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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瓶水的勇气 学校每年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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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每年秋季都会举办篮球比赛,高一新生是重头戏。
陆时安作为篮球队的主力,自然被寄予了厚望。比赛前一周,整个年级都在讨论这件事。女生们自发地组成了啦啦队,男生们则在课间激烈地分析着对手的实力。
“一班的陆时安太强了,今年冠军肯定是我们的。”
“别高兴太早,三班也有两个校队的,不好打。”
“反正我看好陆时安,他一个人就能打爆对面。”
我坐在教室里,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手里握着笔,面前的数学卷子一个字都没写。我的脑子里全是陆时安在球场上的样子——他运球过人的时候,变向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他投篮的时候,手腕轻轻一抖,球就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江渔?江渔!”林小悦在我面前挥了挥手,“你在发什么呆呢?”
“啊?没有,我在想一道题。”我低下头,假装在看卷子。
“得了吧,你那卷子拿反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卷子翻过来,脸涨得通红。
林小悦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是不是在想陆时安?”
“谁、谁想他了!”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你脸红了。”
“那是因为热!”
“十月份,二十度的天,你说热?”
“我体质特殊,不行吗?”
林小悦笑得前仰后合,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不过说真的,你要是喜欢陆时安,就去跟他说啊。你这么优秀,他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我没有喜欢他。”我咬着牙说。
“好好好,你没有。”林小悦耸了耸肩,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篮球比赛的那天,整个体育馆都沸腾了。
看台上坐满了人,加油声、呐喊声、鼓声,震耳欲聋。我挤在人群中,手里攥着一瓶水,手心全是汗。
比赛开始了。
陆时安像一头猎豹,在球场上飞奔。他的速度、力量、技巧,都远超同龄人。每一次突破上篮,每一次急停跳投,每一次抢断反击,都引来全场的尖叫。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我们班领先了十二分。陆时安一个人就拿了十八分,状态好得吓人。
但下半场风云突变。
对方的防守明显加强了,两个人包夹陆时安,甚至有时候三个人。他被撞倒了无数次,膝盖和手肘都磨破了,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来,但他只是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继续比赛。
到了第四节,比分已经被追平了。陆时安明显体力不支,呼吸变得急促,汗水像瀑布一样从脸上淌下来。但他还在拼,还在跑,还在跳。
最后一分钟,比分还是平的。
陆时安拿到了球,他运球过半场,变向过掉了一个防守人,然后又过掉了一个。他杀到了篮下,起跳——对方的防守人也跳了起来,狠狠地撞在了他身上。
陆时安在空中失去了平衡,但他还是把球投了出去。
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
但与此同时,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裁判的哨声响了——进球有效,加罚一次。
但陆时安没有站起来。
他躺在球场上,捂着自己的脚踝,脸上的表情痛苦得扭曲了。队友们围上去,队医冲进场内,担架被抬了过来。
全场安静了下来。
我站在看台上,手里的水瓶被我攥得变了形。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被担架抬了下去,没有完成那次加罚。替补队员替他站上了罚球线,但球没有进。比赛结束了,我们班以一分之差输掉了比赛。
体育馆里响起了对方的欢呼声,而我们班的人沉默地收拾着东西,一个一个地离开了。
我没有走。
我站在看台上,看着球场对面的休息区。陆时安坐在长椅上,脚踝上裹着冰袋,头上搭着一条毛巾。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难过。
他的队友们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着安慰的话。但他始终没有抬头。
我站在远处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我想走过去,把手里这瓶水给他。我想告诉他,你已经打得很好了。我想告诉他,输了一场比赛不代表什么。我想告诉他——
我想告诉他很多很多话。
但我迈不动脚步。
我站在看台上,像一棵生了根的树,一动不动。周围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体育馆里的灯一盏一盏地关掉,光线越来越暗。
“去啊。”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
“不行,”另一个声音反驳,“你去了他问你为什么,你怎么说?”
“就说崇拜他呗。”
“崇拜?你什么时候崇拜过别人?他一定会觉得奇怪的。”
“那就不去了?”
“去吧。”
“不去。”
我在心里和自己吵了无数个来回,最后,冲动战胜了理智。
我走下看台,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我绕过球场,走向休息区。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
但我没有直接走向陆时安。
我走到他的一个队友面前——那个人我认识,初中同学,叫周洋——把水瓶塞到他手里。
“帮我给陆时安。”我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周洋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我:“江渔?你给时安送水?”
“嗯……”我的脸烧得像着了火,“别告诉他是我给的。”
“为什么?”周洋一脸困惑。
“就是……别告诉他就行了。”我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补充了一句,“你就说是……一个球迷给的。”
说完我就跑了,跑出了体育馆,跑进了秋天的风里。
凉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脸上的热度。我靠在一棵梧桐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爆炸了。
我做了什么?我居然给陆时安送水了?我居然让周洋帮我转交?我居然还说“别告诉他是我给的”?
天哪,我到底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收到水了吗?他知道是我送的吗?他会怎么想?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我的脑海里搅来搅去,搅得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我一走进教室,就有好几个同学用暧昧的眼神看着我,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林小悦更是直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江渔!你给陆时安送水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大惊失色。
“整个年级都知道了!周洋那个大嘴巴,昨天晚上就把事情说出去了。说一班的江渔,就是那个画画特别好的江渔,给陆时安送了一瓶水,还不让说是自己送的。”
我整个人石化了。
“而且,”林小悦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陆时安收到水之后,问了是谁送的。周洋一开始不肯说,后来被他逼急了,就说了。”
“然后呢?”我的声音在发抖。
“然后?”林小悦笑了,“然后陆时安拿着那瓶水,看了很久。他的队友们都在起哄,说‘时安,有人暗恋你啊’,他没说话,但是——他笑了。”
“笑了?”
“嗯,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被人惦记着的时候,心里很甜的那种笑。”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笑了。
因为知道是我送的水,所以他笑了。
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