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系舟》至叶

48、第 48 章 皇宫，

　　皇宫，太极殿。

　　金碧辉煌，气象森严。九龙盘绕的丹陛之上，皇帝高坐龙椅，虽已年迈，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精光四射。文武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透着一股大战之后的谨慎与恭敬。

　　顾清弦踏入大殿时，步履从容，不卑不亢。半神之境的修为，让他面对这凡俗帝王的威压，如履平地，神色淡漠如常。

　　他刚要依礼参拜，皇帝却已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洪亮，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与后怕：

　　“顾爱卿，免礼平身！此次平定妖乱，力挽狂澜，保我大周文脉不坠，实乃擎天之柱！朕，与万民，皆感念爱卿大德！”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齐声高呼：“陛下圣明！顾仙君神威！”

　　顾清弦淡淡拱手：“陛下谬赞，臣，不敢居功。”

　　他话虽谦逊，但那份半神之境自然流露的超然气度，却让在场所有人心生敬畏。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几位王爷，此刻也垂首敛目，不敢直视。

　　皇帝龙颜大悦，正欲开口赏赐，忽地，殿外一阵骚动。

　　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是殿前侍卫那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大胆！那是……那是……”

　　话音未落，一个须发皆白、身穿绛紫蟒袍、却披着一件极不合时宜的、绣着富贵牡丹的……大红披风的老者，竟是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太极殿！

　　正是顾清弦的父亲，当朝太傅，顾天擎！

　　而在他身后，跟着一大家子。

　　母亲王氏，一身诰命朝服，却哭得妆容尽花，手里紧紧攥着帕子，仿佛刚从什么重大打击中缓过神来。

　　大哥顾清砚，身为禁军副统领，此刻竟也丢盔卸甲，衣冠不整，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

　　甚至连顾清弦那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庶妹，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死死抱着一只……呃，一只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像是刚从厨房偷出来的烧鸡？

　　一家老小，浩浩荡荡，哪还有半点王公贵族的体面，活脱脱像是一群刚从什么灾难现场逃出来的难民。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皇帝也愣住了，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清弦站在殿中，看着这一大家子不成体统的亲人，额角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这是唱哪一出？

　　“爹？娘？大哥？你们这是……”顾清弦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

　　顾天擎冲到顾清弦面前，老泪纵横，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儿啊！你……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王氏也扑上来，抱着顾清弦的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的弦儿！娘还以为……还以为你就这么没了！连遗体都找不回来了！呜呜呜……”

　　顾清弦被这一家子搞得一头雾水，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自己这半神之躯，竟被老爹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到底怎么回事？”顾清弦强作镇定，沉声问道，“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么？”

　　顾天擎老泪纵横，指着殿外：“刚才……刚才钦天监的人说，你在贡院，被那什么……什么画皮妖，还有那个……伪神，打得魂飞魄散！连仙诘庙的香火都黯淡了一瞬！我和你娘，当时就……就晕过去了啊！”

　　王氏哭得更凶了：“我们醒来，就听说你要被请去面圣，以为你是回光返照，是来托梦的！吓得我们一家老小，连滚带爬地就赶过来了！”

　　顾清弦：“……”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这一家子扔出殿外的冲动。

　　“爹，娘。”顾清弦咬着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儿臣，只是受了点轻伤，早已痊愈。那妖物，连同那伪神，早已被儿臣……不，是被儿臣与一位友人，合力诛灭。此事，早已平定。”

　　“真的？”王氏眼泪汪汪地抬起头，仔细端详着顾清弦，确认他确实红光满面、神采奕奕，这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哎哟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大哥顾清砚也终于缓过劲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尴尬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干咳一声：“那个……二弟，为兄也是……担心你。”

　　只有那个抱着烧鸡的庶妹，天真无邪地眨了眨眼，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二哥你真的……唉，这鸡腿真香，吓死我了，正好压压惊。”

　　顾清弦：“……”

　　满朝文武，看着这顾家一家老小，前一秒还哭天抢地、后一秒就为了一只烧鸡争论不休的滑稽场面，表情精彩纷呈。

　　有人想笑，不敢笑；有人同情，有人无语。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嘴角抽搐了半天，最终，竟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满殿的凝重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皇帝指着顾天擎，笑得直拍龙椅扶手：“顾爱卿，你这……你这护犊子之心，朕感同身受，哈哈哈哈！”

　　顾天擎老脸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过甚，连忙整理衣冠，尴尬地跪下：“老臣……老臣失仪，请陛下恕罪！”

　　“罢了罢了，朕不怪罪。”皇帝心情大好，挥了挥手，看向顾清弦的眼神，更加亲切了几分。

　　这顾家，出了个半神英雄，家风还这么……“淳朴”，实在是可爱得紧。

　　顾清弦站在殿中，看着这一地鸡毛的亲人，再看看高座上笑得开怀的皇帝，以及满朝文武那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比起对付那阴险狡诈的画皮妖，应付这一大家子，似乎……更让人心力交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陛下，家父一时情急，还望陛下海涵。”

　　顾清弦面不改色地替家人圆场，心中却已把那个抱着烧鸡的庶妹，默默记在了小本本上。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忽然响起宿问清那低沉悦耳、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愉悦的声音：

　　“呵，你这家人，倒比那画皮妖，有趣多了。”

　　顾清弦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仿佛能透过虚空，看到仙诘庙神像上，那只小白狐正翘着二郎腿，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看好戏的戏谑。

　　这魔头……肯定又在偷笑！

　　顾清弦咬了咬牙，强行压下想翻白眼的冲动。

　　罢了，家丑不可外扬。

　　今日这出戏，算是演完了。

　　接下来，他得好好想想，回去后，该怎么“招待”那只看戏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