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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他说恨我 大二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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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我的脚伤已经好了很多。石膏拆了，钢钉也取出来了，我可以正常走路了——至少看起来是正常的。
但只有我知道，那个“正常”是打了引号的。
走路久了，脚踝会隐隐作痛。天气变化的时候，关节会酸胀。跳舞？想都不要想。有一次我试着做了一个简单的旋转动作，落地的时候脚踝一阵剧痛，差点摔倒在地。
医生说得对，后遗症会伴随我一辈子。
我的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但我的心里，那个洞越来越大。
大二的某一天，沈倦突然联系我了。
“在吗？”
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平静如死水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在。”我回。
“好久没联系了。”
“嗯，好久。”
“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你呢？”
“还行。”
几句寒暄之后，他忽然说：“我谈恋爱了。”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僵住了。
谈恋爱了。
沈倦，谈恋爱了。
那个穿着白衬衫给我看答案的男生，那个跟在我身后吃我吃剩的零食的男生，那个死活不肯叫我姐姐的男生，那个给我写了三年字条的男生——他谈恋爱了。
“哦，”我打了这个字，又删掉了。太冷淡了。
“恭喜你。”我发了出去。
“谢谢。”他回。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我看着屏幕上“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最后他发来了一段话：
“她跟我表白的。她说喜欢我很久了。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答应。”
“你犹豫了？”我问。
“嗯。”
“为什么？”
“因为……”他又在输入，停了很久，“因为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那你为什么犹豫？说明你多少还是有点喜欢的吧。”
“也许吧。”
“那就答应吧。喜欢就答应，不要想太多。”
我打下这行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我的心上。
但我还是发出去了。
因为什么呢？因为我不能跳舞了。因为我是一个有缺陷的人。因为我配不上他。因为我不想连累他。因为——因为我喜欢他。
是的。我终于承认了。
在他告诉我他谈恋爱了的那一刻，我终于承认了——我喜欢沈倦。
不是朋友的喜欢，不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而是那种最深的、最真的、最痛的喜欢。
从初三那个下午开始，从他穿着白衬衫把答题卡挪到桌边给我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喜欢他了。只是我用了太久太久的时间来承认这件事。
我逼他叫我姐姐，是因为我害怕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我假装不喜欢他，是因为我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我和陆时安的“暗恋”，不过是我用来逃避沈倦的借口——因为暗恋一个遥不可及的人，比面对一个近在咫尺的人要安全得多。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已经有了别人。
而我，亲手把他推向了那个人。
“好。”他回了一个字。
然后他说：“其实我一直觉得，如果你去了我的学校，或者我的城市，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你来北京了，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不会受伤，不会……不会离我这么远。也许我会更有勇气一点。”
“更有勇气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发了一条消息：
“算了，说这些没有意义。”
然后他下线了。
我坐在床上，把手机攥得紧紧的。
他说，如果我去他的城市，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说，他不会迷失自己。
迷失自己。
这四个字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他高一时候的沉默，想起他高二时候的疲惫，想起他高三时候字条上的那些话。想起他去了那个繁华的大城市之后，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他迷失了。
在那个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里，他迷失了。
而我，没有在他身边。
如果我在他身边就好了。如果我在他身边，他会不会就不会迷失？如果我去了他的城市，他会不会就不会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如果我没有受伤，没有变成一个有缺陷的人，我是不是就有勇气告诉他——我喜欢你？
但所有的“如果”，都只是虚拟语气。
他有了女朋友。
而我，终于承认了自己喜欢他。
但已经太晚了。
沈倦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分手了。
分手之后，他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江渔，我恨你。”
“如果你来了我的学校，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我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把所有的选择都推给别人。你让我叫我姐姐，我就叫了。你让我答应她，我就答应了。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只在乎你自己。”
“我恨你。”
我看了这条消息，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
我恨你。
他说他恨我。
那个曾经对我那么好的人，说恨我。
我想回复他，想解释，想说对不起。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说得对——我确实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把所有的选择都推给别人。
是我逼他叫姐姐的，是我说“喜欢就答应”的，是我一直在推开他、逃避他、伤害他。
而他从头到尾，只是默默地对我好——给我看答案，给我带零食，给我写字条，说“你报哪里我就报哪里”。
我配不上他的好。从来都配不上。
“对不起。”我发了三个字。
他没有回复。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