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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梯上的信 高一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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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日子在暗恋的甜蜜和煎熬中缓缓流淌。
我依然是那个成绩优异的江渔,依然是那个会画画、会跳舞、会唱歌的全能女神。但在陆时安面前,我所有的光环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笨拙的、怯懦的、连一瓶水都不敢亲手送的小女孩。
我不敢和他说话,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在他经过的时候呼吸。每次在走廊上偶遇,我都会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或者假装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而他似乎也没有主动接近我的意思,只是偶尔在人群中看我一眼,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甚至开始怀疑,那瓶水的事情是不是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也许他只是礼貌性地笑了一下,也许他的队友们的起哄只是男生之间的玩笑,也许他根本不记得我是谁。
这种自我怀疑让我越来越痛苦。
而沈倦,在这段时间里,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知道我暗恋陆时安的事情——我藏得很好,好到连林小悦都不确定我是不是认真的。但沈倦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看我的眼神变得复杂了,有时候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忧伤。
“沈倦,你怎么了?”我问他。
“没怎么。”他永远是这两个字。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最近都不怎么说话了?”
“我本来就不爱说话。”
“你以前跟我话很多的。”
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人总是会变的。”
这句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我总觉得他在暗示什么,但我抓不住那根线。
高一快结束的时候,学校举办了一场篮球友谊赛。陆时安伤愈复出,状态很好,带领球队赢下了比赛。
我坐在看台上,远远地看着他。他穿着白色的球衣,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和队友们击掌庆祝,笑容灿烂得像夏天的太阳。
比赛结束后,观众陆续离场。我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故意走得很慢。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我才走出体育馆。
天已经黑了。六月的夜晚,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路灯亮了,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我走在回教室的路上,经过教学楼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江渔。”
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点喘息——像是跑过来的。
我转过身。
陆时安站在楼梯上,比我高了两三级台阶。他还没有换下球衣,身上还带着汗水的味道。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他的手里拿着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封口贴着一个心形的贴纸。
“这个,”他把信递给我,声音有些沙哑,“给你。”
我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我……”他开口,又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好像也在犹豫要不要递出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芒——不是球场上那种凌厉的、自信的光,而是一种柔软的、忐忑的、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光。
“我写了一封信给你,”他说,“本来想找个更正式的方式给你,但……我等不了了。”
他把信塞到我手里,指尖碰触到我的掌心,滚烫的温度像一块烙铁,烫得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回去再看。”他说,然后转身跑上了楼梯。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那封信,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我完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自己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封信,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信纸是淡蓝色的,上面是陆时安的字迹——不像沈倦的字那样工整,而是有些潦草的、张扬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信的内容不长,但我读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说,他从初中就知道我了。他说,那次立定跳远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我了。他说,他喜欢看我画画的样子,喜欢听我唱歌的声音,喜欢我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样子。
他说,那瓶水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他说,他想和我在一起。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你愿意,周六下午三点,学校后面的篮球场见。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用来了。”
我把信折好,压在枕头下面,然后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无声地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喜欢我。陆时安喜欢我。
那个在球场上发光的少年,那个让我第一次看见“光”的人,他居然也喜欢我。
可是——然后呢?
然后我该怎么办?
我的理智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所有的喜悦都浇灭了。
我是好学生。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好学生。好学生不能早恋。老师和家长信任我,同学们崇拜我,我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如果我答应了陆时安,我们开始谈恋爱,我的成绩会不会下降?我的名声会不会变差?老师会不会对我失望?父母会不会伤心?
而且,我们才高一。高一结束就要分班了,分班之后学习会更紧张,高二有会考,高三有高考。在这个节骨眼上谈恋爱,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得我喘不过气来。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痛欲裂。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去。
不去篮球场,不回应这封信,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选择。对陆时安好,对我好,对大家都好。
但我忘了一件事——陆时安在信里写了:“如果你愿意,周六下午三点,学校后面的篮球场见。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用来了。”
如果我不去,就等于拒绝了他。
拒绝一个鼓起勇气向我表白的少年。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疼得我坐立不安。
周六下午三点,我没有去篮球场。
我坐在宿舍里,手里握着画笔,面前的白纸上一片空白。我想画画,但脑子里全是陆时安站在篮球场上等我的样子。他会等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他会失望吗?会难过吗?
三点半的时候,我忍不住了。我跑到窗户边上,远远地看了一眼篮球场。
他在。
他一个人站在篮球场上,手里拿着一个篮球,百无聊赖地拍着。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四点的时候,他还在。
五点的时候,他还在。
六点的时候,天开始黑了。他最后投了一个篮,球进了,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角落里。他没有去捡,而是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得很慢,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我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对不起,陆时安。对不起。
我以为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我以为拒绝了他,我们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他会忘了我,去喜欢别的女生。
但我错了。
周一上学的时候,陆时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教室里。他和队友们说笑,在走廊上打闹,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他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不再看我了。
以前,他偶尔会在人群中看我一眼,目光淡淡的,但我会知道他在看我。现在,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像掠过一面空白的墙,没有任何停留。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他拒绝还要难受。
我开始后悔了。
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信已经被我拒绝过了,篮球场上的等待已经结束了,一切都过去了。
就在我以为这段暗恋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的时候,一个意外的转折出现了。
高一的最后一周,晚自习结束后,我像往常一样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我关掉灯,背上书包,走出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人靠在墙上。
是陆时安。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T恤,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江渔。”他叫我。
“你……你怎么在这里?”我的声音在发抖。
“等你。”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等我?等我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部手机。
“加个微信吧,”他说,“假期……保持联系。”
我看着他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微信的添加好友页面。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一秒。
他没有放弃。被我拒绝了之后,他没有放弃。他没有生气,没有怨恨,没有转身离开。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换了一个更温和的、更不让人有压力的方式,重新走向我。
加微信。保持联系。假期里还能说说话。这比“在一起”要轻得多,安全得多,不会影响学习,不会让别人说闲话。
他想得这么周全。
我的眼眶热了,鼻子酸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我接过了他的手机,手指颤抖着输入了自己的微信号。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江渔,”他说,“假期快乐。”
“假期快乐。”我说。
他转身走了,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轻快,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甜蜜,有酸涩,有期待,有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因为我知道,加了微信又怎样?假期保持联系又怎样?我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部手机就能跨越的。我依然是那个不敢早恋的乖乖女,他依然是那个在球场上发光的少年。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条走廊、一个楼梯、一部手机,而是一整个青春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和界限。
而且,我不知道的是——这个假期,我弄丢了他的微信。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弄丢了。
假期开始后,我回了一趟老家,手机在火车上被偷了。等我补办了手机卡、重新登录微信的时候,所有的聊天记录和好友都消失了。我不记得他的微信号,也没有他的手机号,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这样断了。
我想过去找他,但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我想过问同学,但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我说“我把陆时安的微信弄丢了,你能把他的微信号给我吗”?那不就等于承认我和他有联系吗?
我不敢。
所以,这段还没有开始的感情,就这样被一个意外掐断了。
假期里,我无数次地打开微信,在搜索栏里输入我能想到的所有可能的微信号——他的生日、他的名字拼音、他的球衣号码——但都没有找到他。
我甚至想过,也许这就是天意。老天爷觉得我们不该在一起,所以用这种方式阻止了我们。
开学后,我升入了高二。
分班了。
我分到了高二(三)班,理科重点班。陆时安分到了高二(五)班,也是理科重点班,但不在同一层楼。
我们之间的距离,从一个班变成了两层楼。
很奇怪,明明就在同一所学校里,却很少碰见。以前在一个班的时候,每天都能看到好几次。现在分开了,好像整个人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偶尔在食堂里远远地看到他的背影,或者在走廊的转角处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还是会漏跳一拍。但我没有主动去找他,他也没有来找我。
我们的微信好友申请,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彼此的列表里,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高二的学习压力比高一大了一倍。会考的压力、竞赛的压力、以及越来越近的高考压力,像三座大山,压在每个高二学生的肩上。
我把自己埋进了课本和试卷里,用学习来麻痹自己。我不再去想陆时安,不再去想那封信,不再去想那个楼梯上的夜晚。我把所有的情绪都关进了一个盒子里,锁上,把钥匙扔掉。
我以为我做得很好。
直到有一天,我的高二同桌张晓萌在课间忽然跟我说了一句话。
“江渔,你知道吗?陆时安高一的时候好像喜欢过你。”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初中的时候和他一个学校的,他的好朋友告诉我的。他说陆时安高一的时候给你写过一封信,但你拒绝了他。后来他的成绩就开始下滑了。”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成绩下滑?”
“嗯,他高一期末考的成绩比期中差了很多。他初中成绩一直很好的,年级前五十的水平。高一上学期也不错,但下学期就开始往下掉了。他朋友说……是因为你。”
因为我。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他因为我而成绩下滑。他因为我而分心。他因为我——一个连他的微信都不敢加的胆小鬼——而耽误了学习。
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只顾着自己害怕、自己犹豫、自己退缩,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他鼓起勇气写了信,在篮球场上等了我一个下午,在楼梯上等我加了微信,然后被我弄丢了。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成绩下滑,心情低落,而我毫不知情。
一种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我问张晓萌。
“我有他的□□,你要吗?”
“要。”
张晓萌把陆时安的□□号写给了我。我看着那串数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添加好友。备注:江渔。
他很快就通过了。
我打开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反复复了很多次,最后发出去的是:
“陆时安,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成绩有些波动,不要太有压力。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我一直都这么觉得。加油。”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十分钟,他才回了一条:
“谢谢。”
只有一个词。简短得让我心里发酸。
我想再多说些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忽然想起高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笨拙地、小心翼翼地靠近我,被我一次次推开。现在我终于鼓起勇气走向他了,但他已经退到了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该怎么继续和他说话。我想鼓励他,想让他振作起来,想告诉他他真的很好。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的闺蜜苏晚。苏晚和我不在一个学校,但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无话不谈。
“我想鼓励他,但不知道怎么说。”我在电话里说。
苏晚想了想,说:“你这样温温柔柔地鼓励是没用的,他需要的是被骂醒。他现在就是在自暴自弃,你越温柔他越觉得自己可怜。你得骂他,狠狠地骂他,让他清醒过来。”
“骂他?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听我的,我来帮你写一段话,你直接复制发给他就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苏晚比我强势得多,在感情这种事情上,她总是显得比我更有经验。
过了一会儿,苏晚发来了一段话。我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那段话的语气很冲,大概意思是:陆时安你够了没有?成绩下滑就怪别人?你自己不努力怪谁?你以为你这样很酷吗?你不过是在逃避现实而已。你要是真的优秀,就应该拿出成绩来证明自己,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这……这也太狠了吧?”我犹豫了。
“不狠他醒不过来,”苏晚说,“你信我,发吧。”
我咬了咬牙,复制了那段话,粘贴到和陆时安的聊天窗口里。
我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很久。
发?不发?发?不发?
最后,我还是按了下去。
消息显示已发送的那一瞬间,我就后悔了。
天哪,我做了什么?
这段话根本不是我想说的。我想说的是“你很优秀”、“我相信你”、“不要放弃自己”,而不是这些冷冰冰的、像刀子一样的话。
“苏晚,我觉得不对,”我赶紧给苏晚打电话,“这段话太伤人了,我想撤回。”
“微信消息超过两分钟就不能撤回了。”苏晚说。
我愣住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发出去已经三分钟了。
撤不回来了。
就在我慌乱不已的时候,陆时安的回复弹了出来。
“江渔,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你拒绝了我的信,连面都不露一个,现在又来教训我?你到底想怎样?”
每一个字都带着愤怒,像一颗颗子弹,穿透屏幕,打在我的心上。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
我能说什么?说那段话不是我写的?说是我闺蜜写的?那不就等于把责任推给别人吗?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伤害已经造成了。
我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陆时安又发了一条消息:
“算了,就这样吧。以后别再联系了。”
然后,他的头像变灰了。
他把我删了。
或者拉黑了。或者屏蔽了。总之,我再也看不到他的任何动态了。
我放下手机,呆呆地坐在床上。
窗外的天很蓝,有鸟从窗前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这一次,是真的碎了。
我想起沈倦说过的话:“虚拟语气,就是你明明知道不是真的,但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让苏晚帮我写那段话就好了。如果我能撤回那条消息就好了。如果我没有弄丢他的微信就好了。如果我去了篮球场就好了。如果我答应了他的信就好了。
如果……就好了。
但虚拟语气之所以叫虚拟语气,就是因为它不是真的。所有的“如果”,都只是一个人的自我安慰而已。
我把手机扔到床尾,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高二的课业很重,重到我没有太多时间去悲伤。会考、竞赛、期末考,一关接一关,每一关都需要我全力以赴。
我开始用学习来填补心里的那个洞。每天六点起床,十一点回宿舍,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不做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情。我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给情绪。
这个方法很有效。至少,在白天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时间去想陆时安,去想那段话,去想那些后悔的事情。
但到了深夜,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些情绪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我淹没。
我会想起他站在篮球场上等我的样子,会想起他递给我信时微微发抖的手指,会想起他靠在墙上等我加微信时的表情。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遍都让我更加痛苦。
而在这些痛苦的间隙里,我还做了一件事。
逼沈倦叫我姐姐。
这件事现在想起来,简直荒唐得可笑。在我最脆弱、最迷茫、最不知所措的时候,我居然把精力花在了这种事情上。
但那时候的我,就是那么固执。
也许是因为,在所有的事情都失控的时候,我需要抓住一些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是有能力的。陆时安的事情我搞砸了,但至少我可以搞定沈倦——我可以让他叫我姐姐,可以证明我们之间只是纯洁的姐弟关系,可以证明我没有喜欢任何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自证清白”吧。
高二的某一天,我再次找到了沈倦。
“沈倦,你到底叫不叫我姐姐?”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疲惫的无奈。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他问。
“因为我要证明我们只是朋友。”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为什么要证明?”
“因为……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有什么。我不想被误会。”
沈倦沉默了很久。他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睛看着远方,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
“好吧,”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风,“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好……姐姐。”
他叫了。
他终于叫了。
我逼了他一年多,他始终不肯叫。现在,他终于叫了。
可是——
我的心情,奇奇怪怪的。
不是高兴,不是如释重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酸酸涩涩的失落。像是一口气吃了很多酸橘子,嘴里全是酸味,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叫我姐姐了。这意味着,他承认了我们是姐弟。这意味着,那些暧昧的玩笑可以停止了。这意味着,我终于“证明”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
“满意了?”他问,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嗯。”我点头,声音闷闷的。
“那就好。”他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姐姐。”他又叫了一次,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意味,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开心,不是嘲讽,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温柔的告别。
像是在说:好吧,既然你只想做姐姐,那我就做弟弟吧。
像是在说:你想保持距离,那我就退到你应该在的位置。
像是在说:你喜欢就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心里那个奇奇怪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但我没有去深究那是什么感觉。我转身回了教室,翻开课本,开始做题。
高二的日子,就在这种混乱的、压抑的、自我欺骗的氛围中,一天一天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