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五章 十二月 ...
-
十二月第二周,期末复习开始了。
教室里的氛围明显变了。课间聊天的人少了,趴桌子的人多了。赵鸣也不怎么从前排转过来闲聊了,每天午休的时候他桌上永远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笔记本,笔记本上画着各种颜色的重点线。
陈泽言自己的复习节奏还算稳。英语不用花太多时间,物理和数学需要多看看。他把许延揽之前给他的那沓物理笔记翻出来,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笔记上有些地方用铅笔画了横线,有些地方折了角,像是被人翻了很多次。他不确定那些折角和横线是许延揽自己画的,还是后来谁翻过。他没有问。
周二中午,食堂。赵鸣端着餐盘坐到对面,第一句话是:“你期末复习了吗?”
“正在复。”
“你复到哪了?”
“物理过了一半,数学过了一遍。”
赵鸣沉默了两秒。“那你还剩多少?”
“不多了。”
“你每次都说不多了。然后每次考完都比我高。”
“那你好好复习。”
“我在复了。我昨天晚上看了三个小时的化学。”
“有效果吗?”
“有。我睡着了,醒来发现笔记上画了一排波浪线,不知道什么时候画的。”
陈泽言低头吃饭,嘴角翘了一下。赵鸣继续低头扒饭,似乎没注意到。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风扇已经关了,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贴着地面蔓延,不冷,但让人清醒。陈泽言在复习数学。他做了一套卷子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对答案的时候错了两道。他把错题抄到错题本上,在旁边写了简短的解析,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他偏头看了一眼许延揽。许延揽在做物理题,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写了几行又停下来,像是在重新整理思路,然后继续写。他的左手放在桌沿上,手腕上那根黑色细绳在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
“你那道题做得怎么样了?”陈泽言压低声音问。
“快了。”
“哪道?”
“电磁感应最后一道。”
“难吗?”
“不难。”
“不难你皱眉?”
“我在想能不能用两种方法做。”
“那你想到第二种了吗?”
“想到了。还没验证。”
“你先验证。验证完了告诉我。”
许延揽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写。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陈泽言在走廊上被沈听溪叫住了。她手里拿着一沓纸,封面是打印的标题和页码。“陈泽言,你英语笔记借我一下,我想看看你作文的整理方式。”
陈泽言从书包里抽出英语笔记本递过去。“你直接拿去看就行。”
“谢了。明天还你。”
“不急。你慢慢看。”
沈听溪接过笔记本,翻了翻封面。“你字怎么变整齐了?”
“我本来字就整齐。”
“你以前写英文字母像画波浪。”
“那是风格。”
“好吧。”沈听溪笑了一下,拿着笔记本走了。
陈泽言走回教室的时候,许延揽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他把桌上的书一本一本地摞好,放进书包里,动作不紧不慢的。陈泽言站在旁边等了他一会儿,等他拉好书包拉链,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外面的风比白天小了一些,但温度更低。陈泽言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许延揽走在他左边,手里没有戴手套,也没有缩口袋。
“你手套呢?”陈泽言问。
“没带。”
“你不冷吗?”
“冷。”
“冷你还不戴?”
“戴了也会冷。”
陈泽言没有接话。他停下脚步,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绕到许延揽的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松松的结。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是暖的。许延揽低头看了一眼绕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又看了一眼陈泽言。
“那你呢?”
“我抗冻。”
“你抗什么冻,你平时穿得比我还多。”
“今天穿得多。”
“你穿了多少?”
“四件。”
“四件不算多。”
“那你让我怎么办?”
“你戴上我的手套。”许延揽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黑色的,看起来有些旧了,但还干净,像是被人好好收着的。他递到陈泽言面前。
“你不是说没带吗?”
“我带了。刚才忘了。”
陈泽言低头看着那双手套,没有立刻接。“你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出门前。”
“出门前你就带上了?”
“嗯。”
“那你说没带?”
“想让你把围巾借我。”
陈泽言看了他两秒。“那我要是不给你围巾呢?”
“那我也给你手套。”
“为什么?”
“因为你会冷。”
陈泽言没有接话,把那双手套接过来,戴上。手套内衬是绒的,贴着皮肤是暖的,像是被人揣在口袋里捂了一路。他动了动手指,手套的尺寸刚好。
“你手套买了多久了?”
“去年。”
“去年你就买了?”
“嗯。”
“去年你就在想这个?”
“没有。只是想买一双手套。”
陈泽言没有再问,把围巾重新绕好,遮住自己半张脸,只剩眼睛露在外面。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过路灯底下的时候,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许延揽脖子上围着陈泽言的围巾,陈泽言手上戴着许延揽的手套。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步子是一致的。路灯把前面的路照成暖黄色,地面的积雪被踩实了,反着光,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替他们数着每一步。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陈泽言停下来了。他把手套脱下来,递还给许延揽。许延揽没有接。
“你明天还要戴。”
“明天你自己戴。”
“明天我还在。”
“那明天早上你拿着围巾来换手套。”
陈泽言看着他,把手套收回口袋里。“那围巾呢?”
“我明天早上还你。”
“你要是忘了呢?”
“那你来我宿舍拿。”
“我不知道你住几楼。”
“三楼。走廊尽头。门上有贴纸的那间。”
“什么贴纸?”
“不知道。去年贴的,一直没撕。”
陈泽言没有接话。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许延揽。”
许延揽站在路灯底下,脖子上还围着那条围巾。“嗯?”
“你手套我明天早上戴来换。”
“嗯。”
陈泽言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你手套去年买的?”
“嗯。”
“去年什么时候?”
“高二开学前。”
“那时候你就知道今年会用到?”
许延揽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不知道。但买了总会用到。”
陈泽言没有再问,转身走进了宿舍楼。他上楼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雪从树枝上滑落的声音。走廊的灯在他身后灭了,又亮了,像是被什么惊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