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全国赛 ...

  •   全国赛回来之后,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在北京待了四天,考了两场试,逛了半圈未名湖,在清华门口拍了张合影——陈泽言非要拍的,许延揽站在他左边,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陈泽言后来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比赛的结果没有省赛那么好,但也算不上差。许延揽拿了全国赛的二等奖,陈泽言拿的是三等奖。两个人都没什么遗憾,因为能站在那个赛场上,本身就已经超出预期了。
      回学校之后,赵鸣嚷嚷着要他们请客,说“全国赛的奖都不请客?你们还是人吗”。陈泽言被他烦得不行,最后在小卖部买了一排AD钙奶,一人发了一瓶,赵鸣喝完又嚷嚷“就这?”,被周屿白拉走了。
      热闹是他们的。热闹散场之后,陈泽言和许延揽的桌上,卷子又开始堆起来了。
      不是老师布置的。是自找的。
      许延揽从北京带回来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满了他在竞赛期间找别的学校的同学要的资料。有省城名校的集训题,有外省重点中学的内部模拟卷,还有两份全国赛时候认识的朋友帮他复印的竞赛真题。他把那袋东西放到桌上的时候,陈泽言觉得那一摞纸堆起来快比课本还厚了。
      “你真要做完这些?”陈泽言翻了翻那摞资料,数学、物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全是题。
      “嗯。”
      “你就不嫌累?”
      许延揽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资料按难度分成三摞,拿出最上面那本,翻开,开始做题。他的笔尖落到纸上的时候很稳,没有任何犹豫,好像这些题不是他刚拿到的,而是他已经等了很久的。
      陈泽言看着他做了两道题,转回头,从抽屉里抽出陆老师给他的那套四级真题。
      他翻开第一套的时候,阅读文章的生词多到他一整段看下来只认识“a”和“the”这种级别的单词。他做了半篇就做不下去了,把卷子往桌上一扣,趴在桌上闷了一会儿。桌面上凉凉的,贴着胳膊很舒服。他偏头看了一眼许延揽——许延揽已经做完两道题了,正在做第三道,眉头微微皱着,但笔一直没停。
      陈泽言把脸从胳膊上抬起来,翻过卷子,继续做。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查,一个句子一个句子地啃。他查到一个单词的时候发现这个词在上一段出现过,他往前翻了两页,确认了意思,又在下面一段里看到了第三次。他把这个词写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星号。
      四级真题的阅读他用了四十分钟才做完一篇。对了一下答案,五道题错了两道。他把错题重新看了一遍,把生词抄到一个单独的本子上,写了中文意思和例句。抄完之后他数了数,这一篇阅读他抄了二十三个生词。
      许延揽的保温杯又出现在他桌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推过来的,盖子已经打开了,热气从杯口冒出来,细细的,像一根白色的线在空气里飘。陈泽言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陈泽言在做四级真题的第二篇阅读,许延揽在做他从北京带回来的那本集训题。两个人的桌上各摊着一堆卷子和草稿纸,陈泽言这边的纸是乱糟糟的,卷子摞卷子,草稿纸横七竖八地压在下面;许延揽那边整整齐齐,卷子按科目分好,草稿纸叠成长方形摞在桌角。
      陈泽言做到一篇关于人工智能的阅读文章,题目问了五个细节题。他把文章从头读到尾,划线、标注、排除法,用了二十分钟,做完了。对了一下答案,错了一个。他把错的那道题重新看了一遍,在原文里找到对应的句子,发现自己漏了一个否定词——文章写的是“not significant”,他看成了“significant”,意思完全反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把正确答案填上去,在旁边用红笔写了“否定词漏看”四个字。
      许延揽偏头看了一眼他红笔写的那行字,没说话,继续做他的题。他做的是数列的综合题,题目占了小半页纸,他的推导过程写了满满一页草稿。他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把前面所有的步骤重新看了一遍,发现第三步的一个系数代错了。改过来,重新往下推,这次算出来的答案整齐多了。
      他把这道题的完整步骤整理到错题本上,写得工工整整。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泽言把四级真题塞进书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低头看了一眼许延揽桌上那摞资料,发现最上面那本已经做了大半,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许延揽的笔迹。
      “你今天做了多少?”陈泽言问。
      “一套半。”
      “一套半?那套卷子不是有二十道题吗?”
      “二十道题。做了十五道。”
      陈泽言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不是人。全国赛刚回来,第二天就开始刷题,一刷就是十五道。
      两个人走出教室。四月晚自习结束后的风很舒服,不冷不热,吹在身上刚刚好。香樟树的新叶在路灯下反着光,嫩绿嫩绿的,像刚洗过一样。有一片叶子被风吹下来,在灯光里转了两圈,落在许延揽的肩膀上。陈泽言看到了,伸手把它拿掉了。许延揽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陈泽言想起来一件事。
      “小延,你那个错题本,借我看看。”
      “你不是不看数学错题本吗?”
      “以前不看,现在看了。我发现你那个整理方法好像挺有用的。”
      许延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意外,但不多。他说:“明天给你。”
      “行。”
      两个人上了楼,各自回宿舍。
      陈泽言把书包扔到床上,拿了脸盆去洗漱。走廊尽头的洗手台前,许延揽已经在了。他在刷牙,低着头,水龙头开着很小的水流。陈泽言走过去,在他旁边放下脸盆,拧开水龙头接水。两个人并排站着刷牙,谁都没说话。走廊那头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陈泽言没去听人家在说什么,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镜子里许延揽的侧脸。许延揽的睫毛在灯光下有一小片阴影,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许延揽先刷完,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脸。他没有马上走,站在那里等陈泽言刷完。两个人一起端着盆往回走。
      “明天早上——”许延揽开口。
      “跑。”陈泽言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许延揽嘴角动了一下,推门进了自己的宿舍。
      陈泽言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两秒,也推门进去了。
      他把脸盆放到床底下,换了拖鞋,爬上床。赵鸣已经躺下了,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李维在上铺看书,台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把陈泽言的床铺照出一小片圆形的亮。
      陈泽言靠在床头,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没有新消息。他点开和许延揽的对话框,看了看之前的聊天记录。最近的几条是昨天发的——许延揽发了一个“到了”,他回了一个“嗯”。往上翻,是他发的“你到了吗”,许延揽回的“快了”。再往上翻,是前天发的,他发了一个作业的题目,许延揽回了答案和解析。
      他盯着那几行答案和解析看了几秒,觉得许延揽发消息的风格跟他在纸上写字一模一样——干净,准确,不多一个字。他把手机放下,躺下来。
      台灯关了。宿舍里暗下来。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陈泽言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做的那篇关于人工智能的阅读。文章里说,人工智能可以通过学习人类的语言和图像来理解世界,但它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人类的情感和直觉,因为那些东西不是数据能算出来的。他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对。他觉得有些事情是数据算不出来的,但不代表人工智能永远算不出来。有些东西不是算不出来,是还没找到算法。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走廊上的灯灭了。大概是有人关了开关。宿舍里彻底暗了下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很厚的书。
      陈泽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什么都看不到的天花板。他的脑海里有一摞一摞的卷子在堆着,一摞是许延揽的数学题,一摞是他的英语真题。两摞卷子并排放在一起,像他们俩的课桌一样,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但从来没有分开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