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与生长》尤十一

6、体育委员 如果沈倦是

　　如果沈倦是我的白月光，那陆时安就是我的——怎么说呢——夏日午后的雷阵雨。

　　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却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陆时安是班上的体育委员。

　　他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班级都安静了一秒——那种只有女生才会懂的、下意识的屏息凝神。

　　他很高，一米八几的个子，在男生里都算鹤立鸡群。肩宽腿长，身材比例好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运动的。五官深邃，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嘴唇微厚，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空气。

　　但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里面藏着星星。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他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读一本书——认真地、专注地、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从初中就开始打比赛，拿过市里的奖项。在一中，陆时安这个名字，几乎就是篮球的代名词。

　　但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他，不是在教室里，而是在操场上。

　　那天体育课，老师让我们做立定跳远测试。

　　立定跳远是我的强项。从初中开始，每次做这个项目的时候，都会有人围观。我的弹跳力很好，爆发力也不错，虽然个子不算高，但跳得比很多男生都远。

　　“江渔，该你了！”

　　我走到起跳线前，深吸一口气，摆臂、屈膝、发力——整个人像一只展翅的鸟，腾空而起，稳稳落地。

　　“两米三五！”体育老师报出了成绩，语气里带着赞许，“不错，女生里面目前最远的。”

　　周围响起了一阵掌声和惊叹声。我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正准备走回去，忽然听到有人喊：

　　“陆时安！陆时安来一个！”

　　陆时安从人群中走出来，慢悠悠地走到起跳线前。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肩膀的线条。他的小腿肌肉线条很漂亮，像两根绷紧的弦，充满了力量感。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认真地摆臂热身，只是随意地晃了晃腿，然后——

　　起跳。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慢动作。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像一支离弦的箭，像一只俯冲的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他的背心被风吹起来，露出紧实的腹肌。他的头发在空中飞扬，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他落地了。

　　“三米一五！”

　　体育老师的声音都变了调。

　　三米一五。比我远了将近一米。

　　整个操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男生们冲上去拍他的肩膀，女生们捂着嘴尖叫。我站在人群外面，呆呆地看着他。

　　那一刻，我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见了光。

　　不是那种“他很帅”的赞叹，也不是那种“他很厉害”的佩服，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震撼。就像你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一束光打下来，照亮了某个人的轮廓，你移不开眼睛，不是因为那个人有多好看，而是因为那束光太美了。

　　而陆时安，就是那束光。

　　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抬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然后他看到了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了。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说：“看到了吗？这才叫跳远。”

　　我愣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

　　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沈倦的那种快。沈倦让我心跳加速的时候，心里是暖暖的、酸酸的，像喝了一杯热柠檬茶。而陆时安让我心跳加速的时候，心里是燥燥的、痒痒的，像夏天喝了一大口冰可乐——刺激、过瘾，但不持久。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两种感觉有什么区别。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陆时安了。

　　注意他在篮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注意他在走廊上经过时带起的风，注意他笑起来时露出的虎牙，注意他投篮时手腕的弧度。

　　我开始期待体育课，因为可以看到他打球。我开始故意绕远路去上厕所，因为可以经过篮球场。我开始关注学校的篮球比赛日程，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他每一场比赛的时间。

　　我甚至开始在自己的速写本上画他——画他投篮的瞬间，画他运球过人的姿势，画他坐在场边喝水的侧脸。每一笔都画得很认真，但每一笔都在画完之后被我用橡皮擦掉了。

　　因为我不敢留下任何证据。

　　我不敢承认，我——江渔，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好学生、全能女神——正在暗恋一个人。

　　暗恋陆时安，对我来说是一件既甜蜜又痛苦的事情。

　　甜蜜的是，每次在校园里偶遇他的时候，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像偷吃了一颗糖，甜得让人上瘾。痛苦的是，我什么都不能做。我不能表白，不能靠近，甚至不能让别人知道。因为我是好学生，好学生不能早恋。因为我是一个骄傲的人，骄傲的人不允许自己在感情里先低头。

　　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方式——远远地看着他。

　　就像看一颗天上的星星。你知道它在那里，你知道它很亮，但你永远够不到它。你能做的，只是在每一个晴朗的夜晚，抬起头，静静地看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