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十月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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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九号，天气突然变凉了。
前一天还是暖融融的秋阳，早上推开窗的时候，风灌进来，带着一种清冽的凉意。天很高，蓝得发白，云被风吹得薄薄的、碎碎的，像撕开的棉花。陈泽言在窗边站了几秒，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他到教室的时候，许延揽已经到了。桌上放着那个银白色的保温杯，盖子拧开了一条缝，白气从里面冒出来，细细的，直直地往上飘，像一根拉直的线。陈泽言坐下来，把保温杯拿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跟昨天一样，不烫不凉。
“你今天几点起的？”他问。
“六点二十。”
“怎么又早了？”
“醒了，没睡着。”
陈泽言没有追问。他把保温杯放回桌角，翻开课本。教室里陆陆续续地坐满了人，赵鸣踏着预备铃冲进来，头发还是湿的，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他坐下来的时候喘着气，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差点迟到。”
“你哪天不差点？”
“今天是真的差点。闹钟响了，我关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陈泽言没有接话。他发现许延揽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桌上的东西整理了一遍——课本按大小排好，笔袋放在右上角，那个银白色的保温杯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不偏不倚，像是划了一条线，那条线刚好把两个人的桌面连在一起。
上午的课一切正常。数学课伍老师讲了新的章节，物理课刘老师布置了两套省赛模拟卷。陈泽言把卷子收进文件夹的时候，发现许延揽已经把那两套卷子看完了。他翻卷子的速度很快，像是在浏览，但陈泽言知道他不是在浏览。
“你看完了？”陈泽言压低声音。
“看了题型。”
“难不难？”
“还行。有一道电磁感应的比较复杂。”
“晚上给我讲讲。”
“好。”
陈泽言低头继续抄笔记，嘴角的弧度收了一下，又翘起来了。他发现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不管是在课堂上还是课间，只要他开口说“给我讲讲”，许延揽从来没有说过“不行”。他说得越来越自然，许延揽也答应得越来越短。从“好”到“嗯”，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点头。
中午食堂，三个人坐在老位置。赵鸣今天特别安静，低头扒饭，偶尔抬头看一眼陈泽言，又看一眼许延揽，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吃。
“你怎么不说话？”陈泽言问。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陈泽言筷子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许延揽。许延揽正在低头喝汤，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喝汤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在等什么。
“谁跟你说的？”陈泽言问。
“没人跟我说。我自己看出来的。”
赵鸣放下筷子，掰着手指数：“第一，你跟许哥坐得比以前近多了，你俩的肩膀永远贴在一起。第二，许哥天天帮你带水，那个保温杯我从来没见过他用自己喝过。第三，”他停顿了一下，“你俩看对方的眼神跟看别人的不一样。”
陈泽言没有否认。他低头吃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他放下筷子，侧头看了一眼许延揽。
“你觉得呢？”他问许延揽。
许延揽放下汤碗，抬眼看了赵鸣一下。“你看出来了还问什么。”
赵鸣被噎住了。他看了看许延揽，又看了看陈泽言，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行，当我没问。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陈泽言在做物理省赛的卷子，那道电磁感应的题他算了三遍，每遍结果都不一样。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许延揽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他的草稿纸一眼。“第三步电流方向反了。”
陈泽言低头看了一眼，果然，他画的方向是反的。他把那个箭头改过来，重新算了一遍，这回结果对了。“你怎么一眼就看到了？”
“你画箭头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犹豫？”
“你每次不确定的时候，笔尖会在纸上点两下。”
陈泽言看着他，许延揽已经转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了。陈泽言低下头继续写，但他的手在桌下动了动，碰到了许延揽的膝盖。不是故意的——是故意的。他碰到了之后就收回来了，没有多停留。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沈听溪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你们还不走”，陈泽言说“马上”。她走了之后，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陈泽言把卷子收进书包里，站起来。许延揽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盏还亮着，在空旷的走廊里投下昏黄的影子。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声接一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许延揽忽然停了下来。陈泽言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刚才碰到了。”许延揽说。
“碰到了什么？”
“膝盖。”
陈泽言想了想。“嗯。”
许延揽站在楼梯口的灯光下面，表情很淡，但陈泽言看到他的耳尖红了。很红，在灯光下透出薄薄的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你脸红了。”陈泽言说。
“没有。”
“耳朵红了。”
许延揽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把手放下来。“风大。”
“走廊里哪来的风？”
许延揽没有回答他。他绕过陈泽言，走下楼梯。陈泽言站在楼梯口，看着他走下两级台阶，然后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风确实大了。晚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香樟叶子和泥土的气息。路灯把路面照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肩膀一会儿碰到，一会儿分开，像是被风推着，又像是被什么别的力量推着。
走到操场边的时候，陈泽言忽然开口：“小延，你刚才说风大。”
“嗯。”
“那如果我说风不大，你是不是就承认了？”
许延揽没有回答。他走路的节奏没有变，步子不快不慢。但他的手在身侧动了一下，碰到了陈泽言的手背。不是握，只是碰了一下，像是在试探水温，然后手就收回去，插进了口袋里。
陈泽言把手也插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感觉许延揽的手臂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又分开了。陈泽言没有转头看他。但他把步子放慢了一点，让两个人并排的时间更长了一些。操场边的路灯在他们身后投下两道影子，一高一低，并排着。
宿舍楼下，两个人停下来。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光把两个人圈成一个不大的圆。
“明天早上几点？”陈泽言问。
“七点半。”
“好。”
许延揽没有马上走。他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晚安。”
陈泽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推开自己宿舍的门。赵鸣已经躺在床上了，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陈泽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陈泽言没有拆穿他，端着盆去洗漱了。
他躺在床上之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许延揽发了一条消息：“明天降温，多穿一件。”
陈泽言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打字：“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