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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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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第三周的周三,赵鸣在课间的时候突然转过来,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消息。“陈哥,我问你个事。”
“说。”
“你期末考完了准备干嘛?”
“放假了还能干嘛?”
“你放假了准备干嘛?”
“还没想好。”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你问这个干什么?”
赵鸣沉默了两秒。“我想组织一个寒假活动。去不去?”
“什么活动?”
“还没想好。但是你先空出时间。”
陈泽言看了他一眼。“你连活动内容都没想好,就让我空出时间?”
“你先空出来,到时候再通知你。”
“万一你到时候通知的活动我不想去呢?”
“你一定会去的。”
“为什么?”
“因为许哥也去。”
陈泽言侧头看了一眼许延揽,许延揽正在低头写题,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但他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过去了,像是被那句“因为许哥也去”轻轻绊了一脚。
“许延揽也去?”
“他说随便。”
“随便就是没答应。”
“他说随便的意思就是跟你去。你去了他就去了。”赵鸣说得理直气壮,“所以你去不去?”
陈泽言想了想。“你先想好活动内容再说。”
“你先答应我。”
“你先说内容。”
“你先答应我。”
“你先说内容。”
赵鸣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去了。“行。等我想好了再来找你。”
下午体育课,陈泽言站在操场上做了两遍热身动作就跑去器材室了。过了一会儿他从器材室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根跳绳,冲着许延揽的方向喊了一声:“许延揽!过来!”
许延揽从操场边的台阶上站起来,走到器材室门口。“干什么?”
“跳绳。”
“你会跳绳吗?”
“会。你看着我跳。”
陈泽言走到器材室门口的空地上,甩了几下绳子,开始跳。他跳的节奏不算快,跳了十几下之后绳子绊到了脚,他踉跄了一下稳住了,没摔。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没摔。”
“那不是还行,那是不错。”
“不错。”
陈泽言没有再跳,把绳子挂在肩膀上,走到许延揽面前。“你跳一个试试。”
“我不跳。”
“你怕跳不好?”
“不是。”
“那你跳一个。”
许延揽接过绳子,站到空地上,甩了两下绳,然后开始跳。他跳得比陈泽言稳,节奏均匀,落地很轻,像一只不怎么用力的猫。陈泽言在旁边数了二十下,许延揽还在跳,数到第三十五下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把绳子还给陈泽言。
“三十五下。”
“你数了?”
“嗯。看着你数的。”
“那你跳的时候我也可以数。”
许延揽没有再说话,但他接过绳子又跳了一次,这次跳到了五十下才停下来,落地的时候呼吸没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把绳子递还给陈泽言的时候,陈泽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你留着吧。”
“我用不着。”
“那你下次再跳。”
“下次你跳给我看。”
“我跳给你看,你计数?”
“我数。”
陈泽言把绳子挂回器材室的墙上,然后走回操场。许延揽跟在他身后,他没有数,但他在走回操场的中途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记了一个数字,然后继续往前走了。赵鸣在操场另一边踢足球,看到他们从器材室那边走回来,远远地喊了一声:“你俩干什么去了?”
“拿跳绳。”
“跳绳?你们跳绳?”
“不行吗?”
“行。你俩干什么都行。”
赵鸣说完这句就转身跑回球场了,像是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被追问什么。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陈泽言在做英语卷子,做到一篇阅读理解的最后一题,读了两遍还是拿不准选项,他停下笔,偏头看了一眼许延揽。许延揽在写物理题,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像是早就知道这道题的解法,现在只是把它写下来。陈泽言没有叫他,低头把答案蒙了一个,然后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他刚打完问号,一张纸条从旁边推过来,上面写着:“选B。”
陈泽言没有抬头,在问号旁边写了一个“B”,然后把纸条推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一张纸条推过来了,上面写着:“你喝水。”
陈泽言偏头一看,那个银白色的保温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推到了他的手边,盖子拧开了一条缝,白气正慢慢往外飘。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跟早上一样,不烫不凉。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在纸条背面写:“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水?”
纸条推回来:“你舔了一下嘴唇。”
陈泽言看着那行字,没有再回。他把纸条折了两折放进笔袋里,然后继续写卷子。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泽言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书包里。他把那个银白色的保温杯拿起来,杯壁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放下,顺手塞进书包侧袋里。“许延揽。”
“嗯。”
“你明天早上还帮我带水吗?”
“带。”
“那你明天早上什么时候到教室?”
“你到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我到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你一般是七点二十到教室。七点十五到七点二十之间。”
“万一我七点十五之前到了呢?”
“那你等我一下。我七点十五到。”
“那如果我七点十五还没到呢?”
“那我等你。”
陈泽言没有再问。他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许延揽一眼,许延揽正在低头拉书包拉链,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东西。陈泽言站在门口等了两秒,许延揽拉好拉链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的灯在他们身后灭了。
第二天早上,陈泽言到教室的时候是七点十八分。许延揽已经在了,那个银白色的保温杯放在桌角,旁边还有一杯豆浆。豆浆还是热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陈泽言坐下来,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是甜的。
“你加了糖?”
“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甜的?”
“你喝豆浆的时候,第一口喝完会皱一下眉。只有喝甜的才不会。”
“我什么时候喝豆浆皱眉了?”
“上次食堂。你喝了一口之后皱了眉,然后把那杯豆浆推给我了。”
“那杯是赵鸣帮我买的。”
“所以你自己买的时候会加糖。”
陈泽言低头看着那杯豆浆,没有再问。“那你下次帮我加糖,我懒得跟阿姨说。”
“她认识你了。”
“她认识我?”
“你每次买豆浆都加糖。她已经记住了。”
“她怎么记住的?”
“你去过五次,四次说了加糖。第四次你还没开口,她就说‘加糖是吧’。”
陈泽言低头又喝了一口。“你连这个都记着?”
“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
“你看到几次?”
“五次。”
“五次都在?”
“五次都在。”
陈泽言没有再问,端起豆浆把剩下的都喝完了。许延揽坐在旁边,正低头翻他的物理竞赛题集,翻到某一页停下来,像是找到了需要的题,又翻过去了。
许延揽翻了两页,头也没抬。“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笑了。嘴角在动。”
“我不能笑吗?”
“能。”
“那你笑什么?”
许延揽没有回答,低头继续翻书了,但翻页的速度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就是一直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不知道这页该不该翻过去。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趴倒了一大片。陈泽言趴在桌上,面朝许延揽的方向,没有睡。许延揽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本物理竞赛题集,翻得很慢,一页大概要停一分钟才翻到下一页。
“你看书看得进去吗?”
“看得进去。”
“你不困?”
“不困。”
“那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十一点半。”
“那你现在不困才怪。”
“真不困。”
许延揽放下书,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十一点。”
“那你困吗?”
“不困。”
“撒谎。”
“我怎么撒谎了?”
“你眼睛快闭上了。”
陈泽言睁开眼,眨了眨。“我没有。”
“有。你睫毛都快碰到桌面了。”
“那说明我睫毛长。”
“睫毛长跟困不困没有关系。”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困不是睫毛长?”
许延揽看了他两秒。“你睫毛长,但刚才闭眼的时候,眼皮在往下坠。只有困了才会往下坠。”
陈泽言没有再接话,把脸埋进胳膊里。“……你什么都看得到。”
“不是什么都看到。”许延揽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是你在我面前的时候,才看得到。”
陈泽言在胳膊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没有抬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地落回一个平稳的节奏。窗外的风还在吹,香樟树的枝桠在风中晃动,有一根细枝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弹开了,像是替某个人敲了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