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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高中的风 九月的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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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校园,桂花开了。
一中的校园比初中大了很多,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体育馆,一栋栋建筑排列得整整齐齐,中间是宽阔的林荫道,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我和沈倦都被分在了高一(一)班——重点班中的重点班。
报到那天,我背着书包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沈倦。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着一本英语杂志。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头发比暑假时长了一点,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小半边脸。
“这里。”他抬起头,看到我,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我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
“你怎么来这么早?”
“不早了,你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哪有,明明是你来太早了。”
“第一天就迟到,江渔同学,你的态度很有问题。”
“你管我。”
我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像两个小学生。旁边的同学都在安静地坐着,偶尔好奇地看我们一眼,大概在想:这两个人什么关系?怎么一见面就吵架?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和沈倦在一起的舒适感,是任何人都给不了的。我可以不用伪装,不用客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想吵就吵。他就像我的另一件皮肤,穿在身上,合身得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开学第一周,老师还没来得及正式排座位,大家都是随便坐的。我和沈倦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一起,最后一排,靠窗。
那几天,我们过得很快乐。上课的时候偷偷传纸条,下课的时候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午休的时候趴在桌上聊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之间的桌面上,尘埃在光线里飞舞,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
但奇怪的事情也在这时候发生了。
我们开始莫名其妙地闹别扭。
起因往往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他说了一句什么话我觉得不好听,或者我做了什么事他觉得不开心。没有争吵,没有对峙,只是突然之间,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空气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我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像隔着一堵透明的墙,看得见对方,却触碰不到。
这种沉默让我窒息。
“你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没怎么。”他说,头也不抬。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沈倦!”
“我要做题了。”
他翻开了课本,低头开始写写画画,留给我一个冷淡的侧脸。我看着他,心里堵得慌,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想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是最好的朋友,明明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应该很快乐,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闹别扭?是我说错了什么?还是他心情不好?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那种莫名的别扭,其实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在意。
当你太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会被放大一百倍。她无意中说的一句话,可能会在你心里炸开一朵蘑菇云;她一个不经意的皱眉,可能会让你难过一整天。
而我们都太年轻了,太骄傲了,太不懂得怎么处理这种陌生的情感。我们只会用沉默来保护自己,用冷淡来掩饰慌张,用距离来逃避心动。
但那时的我不懂这些。我只觉得委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承受这种冷暴力?
有一次,我们冷战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我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做他的题,我画我的画,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第四天,他终于忍不住了。他在我的速写本上写了一段话:
“江渔,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我看了那段话,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我也不想这样。”我在下面写道。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是你不理我。”
“你先不理我的。”
“你先的。”
“你先。”
“你先。”
我们在纸上幼稚地争论了很久,最后他写了一句:
“好吧,是我先的。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转过头看他,他也看着我,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很小很小的笑。
“和好了?”他问。
“嗯。”我点头。
“那……吃薯片吗?我给你带了。”
“吃。”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递给我。我打开袋子,先把里面碎的吃掉了,然后把大的留到最后。
他看着我的吃法,无声地笑了。
“你笑什么?”我嘴里塞满了薯片,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他说,“就觉得……你这样挺可爱的。”
我的脸又红了。
该死的,为什么每次他说“可爱”的时候,我的脸都会红?我明明不是一个容易脸红的人。
但这样的事情,在我们高中生活的第一个月里,反复发生了很多次。和好、冷战、冷战、和好,像两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水里扑腾,一会儿浮上来,一会儿沉下去,谁也救不了谁,谁也不想放开谁。
那种感觉,就像坐在一辆刹车失灵的车上,明知道前面可能有危险,却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