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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耀眼的我 在很多人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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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人眼里,初三时候的我,大概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成绩好这件事,对我来说从来不是负担,而是本能。我从小就对数字敏感,别人觉得枯燥的数学公式,在我眼里像一首首优美的诗。我喜欢那种从混乱中找到秩序的感觉,喜欢把一道复杂的题目拆解成最简单的步骤,喜欢在试卷上写下最后一个等号时的那种圆满感。
数学老师说我“天生就是学数学的料”。物理老师说我“思维清晰得可怕”。化学老师说我“实验操作比男生还稳”。
但最让我骄傲的,不是成绩。
是画画。
我从五岁开始学画画,水彩、素描、国画、油画,什么都学过一点,什么都画得不错。但真正让我找到自己的,是速写。我喜欢用最少的线条,捕捉一个瞬间的神态。一个回眸,一个侧脸,一个低头沉思的瞬间,都可以成为我笔下的风景。
初三那年,我的画在班里火了。
起因是有一次美术课,老师让我们自由创作,我随手画了一个同学的侧脸。那个同学看到后,惊为天人,非要花钱买下来。
“江渔,你这画得太像了!而且不是那种死板的像,是那种……怎么说呢,有灵魂的像!你开个价吧!”
我哭笑不得:“不用钱,送你了。”
但这件事传开后,来找我画画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要画自己的偶像,有人要画自己的宠物,有人要画全家福。我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收钱,但同学们实在太热情了,硬是把钱塞到我手里。
五块、十块、二十块……虽然不多,但对于一个初三学生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零花钱了。
我记得有一段时间,我每天放学后都要赶“订单”,画到天黑才回家。沈倦就坐在旁边等我,有时候帮我削铅笔,有时候帮我递橡皮,安安静静的,从来不催我。
“你不用等我,”我跟他说,“你先走就是了。”
“不急,”他说,“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后来我才知道,他回家确实没什么事。他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所谓的“家”,不过是一套空荡荡的大房子,冰箱里塞满了速冻食品,茶几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那些等我画画的傍晚,大概是他一天中最不孤单的时刻。
除了画画,我还跳街舞。
这件事说出来可能很多人不信——一个重点班的学霸,居然会跳街舞?但在我的世界里,这两者从来不矛盾。学习的时候我认真学,跳舞的时候我尽情跳。身体和大脑都需要释放,而舞蹈就是我的出口。
我从小学六年级开始学街舞,最初是因为看了某部街舞电影,被里面那种自由奔放的感觉吸引住了。后来慢慢练下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协调性很好,学动作特别快。到了初三,我已经能编一些简单的舞蹈了。
学校文艺汇演的时候,我和几个朋友排了一支舞,我站在C位。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我的。灯光打在脸上,台下的掌声和尖叫声像海浪一样涌过来,我在节奏中旋转、跳跃、定格,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个表情都自信张扬。
表演结束后,好多人跑来加我□□,说“江渔你好帅”、“你跳舞的样子简直在发光”。
我笑着道谢,心里却想:发光吗?也许吧。但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种光有多么脆弱,多么容易被大城市的霓虹灯淹没。
还有唱歌。
我的嗓音是天生的,清亮中带着一点沙哑,唱民谣的时候像山间的溪流,唱流行歌的时候像午后的微风。我没有专门学过声乐,但音准和节奏感都很好,KTV里永远是那个拿着话筒不放的人。
成绩好、画画好、会跳舞、会唱歌——这些标签叠加在一起,让我在初中时代成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存在。
老师们喜欢我,因为我是班级的“门面”;同学们喜欢我,因为我性格好、不端着;甚至连其他班的同学都知道三班有个“全能女神”。
但这些光环,在沈倦面前,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他从来不因为我的成绩而崇拜我,不因为我的画而惊叹,不因为我的舞蹈而尖叫,不因为我的歌声而鼓掌。他看我的时候,眼神永远是那样淡淡的、暖暖的,像是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这种态度让我觉得很新鲜。
在我身边的大多数人,要么把我捧上天,要么暗地里嫉妒我。只有沈倦,既不仰望我,也不俯视我,他只是平视我——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一个有优点也有缺点的、会笑也会哭的普通人。
他会在我说“我数学又考了第一”的时候,淡淡地说一句“嗯,厉害”,然后继续埋头做他的数学题。他会在我把新画的画拿给他看的时候,认真地看一会儿,然后说“这个眼睛的阴影可以再深一点”,像一个真正的同行在交流,而不是一个粉丝在仰望。
他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让我觉得“不需要表演”的人。
在他面前,我可以不用当那个完美的江渔。我可以做不出英语题,可以跳错舞步,可以唱歌跑调,可以蓬头垢面地吃薯片。他不会因此觉得我“不厉害了”,也不会因此减少对我的好。
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不求回报地对你好,好到你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好到你失去了之后,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像他一样对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