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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十月七 ...

  •   十月七号,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
      陈泽言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他昨天特意定了闹钟,七点整,比他平时起床早了半个小时。闹钟响的时候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翻身坐起来。
      那束百合还在桌上,插在杯子里。他昨天剪了根,换了水,今天看过去花苞比昨天松了一些,最外面的那一片花瓣微微张开。他看了几秒,然后下床洗漱。
      七点二十,他出了宿舍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许延揽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白短袖,深色长裤,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看到陈泽言站在楼梯口等他。
      “早。”许延揽说。
      “早。”
      两个人一起下楼,谁都没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许延揽也没问那束百合开得怎么样了。他只是把手里那杯豆浆递给了陈泽言。
      “你吃过了?”
      “没有。”
      “那你怎么只买了一杯?”
      “等你一起去食堂。”
      陈泽言接过豆浆,杯子是温的,温度透过塑料壁传到手心里。他喝了一口,甜度刚好,不烫。
      食堂里人不多。假期的最后一天,大部分人还在睡懒觉,食堂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的老师坐在角落吃早饭。陈泽言打了一碗粥,两个包子,许延揽要了一碗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的豆浆杯沿上,杯口升起来的白气在光线里亮晶晶的。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陈泽言问。
      “写作业。”
      “你不是写完了吗?”
      “帮你写。”
      “我不用你帮。”
      “那陪你写。”
      陈泽言低下头吃包子。他吃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压不住。
      上午他们在教室里写作业。放假七天,别人都在赶作业,他俩是真的来陪陈泽言写的。许延揽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的题集,翻得很慢,偶尔在草稿纸上写两行。陈泽言写英语卷子,遇到不确定的语法题就偏头看一眼许延揽,许延揽有时候会抬头回看他一眼,有时候继续低头看题。
      陈泽言写完三张英语卷子之后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许延揽——许延揽不知什么时候搁下了笔,靠在椅背上,正看着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翻过来的时候是浅绿色的,翻过去又是深绿色,在晨光里交替着。
      “你看什么?”陈泽言问。
      “香樟。”
      “香樟有什么好看的?”
      “它在变。”
      “变什么?”
      “变黄。虽然香樟是常青树,但秋天到了,老叶子会落,新叶子还没完全长出来。”
      “你连这个都注意?”
      许延揽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路过的时候会看一眼。”
      窗外的香樟树确实有些不一样了,远远望去,旧叶子和新叶子混在一起,在风里摇动。
      下午的时候,他们去了学校图书馆。假期的图书馆几乎没人,宽敞的阅览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泽言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许延揽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对方低垂的眼睫和转笔的动作。
      陈泽言在做英语卷子的时候,遇到一篇关于天文学的阅读文章,讲的是太阳系的形成,里面有几个专业术语他不太确定。他偏头看了许延揽一眼。许延揽似乎感应到了,抬起头来,目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怎么了?”
      “这个词,”陈泽言指了一下,“你看得懂吗?”
      许延揽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吸积盘’。天文术语。”
      “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看过一本讲天文的科普书。你继续写。”
      陈泽言低头继续写,但他发现许延揽的目光没有马上收回去,又多停了一两秒才落回自己的书上。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阵,把香樟树吹得哗哗响,叶子的声音在安静的阅览室里传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傍晚的时候,赵鸣在群里发消息:“最后一天了,出来吃顿好的。明天就上课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周屿白回了一个“来”,宋砚回了一个“地址”。沈听溪回了一个“我也来”,孟晚棠回了一个“+1”,程以宁也回了一个“+1”。陈泽言看了许延揽一眼。
      “去不去?”
      “你定。”
      “那就去。”
      晚饭定在学校旁边那家火锅店。七点半,陈泽言和许延揽到的时候,赵鸣已经在了。他坐在最里面那张大桌子旁边,面前摆了一排饮料,还在招呼服务员加菜单。看到他们走进来,赵鸣招了一下手。“这边这边。”
      陈泽言和许延揽坐下。几分钟后,周屿白和宋砚也到了。然后是沈听溪、孟晚棠,最后是程以宁。沈听溪换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起来,显得比平时干练了一些。孟晚棠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进来看了一眼桌位,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几秒又收回去了。程以宁端着一杯奶茶走进来,看到满桌人,挨着赵鸣坐下了,把奶茶放在桌上。
      九个人围了一桌。火锅上得很快,鸳鸯锅,一边辣一边不辣。赵鸣抢了辣的那边,夹了一筷毛肚放进去涮了七秒捞出来蘸了油碟,吃得嘶嘶吸气。周屿白在他旁边低头涮白菜,宋砚要了一碗米饭,把辣锅里的肉捞出来放在饭上慢慢吃。
      “明天就上课了。”沈听溪说。
      “你别说了。”赵鸣又夹了一筷毛肚,“我不想听。”
      “作业写完了吗?”
      赵鸣嘴里的毛肚还没咽下去,含混地说:“昨天写完的。”
      “真的假的?”
      “真的。我这次真的写完了。”
      程以宁放下奶茶:“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开学第一天还在补。”
      “这次不一样。”赵鸣放下筷子,“这次有我陈哥监督,我写完了就是写完了。你要不要检查?”
      陈泽言夹了一筷肥牛,没理他。
      沈听溪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假期出去玩了吗?”
      赵鸣低头喝了口水。“没有。我在家写了三天作业。”
      周屿白涮了一片藕片:“我在家看书。”
      宋砚:“写代码。”
      程以宁:“刷物理卷。”
      沈听溪转头看了一眼陈泽言和许延揽。“你们呢?”
      “出去走了走。”陈泽言说。
      “去哪了?”
      “河边。”
      “哪条河?”
      “学校后面那条。”
      沈听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许延揽一眼。然后她没有再问了,低头夹了一片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火锅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九个人从火锅店出来,街上人不多。赵鸣走在最前面,说“明天上课大家别迟到啊”,没人理他。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我说真的,明天第一天正式上课,迟到的话方老师会说你们的。”周屿白跟他并排走着:“你明天肯定迟到。”赵鸣说:“我不会。”周屿白说:“你哪次不迟到。”赵鸣张了张嘴,没找出理由反驳,低头不说话了。
      走到岔路口,大家开始陆续道别。
      沈听溪和孟晚棠往左,程以宁往右。周屿白和宋砚住在同一个方向,一起走了。赵鸣看了一圈,又看了一眼陈泽言和许延揽。他什么也没说,摆了摆手,往宿舍的方向走了。走出去两步,头也不回地大声喊了一句:“明天早点来!”然后拐过路灯,不见了。
      陈泽言和许延揽走回校门口。路灯已经亮了。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电动车从身旁驶过,带起一阵风。
      “明天上课了。”陈泽言说。
      “嗯。”
      “物理省赛是不是快到了?”
      “十一月。”
      “还有一个月。”
      “够了。”
      陈泽言笑了一下。风从河边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许延揽走在他左边,他伸出手。许延揽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递过来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不紧不松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街道的水泥路面上,一高一低,并排往前。
      “小延。”
      “嗯。”
      “下个周末还出来吗?”
      “你定。”
      “出来。”
      “几点?”
      “十点。”
      “校门口?”
      “校门口。”
      陈泽言把他的手指在许延揽的掌心里捏了捏,像在确认什么。
      他想起那只被他挂在书包上的黑猫。回到宿舍之后,他看到猫还挂在书包上,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落在猫的绿眼睛上,微微地反着光。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慢慢地摇。
      他发了会儿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许延揽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黑猫还在我书包上挂着。”
      发出去了。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许延揽回了一个字:“嗯。”
      陈泽言看着那个“嗯”字看了一会儿,又问:“你那本旧题集看完了吗?”
      “看了一半。”
      “明天早上借我翻一下。”
      “好。”
      陈泽言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了。“晚安。”
      对面停了两秒。“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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