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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国庆假 ...

  •   国庆假期第一天,陈泽言睡到了十点。
      不是他不想起,是手机静音了。赵鸣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发了两条消息,他一个都没听到。等他睡眼惺忪地摸到手机的时候,屏幕上躺着赵鸣的咆哮——“陈哥!!!你人呢!!!许哥都到校门口了!!!”
      陈泽言从床上弹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零七分。他用了不到十分钟刷牙洗脸换衣服,出门的时候他妈在后面喊了一句“你早饭还没吃”,他回了一句“不吃了”,门已经关上了。
      到校门口的时候,许延揽正站在香樟树底下。白短袖,深色长裤,背着一个深色的斜挎包。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身碎金子。他看到陈泽言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陈泽言发现他一直在校门口站着,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做别的事,就是站着,像是在等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到的?”陈泽言跑到他面前,有点喘。
      “九点五十。”
      “你等了我快二十分钟?”
      “没有。我也刚到。”许延揽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平,但陈泽言注意到他把手机屏幕按灭的时候,时间是十点十二分。
      赵鸣从旁边的台阶上跳下来,手里已经拿着一杯奶茶了,吸管咬得扁扁的。“陈哥你终于来了!我跟许哥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
      “你不是刚到吗?”
      “我到了很久了!许哥到了我也到了,就你没到!”
      陈泽言看了许延揽一眼。许延揽侧过头看着别处,没有接话。
      “走吧走吧走吧!”赵鸣走在最前面,“电玩城!今天我要把投篮机记录打下来!”
      电玩城在商业街二楼,扶梯上去就是一排闪光的机器,叮叮咚咚地响着,音效混在一起,像一整桶彩色玻璃珠倒进了铁盆里。空气里有凉凉的空调味和爆米花的甜腻气息,混在一起,让人一进去就有点发晕。
      赵鸣一进门就直奔投篮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游戏币,投了两个进去,拎起篮球就往筐里扔。他投篮的姿势很不标准——手肘外翻、脚都没站定——但十投能中六个。旁边一个小孩看了一会儿,默默走了。
      陈泽言靠在旁边的机器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投篮没什么意思。他在电玩城里转了一圈,射击的、赛车的、跳舞的、敲鼓的。最后他在一排夹娃娃机前面停下来。里面全是猫——橘猫、黑猫、白猫、花猫,塞得满满当当的,玻璃后面挂着一只只毛茸茸的爪子。
      他正看着,余光瞥见许延揽走到他旁边站定。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站着发呆,就那么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着那排猫。
      “你想要?”许延揽问。
      “没有。就是看看。”
      许延揽从他手里抽走了一枚游戏币,塞进机器里。操纵杆推了几下,爪子落下去,抓住一只黑色的猫,升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掉回去了。他又投了一枚,操纵杆重新对准,这次比上次稳得多,爪子落下去,抓住黑猫的肚子,升起来,平移,到了洞口上方,松开。黑猫掉进出货口。
      许延揽弯腰把猫拿出来,递给陈泽言。
      陈泽言接过那只黑猫看了看,巴掌大小,绒毛是软的,眼睛是绿色的,玻璃珠子做的,亮晶晶的。他捏着猫尾巴拎起来晃了晃,觉得这东西不太符合自己的形象。但这是许延揽抓的。送他了。
      “谢了。”他说。
      许延揽没有应声,转身去看别的机器了。陈泽言把那只黑猫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猫脑袋露在外面,两只绿眼睛正好对着外面。
      赵鸣投篮投累了,跑过来找他们,正好看到陈泽言口袋外面露出来的猫头。“你抓的?”
      “许延揽抓的,送给我的。”
      赵鸣看了看那只猫,又看了看许延揽的背影,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转回去继续投篮了。
      三个人从电玩城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白晃晃地铺在街上,十月的太阳比夏天温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烫。街上的人多起来了,有人提着购物袋,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在奶茶店门口排队。
      “中午吃什么?”赵鸣问。
      “随便。”陈泽言说。
      “你每次都说随便,最后又挑。”
      “那你选。”
      赵鸣看了一眼旁边的炸鸡店,又看了一眼对面巷子里的面馆。犹豫了一下:“面吧。中午吃面舒服。”
      三个人进了面馆,一人点了一碗。陈泽言要了牛肉面,许延揽要了清汤面,赵鸣要了杂酱面。面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陈泽言低头吃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慢点吃。”许延揽把一碗面推到他手边,面上已经晾了两分钟,是温的。
      陈泽言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那碗烫的推回去。“你吃烫的?”
      “嗯。”
      “你嘴不怕烫?”
      “不烫。”
      陈泽言看了看自己的面,又看了看许延揽面前那碗已经温度正好的,没有再推回去。他低头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确实不烫了,温度刚好。
      赵鸣在对面埋头吃杂酱面,酱汁沾到嘴角都没注意,嘴里含含糊糊地嚼,看到陈泽言和许延揽换面碗的动作,“陈哥你俩换着吃?”
      “嗯。他那碗太烫了。”
      “我的不烫了。”
      “那你不早说。”
      赵鸣看着两个人把面碗又换了回来,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杂酱面。
      吃完面出来,赵鸣用手背擦了一下嘴。“下午干嘛?”
      “你不是要去买鞋吗?”
      “对。差点忘了。”赵鸣拍了拍脑袋,“走吧,商场走起。”
      三个人往商场走。路上经过一条卖小吃的巷子,赵鸣被炸串的香味勾住,又买了一袋炸鸡柳,一边走一边吃,陈泽言说你刚吃完面,他说“面是面,炸鸡柳是炸鸡柳,消化系统分区管理的”,许延揽走在他俩后面,没说活。
      商场里人不少。赵鸣在运动品牌店里面试了七八双鞋,最后买了一双白色的,鞋底厚厚的那种,说是“显高”。陈泽言站在店门口等他,许延揽站在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柠檬水,吸管插在里面,没有喝。
      “你什么时候买的柠檬水?”陈泽言走过去。
      “刚才。在楼下。”
      “你不喝?”
      “等会儿。”
      陈泽言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柠檬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应该买了有一会儿了。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杯壁,凉丝丝的。“都快不凉了,你还等什么?”
      许延揽低头看了一眼柠檬水,把吸管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杯子递到陈泽言面前。“你喝吗?”
      陈泽言看着那杯柠檬水,杯口还有许延揽喝过的痕迹,水珠凝在透明塑料上。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柠檬水是半糖的,不酸,刚刚好的味道。他把杯子还回去。“还行。半糖的?”
      “嗯。”
      许延揽接过杯子,也喝了一口。然后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拿着那杯柠檬水,靠回柱子上,继续等赵鸣买完鞋出来。
      赵鸣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鞋盒,脸上带着那种花了大钱但很满足的表情。他看了一眼陈泽言,又看了一眼许延揽手里的柠檬水。“你俩喝一杯?”
      “嗯。”陈泽言说。
      赵鸣的嘴又张了一下,这次他闭上了,没有说什么。他拎着鞋盒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傍晚的时候,赵鸣说他得回去了,家里晚上有亲戚来吃饭。他拎着鞋盒走了,走之前回头喊了一句“明天再约”,然后拐进了巷子里。
      陈泽言和许延揽站在商场门口。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显得很柔和。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店铺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你晚上有事吗?”陈泽言问。
      “没有。”
      “那再逛一会儿。”
      两个人沿着街慢慢走。晚风吹过来,不冷,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味道。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打着旋落在人行道上,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
      经过一家书店的时候,陈泽言停了下来。不是那种连锁的大书店,是一家很旧的小店,门头的灯箱发出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满满的书架,有些书脊被磨得发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进去看看?”
      许延揽看了一眼那扇门,点了点头。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老人坐在柜台后面看一本很旧的书。书架摆满了三面墙,中间还有两排,书塞得密密的,空气里有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不呛,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心。
      陈泽言慢慢地在书架前走,手指在书脊上划过。他翻了几本,没找到特别感兴趣的。走到最里面一个角落,他看到一本旧版的英语词典,封面已经破了,用透明胶带粘着。他拿起来翻了翻,里面的字印得很小,密密麻麻的,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
      他把词典放回去,转过身,看到许延揽站在旁边那排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翻得很慢。陈泽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找到什么了?”
      “一本旧题集。”许延揽把封面翻给他看,是一本物理竞赛的旧书,出版日期是十多年前的,薄薄的,书页已经发黄了。“以前在网上看到过有人提过这本,说里面有些题的方法是现在课本上没有的。一直找不到,没想到在这。”
      陈泽言凑过去看了一眼。书页上确实有一些手写的标注,蓝色的墨水已经褪了色,字迹工整,不知道是谁留的。
      “买吗?”
      许延揽看了一眼封底的定价——两块八。他把书拿到柜台,老人接过去看了一眼,说“三块钱”,许延揽掏出三枚硬币放在柜台上。老人把书装进一个塑料袋里递给他。
      两个人走出书店的时候,门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街上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把路面照成一片暖黄色。许延揽把书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手里翻了翻,又合上了。
      “你今晚回去就会看?”陈泽言问。
      “嗯。翻几页。”
      “明天约几点?”
      “你定。”
      “十点。校门口。”
      “好。”
      两个人走到一个岔路口,该分开了。陈泽言往左,许延揽往右。陈泽言走出去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许延揽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那本书,正低着头看封面的字。他专注的时候眼睫毛垂下来盖住眼睛,路灯的光在他的头顶形成一个暖黄的光晕。
      “小延。”
      许延揽抬起头。
      “那只猫,我挂书包上了。”
      许延揽的目光移到他书包上——那只黑猫的头从侧袋里伸出来,绿眼睛在路灯下反着光。
      许延揽没说话,但路灯底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他低下头,把书放进包里,转身走了。
      陈泽言也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他走了一段路,伸手摸了一下书包侧袋里那只黑猫的耳朵,绒毛软软的,指尖被蹭了一下。
      风从身后吹过来,把香樟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十月了,但天气还是很暖。暖得让人不想让这个假期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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