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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放假第 ...

  •   放假第五天,陈泽言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群消息。赵鸣拉了一个群,群名叫“暑假狂欢小分队”,里面五个人——陈泽言、许延揽、赵鸣自己、周屿白、宋砚。
      陈泽言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赵鸣已经连发了七八条消息。
      “明天去不去青屏山?”
      “景区新开放的那个玻璃栈道,我刷视频刷到好几次了,看着贼刺激”
      “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
      “@陈泽言 @许延揽”
      “人呢?都几点了还在睡?”
      “你们不是写作业很快吗?作业都写完了还睡什么睡?”
      宋砚回了一条:“去。”
      周屿白也回了一条:“可以。几点?”
      赵鸣:“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迟到的人请喝水!”
      陈泽言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到眼前,打字:“谁请?”
      赵鸣:“迟到的请。反正不是我请。”
      陈泽言笑了,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半。他点开许延揽的对话框,发了一条:“看到了吗?”
      许延揽回了:“看到了。”
      “你去吗?”
      “你呢?”
      “我问你你先回答。”
      对面沉默了几秒。“你去我就去。”
      陈泽言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他切回群聊,打了一行字:“去。许延揽也去。”
      赵鸣秒回:“好!那说定了!明天早上八点校门口,别迟到!”
      陈泽言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放假第五天,赵鸣就开始张罗着出去玩了。这个人写作业的时候磨磨蹭蹭,说到玩比谁都积极。但陈泽言不讨厌他这一点,甚至觉得挺好的——要不是赵鸣拉这个群,他和许延揽大概会在宿舍里待一整天,哪也不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泽言到校门口的时候,赵鸣已经在了。他穿了一件亮橙色的T恤,在一群穿白穿黑的人里面格外扎眼,像一颗移动的橘子。他手里拿着一袋小面包,正在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看到陈泽言来了,含混地喊了一声“陈哥”。
      “你几点到的?”陈泽言问。
      “七点二十。”
      “不是说八点吗?”
      “我怕迟到。迟到了要请喝水。”赵鸣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周屿白和宋砚也陆续到了。周屿白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宋砚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白色T恤,深色长裤,手里拿着一瓶水,站在路边看手机,谁来了都只是抬一下头。
      就差许延揽了。
      陈泽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五十。他正想发消息问,就看到许延揽从校门里面走出来了。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背着一个深色的双肩包。
      赵鸣看到许延揽,吹了声口哨:“许哥!你今天穿这么帅,是要去相亲吗?”
      许延揽没理他,走到陈泽言旁边站定。
      “人到齐了?”赵鸣数了数人头,“一二三四五,齐了。走!”
      青屏山在城东,离学校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五个人叫了两辆出租车,赵鸣拉着周屿白和宋砚上了第一辆,走之前摇下车窗冲陈泽言喊了一句“陈哥你们第二辆,别跟丢了”。
      陈泽言拉开第二辆车的车门,许延揽坐进去,他跟着坐进去,关上门。
      车子发动的时候,陈泽言偏头看了一眼许延揽。许延揽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很清晰。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出了城区,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路开始往上走了,弯弯绕绕的,车身时不时颠一下。每次颠的时候,陈泽言的身体就会往许延揽那边晃一下,许延揽的胳膊碰到他的胳膊。
      到了景区门口,赵鸣已经在售票处排队了。他踮着脚尖往前看,手里攥着一沓零钱,看到陈泽言和许延揽走过来,喊了一声“你们终于到了,我都快排到了”。
      门票不便宜,赵鸣买完票回来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个月要吃土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兴奋。他把票分给每个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景区地图,摊开在膝盖上。
      “你们看,景区分两个区。东边是玻璃栈道和观景台,西边是瀑布和古庙。咱们怎么走?”
      周屿白看了一眼地图,指了指西边:“我去瀑布。”
      宋砚也看了一眼:“我也去瀑布。”
      赵鸣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陈泽言和许延揽,挠了挠头:“那你们去瀑布,我们去玻璃栈道?”
      “行。”周屿白把地图折好还给他,“分头走。下午三点在门口集合。”
      “OK。手机保持联系。”赵鸣说完,跟周屿白和宋砚往西边的方向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陈哥你们别走丢了,玻璃栈道在东边,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到了”,然后挥了挥手,三个人拐进了树林里的小路,不见了。
      陈泽言和许延揽站在原地。
      景区里人不少,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山上比城里凉快一些,风从树梢吹过来,带着松木和青草的味道。
      “走吧。”陈泽言说。
      许延揽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主路往东边走。路是石板铺的,两边种着不知道什么树,叶子密密匝匝的,把阳光遮了大半。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地响,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岔路口。路牌上写着——左边“玻璃栈道”,右边“观景台”。陈泽言站在路牌前看了看,转头问许延揽:“先去哪?”
      “你定。”
      “那就先去观景台,再去玻璃栈道。先看风景,再找刺激。”
      许延揽没说话,但脚步已经往右边迈了。
      去观景台的路比主路窄一些,也更安静。路边有卖零食和纪念品的小摊,一个阿姨在卖烤红薯,一个叔叔在卖竹筒饭,还有一个大爷在卖手工编的草蚱蜢。
      陈泽言在一个卖冰棍的摊位前停下来。他买了两根老冰棍,一根自己吃,一根递给许延揽。
      许延揽接过去,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观景台在山的半腰,是一个伸出去的平台,三面围了栏杆,站在上面能看到整个城市。陈泽言走到栏杆边,手撑在铁栏杆上,往下看。房子变得很小,像积木,路变得很细,像线,车在上面慢慢地爬,像蚂蚁。远处的山一层一层的,近的是深绿色,远的是淡蓝色。
      “你看,”陈泽言指着远处,“那是咱们学校的方向。”
      许延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观景台上看了很久。旁边来了又走了一拨人,走了又来了一拨人。有人拍完照就走了,有人站了两分钟说“没什么好看的”就走了。只有他们两个一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从观景台出来,往玻璃栈道走。路开始往下,石板变成木板,木板桥架在两块大石头之间,走上去咚咚响。
      玻璃栈道在山的另一侧,靠着悬崖。还没走到跟前,陈泽言就听到了前面传来的尖叫声——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陈泽言走到入口处,往下看了一眼。玻璃下面是空的。悬崖,很深很深的悬崖,谷底的树小得像草。他站在玻璃上往下看的时候,脚底下是空的,身体的重心往下沉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扶住了旁边的栏杆。
      “怕?”许延揽站在他旁边。
      “不怕。有点不习惯。”
      许延揽先走上去了,步子很稳。陈泽言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走过的位置。
      玻璃栈道不长,大概一百多米。走到中间的时候,前面有一个女生蹲在玻璃上不肯走了,她的同伴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陈泽言绕过她们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谷底的树确实很小,溪水确实很细。
      走到玻璃栈道的尽头,陈泽言深呼吸了一口。许延揽站在旁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从玻璃栈道出来,两个人沿着一条小路往回走。这条路比来的时候走的那条更安静,几乎没有人。两边是竹林,竹子很高很密,把头顶的天遮得只剩一条缝。风吹过竹林的时候,竹子互相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陈泽言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弯腰揉了揉小腿。
      “累了?”许延揽也停下来。
      “有点。”
      许延揽看了一眼旁边,路边有一块大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他走过去,在石头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陈泽言走过去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面前是一片竹林。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风从竹林深处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
      陈泽言靠在大石头的靠背上,仰着头,看着头顶的竹叶在风里翻动。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赵鸣在群里发了好多照片。瀑布的照片,水潭的照片,一只蝴蝶停在花上的照片,还有一张周屿白蹲在路边系鞋带的偷拍照,配文“周屿白系鞋带的样子像在做手术”。宋砚回了一排句号,周屿白回了一个“滚”。
      陈泽言笑出了声,把手机举到许延揽面前让他看。许延揽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了快半个小时。
      从竹林出来,又回到了主路上。游客多了一些,陈泽言和许延揽混在人群里,慢慢地往山下走。走到半路的时候,陈泽言看到路边有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他走过去买了一个,白色的,原味。
      他把棉花糖递给许延揽。
      许延揽接过去,咬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糖丝。
      “好吃吗?”陈泽言问。
      “太甜了。”
      许延揽又咬了一口。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赵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的亮橙色T恤在人群里很好认。他旁边站着周屿白和宋砚。
      “你们怎么才到?”赵鸣跑过来,“我们到了快二十分钟了。”
      “我们在竹林里坐了一会儿。”陈泽言说。
      赵鸣看了一眼许延揽手里的棉花糖,问:“哪买的?”陈泽言指了指山上。赵鸣看了一眼上山的路,说下次。
      五个人在山脚下的一个小饭馆里吃了午饭。
      吃完饭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赵鸣站在景区门口拍了几张照片,发到群里,配文“暑假狂欢小分队首战告捷”。
      赵鸣看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抬起头:“今晚不回去了吧?”
      “什么?”陈泽言没反应过来。
      “景区旁边有民宿,我昨天查过了,不贵。咱们玩一天了,累得要死,再坐车回去也太折腾了。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走。”
      周屿白想了想:“也行。”
      宋砚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陈泽言看了许延揽一眼。许延揽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赵鸣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找民宿了。他翻了几个页面,最后选定了一家叫“青屏小筑”的,说评分很高,离景区门口走路十分钟。他打了个电话过去,问有没有房间,对面说了几句,他嗯嗯嗯了几声,挂了。
      “两个双人间,一个单人间。单人间给谁?”
      “给你。”周屿白说。
      “凭什么我睡单人间?”
      “你打呼噜。”
      赵鸣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到自己确实打呼噜,就没再说什么了。
      五个人往民宿走。青屏小筑在一个小山坡上,白墙灰瓦,门口种了一排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花,红的黄的紫的开成一片。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上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院子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不是花期,叶子绿得发亮。树下摆着几张竹椅和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没人用。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围着一条碎花的围裙,说话声音不大,带着当地的口音。她把钥匙递给赵鸣,交代了几句早饭的时间、热水的时间、WiFi的密码,然后就去忙了。
      赵鸣把钥匙分了一下。他和周屿白住二楼的一个双人间,宋砚住他隔壁的单人间。陈泽言和许延揽住一楼靠院子的一间。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窗帘是浅蓝色的,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像在招手。地面是木头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快要碰到地面了。
      陈泽言把书包放到靠窗的那张床上,然后整个人也扔了上去。床垫弹了一下,他的身体陷进去又弹起来。许延揽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累不累?”陈泽言趴在床上,侧着头看许延揽。
      “还好。”
      “我今天走了两万多步。”
      “嗯。”
      “你不夸我一下?”
      许延揽看了他一眼:“走得不错。”
      陈泽言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种很浓的香味,是淡淡的、像被太阳晒过之后的那种干净的味道。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灯罩是藤编的,灯光从藤条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圈一圈的光影。
      赵鸣在群里发消息:“房间怎么样?还满意吗?”
      陈泽言回:“还行。”
      赵鸣:“还行是什么意思?不满意?”
      陈泽言:“满意。”
      赵鸣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窗外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树叶。有人在院子里走动,脚步声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响,不急不慢的。远处的山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深蓝色的,跟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交界的地方,有一层淡淡的紫色。
      陈泽言趴在床上看手机,翻了几页,没什么意思,把手机放下了。他偏头看许延揽。许延揽坐在床边,也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
      许延揽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许延揽低下头继续看手机,陈泽言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赵鸣在群里喊:“走,出去吃饭!”
      五个人在院子里集合,赵鸣已经搜好了附近的一家农家乐,说走路五分钟就到。农家乐在一条小溪边上,门口挂着几串红灯笼,木头桌椅摆在小溪边的平台上,水声哗哗的,听得很清楚。
      赵鸣点了好多菜,鱼、鸡、腊肉、野菜、一锅豆腐汤,摆了满满一桌。他拿起筷子说“吃吃吃,别客气”,自己先夹了一块鱼塞进嘴里。周屿白倒了几杯茶,宋砚端起杯子吹了吹,慢慢喝。
      陈泽言坐在许延揽旁边,夹了一筷子腊肉放到许延揽碗里。许延揽低头吃了,没说什么。
      “许哥,你明天回去干嘛?”赵鸣一边嚼一边问。
      “不知道。”
      “你也太无聊了。放假除了写作业就是不知道,你好歹有点追求。”
      许延揽没理他。
      赵鸣又转头看陈泽言:“陈哥你呢?”
      “睡觉。”
      “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无聊。”赵鸣摇了摇头,“我明天回去要开始写作业了。今天玩了一天,明天得补上。”
      “你这话我听了八百遍了。”周屿白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赵鸣被噎住了,低头扒了两口饭,不说话了。
      晚饭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小溪边上的灯亮着,黄黄的,照在水面上,水纹一荡一荡的,把灯光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了。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五个人慢慢走回民宿。赵鸣走在最前面,步子大得像是在赶路,周屿白跟在他旁边,宋砚走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走在夜色里的猫。
      到了民宿门口,赵鸣打了个哈欠,说明天早上几点起,周屿白说自然醒,赵鸣说好,然后三个人上了楼。
      陈泽言和许延揽回到自己的房间。陈泽言先去洗漱,卫生间不大,但很干净,镜子擦得很亮,台面上放着两套牙具和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他洗完出来的时候,许延揽正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外的夜色透进来,暗蓝色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轮廓在夜色里影影绰绰的。
      “该你了。”陈泽言说。
      许延揽转过身,去洗漱了。
      陈泽言坐在自己的床上,用毛巾擦着还没干透的头发。他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哗哗的,隔着门听不太真切。他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靠到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赵鸣在群里发了一张自拍,躺在床上,比了个耶的手势,配文“晚安”。周屿白回了一个“。”,宋砚没回。
      陈泽言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自己这边的台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许延揽那边那盏台灯还亮着。光从那边照过来,把房间分成两个区域——许延揽那边是亮的,陈泽言这边是暗的。暗的那边能看到亮的那边,亮的那边看不到暗的那边。
      陈泽言在暗处看着许延揽那边的光。卫生间的门开了,许延揽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还没完全干,有几缕垂在额前。他走到自己的床边,把毛巾叠好放好,然后关了台灯。
      房间里彻底暗了。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留了一道缝,外面的光从缝里漏进来,很微弱,不知道是月亮还是路灯。那道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银色的线。
      陈泽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听到许延揽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了。他又听到许延揽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不像睡着了的呼吸,是醒着的时候刻意放轻的呼吸。
      “小延。”他轻声喊了一句。
      “嗯。”
      声音从暗处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能听见。
      “你睡了吗?”
      “还没。”
      陈泽言没有再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那一句。可能只是想确认许延揽还在那里。不是在隔壁房间,是在同一个房间,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虽然他不会伸手,但知道他在那里,就够了。
      窗外有虫子在叫。不是蝉,是那种细细的、丝丝的声音,贴着地面,不仔细听听不到。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桂花树叶的气味,不是花香,是叶子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清苦的、干净的味道。
      陈泽言翻了个身,面朝许延揽的方向。黑暗中他看不到许延揽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被子隆起的形状,枕头上那一片更深的暗色。
      许延揽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了,更轻了,更长了。他真的睡着了。
      陈泽言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他想起今天在竹林里,许延揽坐在他旁边,膝盖上落了一片竹叶。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停在某个地方不动了。
      窗外的虫子还在叫。远处的山在夜色里沉默着。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两张床,一个床头柜,一盏关了的台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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