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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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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最后一周的周五,陈泽言干了一件赵鸣评价为“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的事。
他花了整整两节自习课,用红笔在许延揽那本物理竞赛题集的扉页上画了一幅画。画的内容是一只四叶草——不是他送手串那种压干过的真四叶草,是一只他凭记忆画出来的四叶草,叶脉画得很细,边缘描了两遍。四叶草旁边蹲着一只猫,猫的尾巴绕了半圈,绕成一个不太圆的圈。
他画完之后端详了几秒,又觉得有点傻,想把扉页撕掉。但他刚碰到纸角,许延揽正好从办公室回来,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来。陈泽言把题集合上了,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在干什么?”许延揽问。
“没有。找题。”
“找到没?”
“找到了。”
“哪题?”
“还没看。”
许延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晚自习结束的时候,那本物理竞赛题集出现在陈泽言桌上。翻开那一页正好是扉页,上面画着那只四叶草和那只猫,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画得还行。”
陈泽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在下面用红笔回了一句——“本来就是画给你的。”
第二天一早,那本物理竞赛题集又出现在陈泽言桌上,翻开的那一页上多了一行字——“我收下了。”
陈泽言把题集合上,放回许延揽桌上。许延揽正在低头喝水,余光看到题集被推回来,抬了一下眼皮。
“你看了?”
“看了。”
“那你没什么要说的?”
“画得还行。”
“你昨天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
陈泽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发现里面的温度跟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低了一点点,像是提前晾过。
“你今天早上几点到的?”
“七点。”
“你每天都七点到?”
“嗯。”
“那你每天等我都等到七点二十?”
“是等,也不是等。”
“那是什么?”
许延揽想了一下。“是在确认你会来。”
陈泽言没有再问,但那天上午的课他听得特别认真,连赵鸣转过来跟他吐槽食堂的菜他都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赵鸣盯了他一会儿,然后问陈泽言:“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哪样?”
“平时我说到食堂难吃,你起码会接一句‘那你别吃’。”
陈泽言想了一下。“那你别吃。”
赵鸣看着陈泽言,又看了一眼许延揽,叹了口气,转回去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方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了期末考试的安排:下周二周三周四,三天考完,然后放寒假。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躁动,赵鸣从座位上弹起来又坐下去,像一颗被压紧了又松开的弹簧。
“你寒假准备干什么?”陈泽言问许延揽。
“集训。”
“然后呢?”
“然后过几天在家,看看书。”
“就这些?”
“不然呢?”
陈泽言想了想。“那你要不要来我家?”
许延揽停下了转笔的动作。“你家?”
“我家离学校不远。我妈做饭还行。”
“你妈知道吗?”
“知道。我跟她说过。”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上次来家里放水那个,你还记得吧。物理和数学都特别好。”
“就这些?”
“还说你长得好看。”
许延揽看着他,目光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真的还是说着玩的。“你妈还记得我?”
“记得。她听到你名字的时候,铲子都停了。”
许延揽把笔重新转起来,转了两圈。“那就来。”
“那就这么定了。”
“你不问问我家人的意见?”
“你家人不同意?”
“没问过。”
“那你问了告诉我。”
“不用问。我说了算。”
陈泽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但他在笔记本的页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勾,又在勾的尾巴上画了一个圈,像是把什么东西圈住了,不让它跑掉。
晚自习结束之后,陈泽言和许延揽一起走出教学楼。外面的风比白天小了一些,但气温更低,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一团薄雾。陈泽言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许延揽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你期末考完了之后,准备干什么?”陈泽言问。
“还没想。”
“那你现在想。”
“先考完。”
“考完然后呢?”
“然后回宿舍收拾东西。”
“收拾完呢?”
“回家。”
“回家然后呢?”
“然后等集训。”
“集训之前呢?”
许延揽停下来。陈泽言也停下来。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你有话想跟我说。”许延揽说。
“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你走路的时候手在口袋里攥着,攥了三次。”
陈泽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插在口袋里的手,手确实握成了拳头。他松开了。
“我想问你——你寒假来我家的时候,想吃什么?”
“随便。”
“又是随便。你每次都随便。”
“那就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不会做饭。”
“那点外卖。”
“来我家点外卖?”
“不行吗?”
“行。那我提前想好点什么。”
“你现在就可以想。”
陈泽言没有再说话,但他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像是正在认真思考这顿饭应该吃什么,像是这个问题比期末考试还重要。然后他开口了:“吃火锅吧。”
“冬天吃火锅?”
“冬天不吃火锅什么时候吃?”
“夏天也能吃。”
“夏天吃火锅太热。”
“那冬天吃。”
“你同意了?”
“我同意了。”
“那就吃火锅。”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在他们身后投下两道并排的影子,影子中间几乎没有了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轻轻缝上了。
第二天早上,许延揽的桌上多了一本笔记本。笔记本是新的,封面上画了一个Q版四叶草——旁边蹲着一只猫,尾巴绕了半圈,绕成一个不太圆的圈。
许延揽翻开第一页,里面是空的,只在第一行写了一行字——“寒假菜单。”
字迹是陈泽言的,写得比平时整齐了一些,像是花了一点力气。许延揽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笔记本放进了书包里。他把书包拉链拉好,往座位上一放,靠着椅背等陈泽言到教室,像是一个已经准备好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