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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十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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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号,降温了。
陈泽言出门的时候多穿了一件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挡住风。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但一直没下。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浅绿色的背面和深绿色的正面交替闪现,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到教室的时候,许延揽已经到了。桌上放着那个银白色的保温杯,杯口冒着白气。旁边还多了一个东西——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保温杯旁边。
陈泽言坐下来,看了一眼那件外套。“谁的?”
“你的。”
“我穿了一件了。”
“两件比一件暖和。”
陈泽言没有说“我不冷”,也没有把外套推回去。他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椅背上,然后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跟昨天一样,不烫不凉。
早读课的时候,方老师走进来,说下周要进行期中考试。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赵鸣第一个发出了哀嚎。“国庆才刚过完!怎么就要考试了!”
“国庆已经过完一周了。”方老师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教室,“下周三到周五,三天考试,大家做好准备。”
赵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还没从假期里缓过来”。周屿白坐在他旁边写笔记,没有理他。
陈泽言偏头看了许延揽一眼。许延揽正在低头翻书,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好像“期中考试”这四个字对他来说跟“今天星期二”一样平常。
“你复习了吗?”陈泽言压低声音。
“不需要。”
“你每次都说不需要,最后考了年级第一。”
许延揽翻书的手停了一下。“那你呢?你复习了吗?”
“英语不用复习。其他的看看。”
许延揽没有接话。但过了一会儿,他把一沓纸推到了陈泽言桌上。是物理的笔记,手写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章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陈泽言翻了翻,发现连公式的推导过程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铅笔写了简短的注解。
“你什么时候写的?”他问。
“这几天。晚上没事的时候。”
陈泽言低头看着那沓笔记,纸张的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人用尺子裁过。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期中物理不难,你没问题。”
他没有问许延揽是什么时候写的这行字。他把笔记合上,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吹得玻璃窗微微震动。他把椅背上那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拿起来,叠好,放在腿上。
课间的时候,陈泽言去了一趟办公室。陆老师找他,说了英语省赛的事。省赛在十一月中旬,比物理省赛晚一周左右。陆老师说:“你的英语底子好,这段时间不用花太多时间刷题,保持手感就行。注意作文,省赛的作文比平时考试要求高。”
陈泽言点了点头,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许延揽。许延揽靠在对面的墙边,手里拿着那个银白色的保温杯——不是他自己的那个,是陈泽言早上放桌上的那个。他看到陈泽言出来,把保温杯递过来。
“你怕我渴死?”陈泽言接过来喝了一口。
“怕你出来找水喝。”
“那我确实渴了。”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走廊上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校服下摆微微扬起。陈泽言手里拿着保温杯,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许延揽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陈泽言走进去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许延揽的表情很淡,跟平时一样。
赵鸣正在座位上跟周屿白对答案。他回头看到陈泽言进来,喊了一声“陈哥,数学第三题你选的什么”,陈泽言说“选C”,赵鸣转头对周屿白说“你看,我说选C吧”,周屿白说“我选的也是C”,赵鸣愣了一下,说“那你刚才跟我争什么”,周屿白说“没争,是你自己不确定”。
下午的物理课,刘老师讲了一套省赛模拟卷。陈泽言对答案的时候发现自己错了两道,一道是计算粗心,一道是公式记混了。他用红笔在错题旁边写了注解,然后把卷子推到许延揽那边。
许延揽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用铅笔在他错的那道公式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旁边一页——那里写着完整的公式推导。陈泽言低头看了一分钟,然后自己把推导过程重新写了一遍。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写字的声音。陈泽言做完了英语作业之后开始看许延揽给他的物理笔记。他翻到电磁感应的章节,发现自己之前漏了一个知识点,读完之后把做错的那道题重新算了一遍,这次对了。他在卷子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许延揽在他旁边写数学作业,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他没有看陈泽言的进度,但他把保温杯往陈泽言那边推了一下,杯壁碰到陈泽言的手肘,温热的。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教室外面开始下雨了。不是那种哗啦啦的大雨,是细细密密的秋雨,打在香樟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叶子上面轻轻走过。走廊上有人喊了一声“下雨了”,然后就是一片翻书包找伞的声音。
陈泽言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湿漉漉的地面。路灯的光在水汽里晕开,一团一团的橘黄色。他没有带伞,不过也还好,宿舍就在前面,跑两步就到了。
许延揽走到他旁边站定,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你没带伞?”
“没带。”
“跑回去?”
“嗯。”
许延揽把伞撑开,举到两个人头顶。“走吧。”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下面,肩膀挨着肩膀。雨打在伞面上,声音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头顶小声说话。陈泽言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许延揽的肩膀露在伞外面,雨滴落在他校服的肩头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你淋到了。”陈泽言说。
“没关系。”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没关系。”
陈泽言没有说话,他把伞往许延揽那边推了推。许延揽没有推回来。两个人在伞下走了一小段路,谁都没有再说话。路灯的光透过雨幕,在伞面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橘黄色,空气里有雨水打湿泥土的味道,混着香樟树叶的清苦气息。
到了宿舍楼下,两个人收了伞。许延揽的肩膀湿了一大片,黑色的校服布料颜色深了一块,贴在皮肤上。陈泽言的肩膀是干的——许延揽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几乎整个路程,他一开始没有注意到。
“你淋了一路。”陈泽言看着他湿透的肩膀。
“你干了就行。”
“你故意的?”
许延揽没有回答。他把伞收好,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然后走上楼梯。
陈泽言站在门廊里看着他走上两级台阶,然后喊了一声:“许延揽。”
他很少喊他全名。平时都是“小延”,偶尔叫“小延延”,几乎不连名带姓地喊。许延揽停下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门廊的灯光从上面照下来,他的脸上有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溅到的。
“明天带两把伞。”陈泽言说。
“我没有两把伞。”
“那我带。我带了等你。”
许延揽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陈泽言也转身走进宿舍楼,没有回头。他回到宿舍的时候,赵鸣已经躺在床上刷手机了,看到他头发上沾了水珠,问了一句“外面下雨了”,陈泽言说“嗯”,然后拿了毛巾擦头发。
他擦完头发之后坐下来,拿起手机。许延揽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他回了一个“嗯”。又发了一条:“你衣服湿了,换一件。”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换了。”
陈泽言看着那个“换了”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到桌上。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敲在玻璃窗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那声音不吵,很轻,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手指弹着一面鼓。
他躺下的时候,想起许延揽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那个画面——脸上的水珠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很淡,但目光没有移开。他没有再多想,闭上眼睛,听着雨声。
雨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夜里的另一个地方慢慢落着,不急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