壁即将完全合拢的最后一刹那,予娘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地上弹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正在缩小的缝隙,狠狠撞了过去!
身体挤进冰冷的黑暗,背后传来墙壁合拢的沉重闷响,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眼前是绝对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腥、血腥、药草腐败混合的恶臭,如同粘稠的液体,包裹着她,钻进她的口鼻,直冲脑髓。舌下的“清心丸”早已失效,她只觉得一阵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几乎要呕吐出来,连忙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竖起耳朵倾听。
下方似乎有极微弱的光亮,还有……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断断续续,仿佛破旧的风箱。是曹谨安?
没有慧明的声音,也没有其他动静。难道她去了暗窖更深处?
予娘缓缓挪动,脚下是湿滑的台阶。她摸索着,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下。台阶不长,很快到了底。这里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墙壁上嵌着一盏光线极其微弱的、用黑布蒙住大半的油灯,堪堪照亮方寸之地。
地窖中央,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躺着一个身影。
正是曹谨安。
他脱去了那身华丽的斗篷和祭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但此刻中衣已被鲜血和污渍浸透,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躯上。他的脸色是一种死灰般的苍白,嘴唇干裂发紫,双眼紧闭,眉头因痛苦而紧紧拧在一起。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有鲜血不断渗出。左肩处,一个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显然是箭伤,周围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散发着脓血的恶臭和……一丝更加诡异的甜腥。是“惊魂引”的毒性在侵蚀?
他伤得极重,气息微弱,显然处于深度昏迷之中。
予娘的目光,迅速扫过地窖。除了曹谨安身下的稻草,角落里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和包裹。其中一只半开的木箱里,露出许多瓶瓶罐罐,散发着浓烈的药味,其中就有“惊魂引”和“圣血”的气味。另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长条形物件,隐约透出金属的冷光,似乎是兵器。
但予娘的目标,是那份盟约!
她强忍着恐惧和恶心,蹑手蹑脚地靠近曹谨安。他昏迷不醒,对她毫无威胁。但那份盟约,会在哪里?贴身处?还是藏在那些木箱中?
她蹲下身,先小心地检查曹谨安身下的稻草,除了血污,空无一物。又轻轻掀开他中衣的衣襟内侧——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曹谨安紧紧攥着的右手上。即使昏迷,他的右手也死死握成拳,指缝里似乎露出一点纸张的边角!
在那里!
予娘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她颤抖着手,试图去掰开曹谨安的手指。那手指冰冷僵硬,如同铁箍,她用尽力气,才勉强将他的拇指掰开一点缝隙。
就在这时——
“谁?!”
一声尖利的、充满惊怒的喝问,从地窖另一端的阴影中骤然响起!同时,一道凌厉的劲风,朝着予娘的后心疾扑而来!
是慧明!她根本没走远,就藏在暗处!或许刚刚在整理其他东西,或许本就守在这里!
予娘魂飞魄散,来不及去拿那纸角,就地一个翻滚,险险避开背后袭来的一击!只听“嗤”的一声,她原本蹲着的地面上,被一柄闪着幽蓝寒光的短剑,刺出了一个深坑!剑身显然喂了剧毒!
慧明如同疯虎般扑了上来,双眼赤红,左手虽然缠着布条,右手短剑却舞得又快又狠,招招直取予娘要害!她身手竟颇为不俗,显然是练过!
“小贱人!果然是你!慈云庵的漏网之鱼,竟敢追到这里来!找死!”慧明嘶声厉喝,短剑化作一片蓝汪汪的光幕,将予娘死死罩住。
予娘不会武功,全凭本能和在地底、山林中逃命练出的反应闪躲,狼狈不堪,顷刻间衣袖就被划破数道,险象环生。她抽出腰间短匕格挡,但力量相差悬殊,短匕被震得几乎脱手。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慧明眼中杀机毕露,攻势更紧。
予娘知道,自己绝无胜算。拖延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而且,驼背老头随时可能回来!
她眼角余光瞥向地窖入口的方向,又看了看昏迷的曹谨安和他紧握的右手。不能硬拼,必须逃!但那份盟约……近在咫尺!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予娘猛地将手中短匕,朝着慧明的面门虚掷过去!慧明下意识地挥剑格挡。趁此间隙,予娘不退反进,朝着曹谨安躺着的稻草堆扑去!她不是去抢那纸角,而是扑向旁边那只装着瓶瓶罐罐的半开木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木箱上!
“哗啦——!”
木箱翻倒,里面大大小小的瓷瓶、陶罐、玉盒滚落一地,许多应声而碎!刹那间,各种颜色诡异、气味刺鼻的液体、粉末、膏体混合在一起,流了满地,其中就包括那浓稠暗红的“圣血”和灰黑色的“惊魂引”粉末!刺鼻的甜腥、辛辣、腐败气味猛地爆发开来,如同毒气般在地窖中弥漫!
“啊!我的药!”慧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想要去抢救那些珍贵的、也许是救曹谨安性命的药物,动作不由得一缓。
就是现在!
予娘强忍着被那混合毒气呛得眼泪直流、头晕目眩的痛苦,猛地转身,朝着地窖入口的台阶亡命冲去!她甚至顾不上去看曹谨安右手是否还握着那纸角,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毒气弥漫的地狱!
“站住!”慧明反应过来,厉声追来,但被满地的药物和刺鼻毒气阻挡,慢了一步。
予娘冲到台阶顶端,双手在冰冷滑腻的墙壁上胡乱摸索,寻找开门的机关。没有!找不到!
“咯咯咯……”下方,慧明阴冷的笑声传来,带着刻骨的怨毒,“跑啊,继续跑啊。这暗窖,只能从外面开。你就留在这里,陪着公公,一起被这些‘圣药’炼化成灰吧!”
予娘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不能放弃!她猛地想起沈清流给她的鹤骨哨!他说过,吹响此哨,无论身处何地,自会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前来!
可这暗窖深埋地底,声音能传出去吗?外面的人能听见吗?但这是她最后、唯一的希望了!
予娘不再犹豫,从怀中摸出那枚冰凉沉重的骨哨,用尽全身力气,抵在唇边,猛地吹响!
没有声音。至少,人耳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就在骨哨抵唇吹响的刹那,予娘感觉到,那枚骨哨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仿佛某种鸟类振翅的高频颤鸣,顺着她的气息,穿透骨哨,又仿佛无视了厚重的墙壁与泥土,朝着无尽的黑暗与上方,扩散开去。
一秒,两秒,三秒……
地窖中一片死寂,只有慧明在下方毒气中愤怒的喘息和咒骂,以及曹谨安越来越微弱的呻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摇欲灭。
就在予娘几乎要绝望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地动山摇的巨响,猛地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整个地窖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而下!
紧接着,是木材断裂、砖石崩塌的恐怖声响,以及……利器破空、金铁交鸣、短促凄厉的惨叫声!其中,似乎就有那驼背老头的哀嚎!
上面打起来了!而且动静极大!是鹤骨哨引来的援兵?还是朝廷的搜捕人马到了?
慧明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惊恐的尖叫:“什么人?!”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狠狠砸在他们头顶的地窖入口处!有人在上面,试图用蛮力破开暗门!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一个洪亮威严、带着浓重杀伐之气的声音,穿透厚厚的土层和暗门,清晰地传了下来!不是凛若寒,也不是蔺茹儿,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铁血气息的声音!
是军队!是朝廷的兵马!鹤骨哨真的引来了救援!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慧明面如死灰,眼中闪过绝望的疯狂。她猛地看向昏迷的曹谨安,又看向满地的药物和那装着“圣血”的破碎容器,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近乎解脱的狞笑。
“哥哥……我们一起……去见明尊……”她喃喃着,竟不再理会头顶的撞击和外面的喊杀,弯腰捡起地上一个碎裂的、还残留着少许暗红色“圣血”的陶片,毫不犹豫地,将那粘稠的、散发着浓烈甜腥气的液体,倒入了自己口中!同时,她又抓起一把混杂着“惊魂引”粉末的泥土,塞进嘴里,胡乱吞咽!
“不!”予娘骇然惊呼。但已来不及阻止。
慧明的身体猛地僵直,双眼瞬间被血丝充满,爆发出骇人的红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怪响,皮肤下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变黑,整个人如同充气般膨胀了一圈,散发着更加狂暴、混乱的甜腥气息!她猛地转头,那双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毁灭欲望的血红眼睛,死死锁定了台阶上的予娘,以及她身后那正在被疯狂撞击的暗门!
她要……同归于尽!用这被“圣血”和“惊魂引”彻底催发、榨干最后生命力的疯狂,摧毁一切!
“轰——!!!”
暗门终于在那巨力撞击下,四分五裂!刺目的天光混杂着烟尘,猛地涌入黑暗的地窖!几道矫健如豹、全副武装的身影,手持劲弩利刃,闪电般冲了进来!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吞服了邪药、陷入终极疯狂的慧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不管不顾地,朝着破碎的暗门入口,朝着那些冲进来的身影,也朝着台阶上的予娘,合身猛扑过去!她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甜腥的暗红色血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在扭曲、燃烧!
“放箭!”
“保护大人!”
怒喝声,弩箭离弦声,利刃破风声,瞬间响成一片!混乱、血腥、甜腻的死亡气息,在这突然洞开的地狱入口,轰然对撞、爆开!
予娘被那狂暴的气流和浓烈的甜腥血气冲得站立不稳,向后跌去,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她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与血光,似乎看到破碎的暗门外,天光刺眼,一个穿着朱红麒麟服、腰佩绣春刀、面容冷峻如铁的高大身影,正逆光而立,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地窖内的修罗场,最后,落在了昏迷的曹谨安,以及……曹谨安那因剧烈震动而终于松开的右手。
那紧握的拳缝中,一截明黄色的、绣着龙纹的卷轴边角,悄然滑落。
天旋地转,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最后的光亮与喧嚣。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甜腥血气,如同烙印,深深烙入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